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登高

国庆长假的第一天,我拒绝了同学们外出游玩的盛情邀请,急切地回到了家。因为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我想起了家里的母亲。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正是收割的季节,老家大院里没有一个人,只有满场新鲜的谷粒,飘出缕缕清香,在空气里弥漫。

我知道母亲正在打谷子,便向自家田里走去。清风送来凉爽和收获的味道,让人感觉惬意。远远看见母亲穿着泛黑的蓝色衬衣,把着稻草,无力地重复着打谷的动作。叫了几声她才听见,应了一声便说:“来,拿钥匙回家把门打开,待会儿给你做好吃的。”我要下田帮忙,她不肯,说:“懒得给你洗衣服。”接着又是一阵疼爱的训斥和唠叨,之后便问我在学校的情况,我一一告知后,母亲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额上的皱纹随着笑声拉得老长,凌乱的头发泛着几许银白,在风中飞舞。我来之前她已经开始把新打下的谷粒向口袋里装了些,说话间就装好了。之后她捶了捶腰,俯下身让我把口袋抬到她肩上,我不肯,坚持要自己扛,又被她训斥了几句,我拗不过她,只好抬到她肩上。可她扛着谷袋没走几步便一个趔趄摔倒了,幸好人没受伤。她慌乱而又熟练地收拾地上的谷粒,重新装好,我心中不忍,坚决不让她再扛了,她才依了我。我扛着谷子向家走去。刚打下的谷子,还有些许甜甜的清香,又带着浓重的泥土气息,可想起母亲扛谷子的情景,我鼻中谷粒的香味瞬间又变成了汗水的味道。

在晒谷的院坝里,母亲摊开谷堆,拣除杂草,动作自然而又熟练。母亲一边侍弄着谷子,还一边告诉我关于父亲和姐姐在外打工的情况,边说边不停地叹气。叹气是母亲的“招牌动作”,表明她心中又有不顺了。我便不时地安慰她几句,也就是在这时,我又看见了母亲脸上那四十几岁的人本不应该有的沧桑。我知道那不只是时光雕琢的痕迹,也是为生活操劳的见证。

回到家,桌上放着几个野果,母亲说是打柴时见着的,随便也就摘了回来,还给了邻家孙子一些,就剩这几颗。母亲又讲到她儿时的一些趣事和委屈,这些重弹的老调告诉我,母亲开始怀旧了!也只有那些过去了的美好能让母亲脸上活泛出些许快乐和幸福,暂时地把疲劳打发开去,也只有此时母亲的笑声才最真实和悦耳。

晚餐的饭桌上依然有那几样我自小便爱吃的小菜,但现在尝起来却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美味,多了另一种酸楚的味道,具体如何,我却说不出来。

夜深了,躺在**,耳朵里传来母亲熟睡的声音,深沉而又热烈。在我的记忆里,母亲的睡眠是安适酣美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如此磅礴的气势,粗重的鼾声声声入耳。我又想起了今天是国庆节,因为放假,我的那帮同学应该疯得正起劲吧。我突然想到,我母亲知道今天是节日吗?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没告诉她。我知道今天很多人正如我的同学一样欢快,为家国,更为自己;不过我的母亲,也在乡间的田野上,用劳动向祖国献礼。这,一定是母亲想不到的。

胡思乱想着,我渐渐入眠。睡梦中,我又看到了她手上的道道裂痕和扛着谷袋摔倒在地上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