苍伽释看着她,眼里突然多了一丝伤感,他敛起神色,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鲛人一生只会爱一人,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我的心意永不变。”

第一次见他如此正经地说着情,青泽半夕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我当然知道啊,阿释很爱我,我也一样!也很喜欢阿释!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了!”

她笑着,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无限遐想开始在脑海里疯长,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那个当年心动的人如今是她的丈夫了。

过去、现在、将来,他都会陪在自己身边,爱她,敬她。

“我有个东西其实早就想——”

“呲——”

胸口的痛楚迅速蔓延全身,她未尽的话全断在了突如其来的匕首之上。

“夕儿,对不起......”

——

他决绝地拔出匕首,青泽半夕失力地跌到在冰冷的地面上。

看着胸口层出不穷的暗红,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拿着匕首面无表情的苍伽释。

“为...为什么?”

眼泪流过脸庞将她精心装扮的妆貌弄花,比起愤怒她更多的是不解和绝望。

苍伽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和平时温文尔雅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他沉着声,字字句句比还未散尽的余寒还冷。

“我鲛族被你云荒一族迫害了数百年,我们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只为找到一处落身之处,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但还是会被赶尽杀绝!”

“我来这,是为了救你没错,但更重要的是借你青泽血脉滋养海神丹罢了。”

“海神丹?”

青泽半夕意识到了什么,但下一秒她就凌空而起,她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她想大声呼救却意识到她早已经遣散了所有侍卫。

“苍伽释,所以这一切,你都是在骗我?”

她忍住声音的颤抖,不愿相信地看着他试图找出他眼里流露出的一丝丝破绽。

可他的眼神却无半点情意,让她看得陌生至极。

苍伽释运着法力,从何她身体里抽出着什么。

巨大的疼痛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她死死地咬着牙不愿向他**一点怯色。

被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和仇恨缓缓滋生了出来,她的拳头握得死死的,像是嗜血的狼,脸上满是疯狂的憎怨和绝望,眼泪横流,几近崩溃。

“苍伽释,我恨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沙哑着嗓子,听得苍伽释面色一动但又很快恢复如初。

他一发力,将她体内的海神珠拿了出来。

“有了海神珠,海皇大人很快就会苏醒,郡主想杀我,先活到那时候吧。”

他越过她,余光看见角落掉出的一支玉笄时,眉间一蹙,不动声色地将它收了去。

“不好了!鲛人跑了!”

“来人啊!将他拦住!”

......

耳畔一阵喧闹混乱,青泽半夕强撑着一步步爬向门槛,莫大的悔意将她淹没。

苍伽释在她身体种下了海神珠,借着云琅旁支血脉滋养修补,眼下海皇珠已炼成,他的苏醒指日可待,届时天下只会大乱。

“是我错了......”

“是我害了西荒,,”

“是我!是我眼瞎!竟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是我的错!都是我......”

最后她失血过多昏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却收到了苍伽释已经被抓住的消息。

她不管身体还未痊愈,立马起身来到狱牢。

看着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的苍伽释,她猛地一怔但又告诉自己绝不能心软。

“海皇珠呢?”

听到她的声音,苍伽释慢慢抬起头,看见她还惨白着的脸就知道她才刚醒。

“郡主怎么还是这般不听话,伤口要是发炎可又得喝更苦的药了。”

“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别再用阿释的语气和她说话!她的阿释早就死了,被他亲手杀死的。

苍伽释看着她沉默了半会儿,担心这样下去有的把伤口气的开裂,便一一道到:

“海皇珠被我放出去了,但不是在鲛人手上。”

“在哪?”

“不知道。”

“苍伽释!”

“郡主要是下次把身体养好再来找我,我或许就知道了。”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谁也不愿后退半步,青泽半夕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明明可以逃出去却还是被抓回来了,明明可以直接杀了她造成西荒恐慌可却并没有这么做。

她看不懂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从未了解过他。

“不要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我青泽半夕从不需要一个卑贱鲛人的帮助。”

这场对话不欢而散,苍伽释被关在狱牢日日遭受酷刑,每次被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又被救回来继续拷打。

青泽半夕再没有来看过他一眼,她一心一意寻找着海皇珠的下落,下令加大对鲛人的抓捕并将他们通通送入了落湖。

终于一日,云游海外的国师肖鹤出现了。

他告诉了她海皇珠确实未落入鲛人手中而是进入了一个云琅后人体内,而在不久的将来,那人也会重振帝国踏破西荒,让西荒子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百年不得安生。

为了找到那云琅后人,她与外族联姻获得了更大的势力,加大了搜捕和讨伐。

成亲那日,十里红妆,锣鼓响彻。

她接受了西荒子民最诚挚的祝福和最盛大的礼宴,这泼天的喜闹也传到了孤冷的狱牢中。

他听着狱卒们的谈话知道了那人是个不错的人,他们认识了五年了,今日就正式结缘了。

想象着她穿上喜服接受世人祝福的样子,他释怀地笑了笑。

是啊,她是尊贵的郡主,理应得到这样的尊重。

“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愿郡主,长乐常安。”

——

在漫长黑暗里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他终于见到了她最后一面。

她已稳重了不少,确实已担得起荒主这个名号了。

“那云琅后人将借着你们鲛人的力量而觉醒,混合海神和氏尊的邪念成为另一个威胁。而现在,只剩你一个了。”

意思是要将他一并送入落湖了。

航船上,两人恍若隔世般站于甲板上仰望着洋洋湖面,浪风胡乱地吹着,将两人的衣袂吹得纷飞。又是一个冬日,天空已经开始微微飘落起了雪花,

青泽半夕谴走了守卫的士兵,只待抵达湖中心便可将他推入封印。

“你当初为何不将海皇珠交到鲛人手上?这样你们或许早就成功了。”她道。

“或许是想再看一次西荒的雪吧。”

眼看即将要到达湖中心,青泽半夕踌躇了半刻忍不住又开口道:“苍伽释,你那人日为何不杀了我?你究竟——”

后面几个人她并未说出口,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应该早就释怀了才对,可她不甘心,只有她一个被骗。

苍伽释走向船头末端,转过身面过着她,就如她记忆的一样,目光温柔如水,如同西荒的霜雪一样,绵长,透彻。

“郡主,您还有无数个西荒的冬,下次可不要再把自己冻伤了。”

像是寻常的离别,又像是诀别的赞歌。

我把冬雪煮一遭,拈花折草,为你熬清宵。

——

话毕,在她眼前倒身慢慢下坠,落入了寒冰刺骨的落湖之中,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