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一
恰逢黑水河大坝即将竣工,这是北京的李老部长任东州市委书记时极力倡导,并在任清江省委书记时全力推进的清江历史上最大的水利工程,黑水河大坝最后一仓混凝土浇筑之后,夏书记立即进京为黑水河大坝纪念馆讨要墨宝,这已经是夏书记第三次进京向李老部长讨要墨宝了,前两次我陪夏书记去见李老部长都被老部长婉言谢绝了。
李老部长任东州市委书记时就酷爱书法,如今退下来了,更是整日沉浸在书法世界里,但是李老部长一向为人低调,更讨厌领导干部动不动就为政绩工程题词、题字。但是夏书记认为,李老部长犹如修都江堰的李冰,是黑水河工程的第一功臣,黑水河大坝纪念馆的墨宝必须由李老部长手书。因此夏书记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讨得李老部长手书的墨宝。由于夏书记深知李老部长的清廉,并不敢带什么名贵之物,只准备了一款制作精美的黑水河大坝模型作为见面礼。
夏书记原本只想带我和习海涛去,在我和习海涛的建议下,夏书记同意杨妮儿也可以跟着去。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杨妮儿出现在夏书记面前时,夏书记的眼睛为之一亮,我敢断定,当时夏书记的心底也一定涌起一片蓝色的浪花。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夏书记也不例外,谁敢说夏书记此时没被蜜蜂一样的资产阶级思想蛰了一下?
有了杨妮儿,一路上夏书记情绪都不错,一个劲儿地说:“今天的天气这么好,看来是个好兆头!”其实那天是个多云的天气,夏书记说天气好是口是心非,实际上是夸杨妮儿让大家心头充满了阳光。
杨妮儿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一团稚气中透着机巧和几分成熟,天生狐狸精的性格,一双黑色凉拖鞋衬托着一双雪白的光脚背,仿佛一对灵活的小白兔,是正常的男人都会垂涎,就更别说我们这些在染缸里混久了的非正常男人,在香风臭气中熏得太久了,难得嗅到仙女身上玉液琼浆般的香气。此时的车厢内就充满了这种香气,不仅提神,而且醒脑。杨妮儿陪夏书记坐在后排,习海涛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听着杨妮儿仙女般的笑声,夏书记心情尤其好,他和颜悦色地问:“杨妮儿,今天咱们见的李老部长是个为人低调的倔老头,我在他面前吃过两回软钉子了,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如果今天李老给咱们吃软钉子,你说说看,咱们该怎么办呀?”
杨妮儿胸有成竹地说:“夏书记,只要你信得着我,我包您完成任务。”
夏书记嘿嘿笑道:“口气太大了吧?我凭什么信你?”
杨妮儿自信地说:“夏书记,一般老人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喜欢怀旧,像李老部长这种一生充满坎坷、人生阅历犹如一部大书的退下来的老领导,会经常沉浸在怀旧之中,因此,千万不要一上来就和他谈要墨宝的事,只说是来看望,然后就和他一起怀旧,谈着谈着,没准就会发现老人家在壮丽人生中有什么缺憾或者心愿,到时候咱们帮他了了缺憾或心愿,老领导一激动,没准会主动将墨宝送给咱们。”
夏书记听后频频点头道:“没看出来,杨妮儿还真是人小鬼大,那好,今天就按你的主意办,如果成功了,你们丁主任对你的考核,我亲自批准过关。”
杨妮儿倒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顺着杆儿爬道:“夏书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着还伸出嫩白的小手和夏书记击了掌。
听着杨妮儿与夏书记的对话,我感觉杨妮儿身上有一种特别熟悉的东西,但究竟是什么,我一时半会儿还品味不出来,只觉得杨妮儿对驻京办工作有一种天然的熟悉。
车行到万寿路甲十五号,我给李老的秘书打了电话,报了车号,不一会儿,李老的秘书开着一辆奥迪车来接我们,我们的奔驰车尾随着奥迪车,不一会儿就驶到了李老家住的四合院门前。
大家都下了车,我们三个人随秘书走进朱漆的大门。院子里有几颗大柿子树,挂满了红柿子,院中央有一个瓮似的鱼缸,几尾金鱼游弋其中,让人感到院主人的悠然与闲适。
李老的秘书将我们直接带进李老的书房,只见一位秃顶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书帖,我端详了一下,原来是王羲之的《兰亭序》。见我们进来,李老放下手中的碑帖,摘下老花镜笑了笑说:“世东,你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夏书记连忙握住李老的手说:“李老,我进京之前,黑水河大坝最后一仓混凝土浇筑完毕,黑水河大坝工程凝结着您的心血,您说我能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您吗?这次来,我特意给你带来了个小礼物,瞧,这是黑水河大坝模型,多漂亮!多壮观啊!”
李老接过模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感慨道:“你们知道后人的书法为什么总是超越不了王羲之吗?一句话,重复和模仿,模仿前人就永远不如前人,那么怎么才能超越呢?只能靠创造!黑水河大坝无疑是伟大的创造。创造才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啊!世东,你这个好消息带的好,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这么激动人心的消息了。这样吧,让我老伴亲自下厨弄几个小菜,我这有五十年的茅台,咱们庆贺一下。”说着,让秘书搬了几把椅子,放在院子里的树荫下。
大家在院子里坐定后,李老像赏花似的望了杨妮儿一眼,温和地问:“世东,小丁、小习我都熟悉,怎么没见过这位小仙女呀?”
杨妮儿落落大方地说:“李老,我是新应聘到驻京办的助理,叫杨妮儿。”
李老慈眉善目地说:“世东,聘请这么漂亮的助理,你们可真是用心良苦啊!杨妮儿,我考考你的本事怎么样?”
很显然李老对杨妮儿很有好感,但是老爷子要亲自考考杨妮儿,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一旁坐着的习海涛也为杨妮儿捏了把汗,杨妮儿却笑嘻嘻地一抱拳说:“请李老多多指教!”
李老思忖着说:“‘截访维稳’是驻京办的一项特殊功能,几千年了,老百姓只相信晴天大老爷,这叫信访不信法,县里出事要去市里告,市里出事要去省里告,省里如果也解决不了就会来北京告,于是上上下下对信访群众开始围追堵截,当然驻京办在这方面为首都做出了很大贡献,也付出了巨大成本,应该说,截访维稳已经成为一个错综复杂的社会现象。这几年东州市的进京上访量可是名列前茅啊,毫无疑问,信访问题与群众心理期待有差距,请问杨助理,面对上访群众进京访、重复访居高不下的问题,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呀?”
我真没想到李老会问连京城大员、封疆大吏们都头疼的问题,我心想这下杨妮儿非抓瞎不可,然而杨妮儿就像《皇帝的新装》里那个说着真话的孩子,一句话就让李老刮目相看了。
杨妮儿不假思索地说:“李老,京城有那么多负责上访的部门,他们为什么不能转变一下工作方式,变上访为下访,如果经常负责上访的部门切实克服官僚作风,亲自下基层接访,到基层直接解决信访问题,哪儿还用驻京办‘截访维稳’,各级信访部门不是信访材料的中转站,中央应该给他们尚方宝剑,这样他们才敢碰硬!”
杨妮儿一席话,让李老眼睛一亮,连忙说:“不简单,不简单,这可真是后生可畏啊!世东,就杨妮儿这水平,好好锻炼锻炼,完全可以当信访局局长。杨妮儿,大学刚毕业吧,学什么专业的?”
杨妮儿被李老夸得脸蛋绯红,腼腆地说:“李老,我是学历史的,主攻中国近代史,尤其对抗日战争那段历史感兴趣,李老,我听说,您的好几位亲人都是抗日英雄,而且都在抗战中壮烈牺牲了,能给我们讲一讲吗?”
杨妮儿话一出口,我发现夏书记目光惊异地看了一眼杨妮儿,我心里更是诧异,杨妮儿是怎么知道李老的家史的?显然来之前做了功课,这丫头可太有心计了,典型的狐狸精型美女。
李老见杨妮儿对自己的家史感兴趣,非常欣慰,他感叹道:“杨妮儿,看来你这孩子是个有心人啊!我倒想问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几位亲人都是抗日英雄,而且都在抗战中壮烈牺牲的?”
杨妮儿得意地说:“李老,现在是信息时代,你的家乡是东州市万寿县洪家楼乡北辛店村,我读过《万寿县志》,里面记载北辛店村是烈士村,光抗日英雄就有五位,其中三位是您的哥哥,我说的对吗?”
李老听罢,显得很兴奋,他颇为感慨地说:“当年我大哥一直从事地下抗日救亡活动,曾经在东州创办《晨报》,后来他弃笔从戎,参加了抗日游击队,作战机智勇敢,屡建奇功。1943年秋,在一次战斗中,为营救被日寇包围的机关干部和群众,不幸中弹壮烈牺牲,年仅27岁。在我大哥的带动下,我二哥、三哥和同村的一些青年也都参加了抗日工作。1942年,我三哥在一次对日寇的阻击战中,壮烈牺牲,年仅18岁。我二哥参军不久就担任了八路军冀鲁豫军区连长,1940年在山东新县战斗中牺牲,年仅20岁。一晃儿七十年了,只可惜……”
李老说到这儿长叹了一口气,显得颇为遗憾,杨妮儿不失时机地问:“李老,只可惜什么?是不是缺一座纪念碑?”
显然李老的心思被杨妮儿说中了,他既释然又惆怅地笑道:“杨妮儿,你可真是个鬼机灵!修一座纪念碑要五六十万,谈何容易呀!”
夏书记大概也没想到,两次登门向李老讨要墨宝都吃了软钉子,原因就是不能对症下药打动李老,却让杨妮儿找到了症结,于是他不失时机地说:“李老,给烈士修纪念碑是大好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李老当即摆摆手说:“为了让后人牢记那段历史,缅怀革命先辈在抗日战争中的牺牲和贡献,修建一座纪念碑是必要的,但绝不能靠权势搞摊派,不然也不会拖到今天。家乡的人找过我,希望利用我的影响捐资修建,我退下这么多年了,一直深居简出,哪儿还有什么影响。”
我顿时理解了李老的心思,连忙接过话茬说:“李老,这好办,企业捐款总可以吧,这事就交给我办吧,一个月之内,我保证一座朴素而庄严的抗日纪念碑立在北辛店村的村口。”
李老将信将疑地问:“驻京办属于政府派出机构,怕也是用财政的钱吧?”
习海涛插话说:“李老,驻京办光靠财政是吃不饱的,哪个驻京办都有企业,再说我们也可以利用驻京办的影响号召企业家捐款,您老就放心吧。”
李老听罢高兴地说:“世东,我这个人一向无功不受禄,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写几个字表示感谢了。”
李老说完起身走进书房,众人也都跟了进去,只见李老立于案前思忖了一会儿,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首《大河曲》:“滚滚黑水河沃野东州,人杰地灵满天星斗。忆往昔,滔滔洪水万众悲愁;看今朝,高峡出平湖,功在当代,利泽千秋!大展宏图正当时,众志成城立潮头。”
李老写完,我和习海涛展开,夏书记用朱熹的《观书有感》看似欣赏,实为恭维地说:“这可真是‘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呀!李老,您的字用笔肥不剩肉,瘦不露骨,气韵风神可与苏东坡媲美呀!”
李老听罢哈哈大笑,兴奋地喊道:“老伴,上菜吧,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要和世东他们几个痛饮几杯。”
二
说句心里话,去李老家,杨妮儿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当天晚上我就用日记记了下来。从那天起,我像着了魔似地观察杨妮儿,每天都将她的一颦一笑像写散文似的记录下来。下面就是我凭借摄影般的记忆,对她最初到驻京办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所写的日记,这些日记或许能说明我掉进杨妮儿的桃色陷阱是多么的无辜。
星期四。晴空万里。杨妮儿到驻京办快两个月了,自从她来之后,我死水一般的心仿佛变成了汹涌的海洋,尽管海平面是平静的。驻京办一共招聘了四名女助理,杨妮儿无疑是最出色的。其他三位女助理见到我拘谨得很,因为见到他们时我的表情一向是严肃的,从不给她们任何对我产生企图的机会。原因很简单,这三位女助理虽然很漂亮,但在我看来还没有超越人性,因此只能算漂亮女人,而杨妮儿是仙性的,有着精灵般的性感,这种性感有着难以捉摸、变幻不定、销魂夺魄、甚至阴险狡黠的魅力。我断定杨妮儿天生就是天使或魔鬼。我从不凭借容貌品味女人。在驻京办主任的岗位上干久了,对女人容貌上的漂亮不漂亮早就麻木了,如果不是因为麻木,仅仅看见其他三位女助理中的任何一位,就精神错乱了。我自认为在京城驻京办主任中,是最具艺术家气质的,当然这与我经常为领导们收藏艺术品而处心积虑有关。应该承认,驻京办主任中有贪花好色之徒,但我不是,尽管我的**中也藏有烈性毒汁式的泡沫。我坦白,我渴望得到杨妮儿,但是我深知,杨妮儿这种仙女不是想得到就能得到的。我决定采取欲擒故纵之计,故意冷落她。这一招好像很奏效,她经常借机接触我,到我办公室汇报工作,次数多了,她不向我汇报工作,我就像少了点什么似的。今天下午她到我办公室递给我一份如何给国部长过生日的方案,我签字同意后,她莞尔一笑问我老婆孩子是不是在澳洲悉尼,我懵懂式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对我的家庭感兴趣。只是和老婆孩子远隔重洋,让她这么一提,竟然勾起我思念之情,便情不自禁地将我和老婆是如何相识的,如何结婚的,如何生的女儿,如何出的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饶有兴趣地听着,我之所以讲得这么详细,无非是想多看她几眼,但我却一直不敢和她对视,她一袭白底碎花长裙,衬得腰身窈窕婉转,想入非非中,我心里竟窘得像个小男生。
星期五。今天是国部长的生日,齐胖子、高严一起陪梁市长专程进京给国部长过生日。我借机让杨妮儿陪我去首都机场接机。中途到善缘基金会接了那顶顶。这是杨妮儿第一次见那顶顶,那顶顶是服装设计师出身,穿戴从来都很超凡脱俗,今天上身穿了一件粉色吊带衫,胸前配了翡翠观音佛像,颇有民族特色的绿色裙子,花纹细致,红绿搭配在我印象中应该是有点俗的,但是在那顶顶身上感觉异常清新。这个气质特别的女人立即引起了杨妮儿的兴趣。我从后视镜下意识地偷看杨妮儿柔软娇嫩的美腿,却发现她的眼神像个小间谍。那顶顶有些日子没见到梁市长了,在杨妮儿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谈起梁市长完全不像佛门的妙玉,幸福得像个小**。杨妮儿早就看透了那顶顶与梁市长的关系,一路恭维那顶顶,那顶顶口无遮拦连梁市长拜龙泉寺住持政言和尚为师,做佛门俗家弟子,法号“色空”的事都和杨妮儿说了,杨妮儿便说自己也想做佛教徒,央求那顶顶做她的老师,教她佛学知识,那顶顶笑眯眯地说我哪儿有资格收学生,你要真想做佛门俗家弟子,有机会我将五台山白云寺住持,也就是我师父介绍给你,请她收你为徒,如果你真有佛缘,就可以做我的师妹了。到首都机场时,两个人已经师姐师妹地称呼起来。小妖精的本事,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
星期六。晴。上午送走梁市长一行,杨妮儿钻进我的车,我的心顿时一阵激动,今天是周末,我正琢磨怎么让她陪陪我,她竟然送上门来了。刚好是中午,正好可以请她吃饭,借机加深感情,没想到她一上车竟声称要请我吃饭,我笑嘻嘻地问她,请我吃什么?她似乎早有准备,莞尔一笑说:“燕莎下面的萨拉伯尔怎么样?”我心想,还真对我的口味,便一口答应了。一看就知道这丫头没少在萨拉伯尔吃饭,对这里的菜熟悉得很,而且像是研究过我的口味,点的全是我喜欢吃的,连火锅面放芝麻这种小细节都没放过。本想借机灌醉杨妮儿,好借机占点便宜,没想到让她灌我肚子里四壶烫热的清酒,我顿时兴奋起来。我的宝贝儿,我的心上人,她不时地给我斟酒,偶尔还露出一个好似点彩画出的腋窝,一种炽热的气息立即使我激动不已,我只能一面调节我的欲望,一边装得尽量像个绅士。我问她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她说喜欢看政治小说。我问她都读过什么政治小说?最喜欢那个作家的哪一部小说?她说了一串书名,如《乌托邦》、《动物庄园》、《一九八四》、《美丽新世界》、《文静的美国人》。但她说她最喜欢的是王晓方的长篇小说《蜘蛛》。我一下子想起习海涛送我的那本书,似乎找到了与杨妮儿的共同语言,便兴奋地说:“我也看过这本小说,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杨妮儿立即撅起小嘴反驳道:“难道你不觉得我们都是政治生活中的蜘蛛吗?亚里斯多德在《政治学》中说,人在本性上是政治动物,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是政治动物,读了王晓方的《蜘蛛》我忽然明白了,蜘蛛就是一种政治动物。你这个驻京办主任,我这个驻京办主任助理都是属蜘蛛的,我们在北京的主要任务就是织网,北京城有大大小小六万多个驻京办,说明北京城早就被蜘蛛网罩住了。只是由于人们熟视无睹,没太注意罢了。如果到处都是蜘蛛网,恶在世间就会畅通无阻,善却不能闲庭信步。这恰恰是《蜘蛛》这部长篇小说的深刻之处。政治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恶’,正如英国动物学家戴思蒙·莫里斯在《人这种动物》一书中所说:‘人这个动物一半是灵长类一半是食肉类,一半像猿一半像狼,一半是果实采集者一半是猎人。这种双重性格直到今天依然存在,在人类现代生活方式中不断有两股主要力量交互运作’。在《蜘蛛》这部长篇小说中,蜘蛛网无不是一个个自相矛盾的怪圈,无不是一个个恐怖的黑洞,小说通过象征、寓言、夸张、变形、荒诞等艺术手法,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生活进行了蜘蛛式的解剖,使我们不仅发现了高尚与公正中暗藏的种种虚空和虚伪,更让我们看到人对自己的本性有惊人的无知。头儿,这么好看的小说你竟然说没什么看头,一看你就不是读书人。”望着杨妮儿娇嗔的样子,我想起英国诗人叶芝的诗:“那姑娘在眼前亭亭玉立/什么古罗马、俄罗斯/还有西班牙政治/我哪儿有心思读下去?”这就是我的心情,我享受的是和我的美人在一起的时光,管她谈什么呢!接下来她跟我谈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能不能不让她作“跑部钱进”的工作,她说她在大学选修过企业管理,可不可以让她负责圣京公司的工作?无论是“跑部钱进”还是圣京公司,都是由我这个一把手主管,可是我的宝贝儿第一次向我开口,我怎么能不同意呢?便答应她说:“你是我的助理,这两项工作由我主管,你当然都要助理了,不过今后工作可以多向企业方面侧重。”杨妮儿高兴地敬了我一杯,然后又提出一个邀请,令我心花怒放。她用试探的口吻问:“明天刚好是星期天,几个大学同学约我去山里野营,要求带恋人,我又没有男朋友,一时半会儿到哪儿去找恋人,干脆,头儿,明天你陪我去,给我当一天男朋友好不好?”我心里窃喜地说:“我和你父母的年龄差不多,怎么做你男朋友?”杨妮儿温柔地说:“现在的女孩哪有喜欢小男生的,都喜欢事业有成的成熟男性,你那么帅,我同学见了非羡慕死我不可。”天呐,我听了杨妮儿的话,像中了风一样,感觉半个脸都瘫了!
星期日。早晨三辆三菱吉普车停在了北京花园门前,我吃过早餐走出旋转门,杨妮儿和三个帅气的小伙子迎过来,不用说这三个小伙子就是她的大学同学,昨天在一起吃饭时,她只是说和大学同学一起去九谷口野营,要求带恋人,我还以为是三个女同学带三个男朋友呢,原来是三个男同学带了三个女朋友,我心里顿时酸溜溜的直反醋味,但我并未露声色,而是一番介绍寒暄后,分别上了车,杨妮儿上了我的奔驰吉普,三辆三菱吉普开道,我的奔驰吉普断后,浩浩****往京顺路方向驶去。在车上,我好奇地问:“杨妮儿,你这三个男同学的父母是干什么的?怎么看上去都像纨绔子弟呢?”杨妮儿目光柔媚地说:“头儿,我这三个男同学的父亲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说出来你可能都听说过。小尉的父亲是最高检反贪局局长,小吴的父亲是是中纪委三室的主任,小贺的父亲是海关总署副署长兼走私犯罪侦察局局长。”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杨妮儿说出的三个部门,心里升起一阵莫名的紧张,好家伙,又是最高检反贪局的,又是中纪委三室的,还有海关总署走私犯罪侦察局的,要不是去九谷口野营,我还以为三个部门联合办案呢,但是我觉得杨妮儿似乎在吹嘘,便将信将疑地问:“杨妮儿,真的假的,不会这么巧吧。三位实权派人物的儿子都成了你同学?”杨妮儿咯咯笑道:“头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然紧张什么?”她说出了那三个男同学父亲的名字,我一听还真不是假的,心想,乖乖,如果杨妮儿的父亲是最高人民法院的,直接就可以判了。招聘女助理的事是习海涛一手操作的,我还真没问过杨妮儿的父亲是干什么的,想到这儿,便脱口而出:“杨妮儿,你的父母是干什么的?”杨妮儿叹了口气说:“我的父母和他们的父母没法儿比,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是小学老师。”我如释重负地说:“还好,不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否则我还真怀疑自己被专案组带走了呢。”杨妮儿咯咯笑道:“头儿,你别不爱听,你要真是被专案组带走了,即便是冤枉的,也不会有人相信。因为你是驻京办主任,谁会相信驻京办主任是干净的?何况东州市驻京办刚刚因索贿受贿判了一个副主任。对了,头儿,我到咱们驻京办时间不长,不太了解杨厚德的案子是怎么回事,下面有人议论说,杨厚德是冤枉的,这怎么可能呢?头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一说。”我知道杨厚德被判后,下面一直有人抱不平,没想到竟然传到杨妮儿耳朵里,我当然要拨乱反正了,便把杨厚德索贿受贿的过程简单做了介绍,杨妮儿听了后,半天没说话。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了,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拉着我的美人去野营,真够浪漫的,嗅着她迷人的体香,我可怜的身体内最隐秘、最敏感的弦不停地被拨弄着。到了怀柔沿怀丰公路行驶过雁栖湖再北行五公里就进入了九谷口风景区。这是个新开辟的风景区,人工雕琢的痕迹不多,因此颇有原汁原味、质朴无华的野趣。所谓九谷口是由九条山谷组成,分别是望城谷、银河谷、白杨谷、响泉谷、一线天、鲸石谷、桃园谷、牛蹄谷、藤萝谷等,这里集山、水、长城于一体。山,奇峰起伏,交错成趣;水,泉清瀑美,千姿百态;长城,雄伟壮丽,虎踞龙盘。我们是在藤萝谷扎营的,在北京十多年了,自认为阅尽京城古色,却是第一次来到这九谷口的藤萝谷,这里是万株藤萝盘枝错节,集奇、险、秀、幽、野于一体,让人很有些“秀色天下绝,山高人未识”的感触。想着今晚要与杨妮儿躺在帐篷中枕星月而合欢,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如醉如痴之感。帐篷支好后,大家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拍了许多照片,这是我与杨妮儿第一次合影,心里美极了,杨妮儿在同学面前也不避讳,做了许多大胆亲昵的动作。杨妮儿指挥三个男同学以及他们的漂亮女朋友钓鱼的钓鱼,烧烤的烧烤,说句心里话,杨妮儿三个男同学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但是在我看来,都没有杨妮儿身上的仙性,因此都吸引不起我的兴趣。我一边钓鱼一边暗中谋划着,晚上在帐篷里怎么拿下杨妮儿。却万万没有想到,野餐时杨妮儿的三个男同学和我叫号喝酒,“早就听说驻京办主任个个都是酒神,我们谁也没见过,不过,我们三个自从学会喝酒就不知道什么是醉,怎么样,丁主任,敢不敢比试比试?”在杨妮儿面前我怎么能败在几个毛头小子手里,立即应战,结果两瓶二锅头弄到肚子里,竟然醉得不省人事。早晨醒来,头昏沉沉的,嗅了嗅旁边的枕头,还散发着杨妮儿的发香,我肠子都悔青了。这么难得的一次机会竟然因为贪杯而错过了,我的宝贝,我的美人,这对我是怎样的一种惩罚啊!我把杨妮儿枕过的枕头抱在怀里,心里想,不管怎么说,我们睡在了一个帐篷里。
星期一。很显然,习海涛对杨妮儿心存不轨,不然不会动不动就凑到杨妮儿跟前搭讪,杨妮儿似乎对习海涛颇有好感,我经常看见他们两个像特务似的幽会,好像他们之间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沟通。习海涛是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汉,对仙女似的杨妮儿自然垂涎欲滴,但是杨妮儿是我的宝贝,我的美人,我怎么能容忍别的男人对她有非分之想!我本想通过招聘女助理,给习海涛设下桃色陷阱,一个从未碰过女人的光棍汉碰上这么多美女,一定会把持不住自己,一旦他掉进桃色陷阱,弄出桃色绯闻,我就给夏世东一个下马威。想在我身上安插奸细,太小看我这个驻京办主任了,北京城多么秘密的信息我搞不到?我在那么多京城大员身边安插过奸细,即使夏世东是市委书记,跟一个驻京办主任玩这套也太小儿科了。然而我却不曾想本来是为习海涛设下的桃色陷阱,我自己却不小心掉下去了。毫无疑问,虽然习海涛亲自招聘了四个女助理,但他只相中了杨妮儿,这小子注定成了我的情敌。我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想办法让这小子身败名裂,滚出东州市驻京办,否则公平竞争杨妮儿,我根本不是对手。因为我毕竟是个有家的人,习海涛却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是一表人才,他与杨妮儿卿卿我我名正言顺,我却只能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这说明我和习海涛之间的竞争永远是不公平的。好在杨妮儿是我的助理,我有权支配她的工作,我有权找她谈话,只要我看见她和习海涛在一起,我立即就会用手机通知她要么到我办公室,要么陪我出去应酬。总之,在杨妮儿身上,我充分行使我一把手的权力!白天还好过一些,最可怜的是晚上,在梦中每当我梦见杨妮儿妩媚地看着我,我的两只手就把杨妮儿香喷喷的魅影儿紧贴在我的脸上,不如此,我只怕自己在难以忍受的**下,会精神崩溃。杨妮儿,我的宝贝儿——我的生命和我的新娘。
星期二。昨晚喝多了,回到宿舍冲了个凉水澡,没想到下半夜开始发烧。早晨竟然起不来床了。白丽莎见我没到办公室,便给我打手机,我告诉她我发烧了,浑身瘫软。没想到白丽莎竟然和杨妮儿一起来看我,一进门两个人就想送我去医院,我说去什么医院,不过是发烧,吃点退烧药,休息一天,就好了。想不到两个人都说要照顾我。我的天呐,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白丽莎快点消失,然而她却又是给我倒开水吃药,又是给我投热毛巾盖在我的额头,好像她是我名副其实的女人似的。当然杨妮儿也没闲着,她像家庭主妇一样坐在我身边,关切地问我想吃点什么?她的可爱的鼻子、香喷喷的小嘴、暖烘烘的头发离我的脸只有三寸左右,我感到她的鼻孔呼出的热气痒痒得吹在我的脸上,此时此刻,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杨妮儿的脸上,就像四合院里挂在树上的大蜘蛛,呆在一个挂着露珠的网中央,准备罩住一切猎物。然而这只能是个妄想,因为白丽莎酸溜溜地走过来要给我量体温。我只好摆了摆手,碍于我的身份,我不能直说让杨妮儿留下,让白丽莎该干啥干啥去,只能让她们俩都离开,我说我吃了退烧药有点困,睡一觉就好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要是杨妮儿一直坐在我身边,我一直握着、摸着、捏着她白嫩嫩、暖烘烘的小手该有多好!可是讨厌的白丽莎不愿意放过讨好我的机会,一双颤微微的奶子快要垂到我的脸上了,俯下身子硬是将体温计塞进我的胳肢窝内。这哪儿是在给我量体温,简直是性骚扰。白丽莎早就想找这种机会了,如果杨妮儿不在场,她会直接将**塞进我的嘴里。我在白丽莎面前一向是正人君子柳下惠,嗅着她身上有些呛人的香气,我浪漫的心灵变得冷冰粘湿。杨妮儿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提示白丽莎一起走,好让我好好休息。临走时还冲我温柔地一笑说:“头儿,你好好睡吧,我和丽莎姐走了,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有需要,我当然需要,我就需要你像天使一样坐在我身边,伸出你的小手不停地抚摸我的脸,我的宝贝,我的美人,我甚至渴望马上地震,然后方圆几里之内只有我们俩是幸存者,你趴在我的怀里不停地呜咽,可怜得像个小白兔,我却像大灰狼一样,在废墟中对你欣赏玩味。然而,这是一个多么奢望的梦啊!
专案组领导,我相信你们从以上几篇日记中一定读出许多信息,是的,我之所以把这些日记提供给你们,目的只有一个,公正客观地评价我与杨妮儿之间的关系。我们之间一开始的关系是纯洁的,美好的,浪漫的,令人羡慕的。谁能相信,一向以大蜘蛛自居的我,会成为了一个晶莹闪亮的蜘蛛网上的猎物。谁能想到,所有的浪漫都潜藏着恶毒,这竟然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这计划虽然具有独创性,却不是天使的创造,而是恶魔的**。你们可能不同意我的观点,那么就用事实证明这一切吧。
三
人生多奇怪啊!我们急于追求的恰恰是应该摆脱掉的命运。但是命运有一双勾魂的手,它牵着我们的鼻子一步步走向宿命。杨厚德被判了二十年,看似由我造成的,其实是命运。我在这里接受双规,看似是杨妮儿造成的,其实是命运安排好的。每个人都渴望未卜先知,如果大家都能看清自己的未来,也就没有未来了,因为谁都会想办法摆脱命运强加给我们的灾难。但是我仍然坚信脚上的泡是自己踩的,错就错在没有人愿意走窄门。现在我看清了我自己应该走的窄门,但是已经晚了,因为噩梦从九谷口的那个夜晚就开始了。
为了赶走习海涛,我一直暗中盯着他,也是周末,早晨我刚洗漱完毕,正站在宿舍落地窗前深呼吸,发现习海涛和杨妮儿站在北京花园停车场,旁边还站着杨妮儿的三个男同学小尉、小吴和小贺,几个人正比比划划地谈着什么,一看停车场上并排停着三辆三菱吉普,我妒火顿生,难道他们也要去野营?我立即穿好衣服走出宿舍,我准备跟着他们,倒要看看是不是这几个人也要去九谷口。
我刚走出北京花园旋转门,就发现习海涛和杨妮儿钻进小贺开的三菱吉普,三辆吉普鱼贯驶出停车场,我赶紧上了我的奔驰车紧紧地尾随了上去。果不其然,三辆吉普还真往京顺路方向驶去。
我一边开车,一边感到内心深处隐隐作痛,很显然此时的杨妮儿正摇摆在我和习海涛之间,这个小狐狸精,真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如果她善的一面显现,她就是天使,让我担心的是,如果她恶的一面显现,她一定是魔鬼。不管杨妮儿是天使还是魔鬼,我都愿意让她引诱,但绝不允许她引诱别人。其实我一直在谋划着如何引诱这个小狐狸精,可是我发现习海涛已经成了我和杨妮儿之间最大的障碍,我所有可怜的图谋都受到了他的阻挠。在藤萝谷的那个傍晚,夕阳映红了整个谷底,杨妮儿和他三个男同学的女朋友,穿着五颜六色的泳装,像美人鱼一样畅游在谷底的溪潭之中,杨妮儿的双腿鱼尾一样灵巧地摆动,两只小脚丫宛如水中盛开的莲花,她在水面上的每一次摇曳和起伏,我那受到压制、快要憋不住的兽性便激发得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当时谷底如果只有我和杨妮儿,我一定会变成一条**的公狗。藤萝谷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我怎么能够容忍另一个男人与我分享。
我咬牙切齿地尾随着三辆吉普车,越往前我的心越往上悬,因为我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三辆吉普驶过雁栖湖北行,前面还有五公里就是九谷口了,我正犹豫着是否一直跟进风景区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是齐胖子打来的,只好接听。原来是有一船货经过K省时,被K省边防局的海警部队给扣住了。我问他,海警为什么扣船?齐胖子说,海警怀疑走私。我问齐胖子,在出发港报关了吗?他说报关了。我说报关了,海警凭什么扣船?齐胖子说,海警完全是无理扣船,丁哥,K省边防局我不熟,你通过K省驻京办给想想办法吧。我问齐胖子,船上是什么货?这家伙竟然说是成品油。我一直以为齐胖子只走私香烟和汽车,想不到连油也走私。没办法,我现在和齐胖子是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同舟共济,便答应帮他想办法,只是不能亏待了K省驻京办主任。齐胖子当时答应捐一辆凌志给K省驻京办。我说这就好办了。
此时我尾随的三辆吉普早就无影无踪了,我只好将车停在马路边给K省驻京办主任老唐打电话,老唐一听需要协调K省边防局,便支支吾吾地有些搪塞,我立即告诉他事成之后,大圣集团给K省驻京办捐一辆凌志轿车,老唐态度马上缓和起来,表示一定全力以赴,他先了解一下情况,过一会儿给我回电话。我挂断了手机,只好调头回京城。
快进京城时,老唐打来电话,说是情况已经清楚了,K省边防局不能定性那船是走私。我说如果边防局不能定走私,是不是就应该转给海关处理?老唐说,他已经请示了K省政府,已经转给海关了。我一听转给海关了,一颗悬着的心立即放了下来,因为这船在出发港已经报了关,转到海关手续是齐全的,再加上K省政府有态度,船很快就会放行的。这事等于老唐给办成了。我向老唐道了谢,立即拨通了齐胖子的手机。齐胖子听了非常高兴,同时告诉我,杨厚德的案子已经上诉了,这家伙似乎豁出去了,死活不认罪,向省人大写了不少申诉材料,在看守所还在想办法写告我们的材料,形势不容乐观。特别是市委夏书记很同情杨厚德,前几天在常委会上质疑杨厚德一案背后大有文章,很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陷害忠良。梁市长听了很不舒服,在会上有理有据地驳斥了夏书记的质疑,党政一把手在常委会上因杨厚德一案弄了个半红脸。齐胖子估计夏书记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以为然地说:“他不善罢甘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在我这儿他什么也得不到,然后郑重提示齐胖子,老弟,关键是你,你小子玩女人别玩出火星子来!”
齐胖子不解地问:“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客气地说:“按理说,玩女人是你个人的隐私,大哥不便多言,但是你养的那个张晶晶很可能是个吃里扒外的狐狸精,以前我一直瞒着,没告诉你,就觉得这似乎是老弟自己的私事,如今形势如此严峻我就不得不提醒你,杨厚德进去之前,我曾经看见张晶晶秘密约会杨厚德,杨厚德告我们的许多证据,很可能是张晶晶提供的。有一次我和杨厚德喝酒,他亲口告诉我你迷奸张晶晶的过程,老弟,自古红颜是祸水,你是干大事的人,千万别栽在女人手里。”
我说完这番话,齐胖子半天没说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别看我说齐胖子一套一套的,人都是当局者迷,对于齐胖子来说,张晶晶是祸水的红颜,但对于我来说,杨妮儿是任何女人都无法与之比拟的仙女,从见到杨妮儿的第一眼起,我就打算以最强烈的力量深谋远虑地保护她的仙性。我却为我的苦心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就拿去九谷口这件事来说,此时此刻,习海涛一定像我一样正垂涎欲滴地望着美人鱼一般的小仙女,在溪潭里游来游去,说不定晚上也睡在一个帐篷里,可以抚摸、鼻嗅、耳听、眼观熟睡的杨妮儿,习海涛下流的动作仅此而已还算罢了,如果他得寸进尺,我的上帝,我在车里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抓流氓!”便一脚踩在刹车上,奔驰车突然停住,害得后面的车险些追尾,开车的是个女的,她破口大骂:“你脑袋让门挤了!会不会开车!”我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又缓缓地将车启动。我一边开车一边祈祷:“杨妮儿,千万将那个流氓灌醉,像灌醉我一样,让他醉得像一摊狗屎,什么图谋也不能得逞。”空洞无聊的梦想,我也只能靠想象安慰我空虚的心灵了。我握方向盘的双手仿佛在捧着杨妮儿天使般的脸,我的手掌心甚至感觉到了她肌肤的那种象牙般的光润、滑溜的感觉。我的杨妮儿,那个融化在我的血液里不朽的杨妮儿。专案组领导,我向组织发誓,这些都是我的真实感受,不怕你们笑话,别的事不好说,但在杨妮儿这件事上,我敢把自己的良心彻底抖落出来。
四
其实说清了我与杨妮儿之间的关系,也就说清了我的一切问题。别看杨妮儿的样子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里**地欢快晃动,但我自认为除了习海涛以外,驻京办没有任何人看出来我与杨妮儿之间的关系。不过,我并没有瞒过齐胖子的眼睛。
有一次齐胖子进京,我请他到京城会馆潇洒,他一边泡冲浪浴一边取笑道:“丁哥,红颜是祸水可是你说的,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我没听明白这小子是什么意思,便不以为然地问:“齐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齐胖子笑嘻嘻地说:“你说张晶晶是祸水,谁能保证杨妮儿不是第二个张晶晶?”
我心想,张晶晶的确是一流美女,但怎么能与杨妮儿相比,张晶晶再美,也是个**,不然齐胖子这种人不可能看上,杨妮儿可是冰清玉洁的仙女,不是一般男人能识得的,我不是夸我是个非凡的男人,但我自认为是个非凡的驻京办主任。令我不太自在的是,我与杨妮儿之间的关系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哪怕他是齐胖子。然而还是让他看出来了,没办法,齐胖子是属猫的,天生对腥味敏感。
我当即否认,辩驳道:“齐天,你小子可别往歪处想,我和杨妮儿接触是多了点,但那只是工作关系,她是我的助理,常在一起很正常。与你和张晶晶的关系完全是两码事。”
齐胖子当即“呸”了一声,讥讽道:“丁哥,在我面前,你就别装君子了,漂亮女人男人都喜欢,但千万要提防别掉进桃色陷阱里。”
我不解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胖子谨慎地说:“我可听说习海涛与杨妮儿关系不一般,你别忘了,习海涛的后台是谁?杨妮儿可是习海涛招聘来的。”
我一听就烦了,什么事都与夏世东联系,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桃色陷阱?便不耐烦地说:“你小子是不是太敏感了?”
齐胖子老谋深算地说:“丁哥,看过电影《色戒》吧?里面那个可爱的女学生王佳芝是有原型的,名字叫郑苹如,是中统情报人员,典型的‘女特务’,她以名媛的身份登上过《良友画报》,长眉弯弯,鹅蛋脸,眼睛有混血特征,标准的大家闺秀,只有二十岁,姿态却很成熟。上海沦陷后,郑苹如利用其得天独厚的条件,混迹于日伪人员当中,获取情报。后来郑苹如接到命令色诱大汉奸丁默村,并伺机刺杀他,结果行动失败,不幸被捕遇害。临刑前,郑苹如神色从容地对刽子手说:干净些,别把我弄得一塌糊涂。丁哥,据我观察,杨妮儿很有点郑苹如的气质。所以我才提醒你小心啊!”
想不到齐胖子还一套一套的,我却不以为然地驳斥道:“郑苹如和杨妮儿根本不可比,一个是经过中统特殊培训的‘女特务’,一个是出水芙蓉一般天然雕饰的仙女。看来你小子玩女人玩的是‘性’,对性感却一窍不通。”
齐胖子嘿嘿一笑说:“丁哥,这世上只有两种东西是用来玩的,一个是政治,另一个就是女人。不过玩这两样东西都离不开钱,因此我只好对钱认真了。”
我点了点头说:“你小子说的有道理,有了实力才能纵横天下,上次那船货我求K省驻京办主任老唐帮忙,你一出手就是一辆凌志,人家见你如此大方,非要认识认识你这位能人,要请你吃饭呢。”
齐胖子一听得意地说:“丁哥,我正有这个意思,我的油船要经常从K省的海面经过,少不得要麻烦老唐。客当然要由我来请,不过由你做东。”
我正想弄明白这小子是怎么走私成品油的,知根知底才不至于翻船,可是齐胖子在生意上一直遮遮掩掩的,连我也没全交过底,这次是实在没招儿了,才在我面前露了底,我赶紧追问道:“齐天,咱们现在可站在一条船上,你小子一直在玩香烟和汽车,怎么突然又弄起油来了?”
这话我问完后,心里一阵凄楚,因为大圣集团根本没有进出口经营权,叫什么走私?只有驻京办下属的外贸公司有进出口权,在梁市长的支持下,与大圣合作成立圣京公司后,我忽然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大圣集团虽然是实际走私公司,但表面上走私的却是驻京办的外贸公司,也就是现在的圣京进出口有限公司。别看圣京公司实际上操纵在齐胖子手里,我却是这个公司的挂名董事长,如果齐胖子走私一旦东窗事发,岂不是所有罪名都落在了我的头上?想到这儿,我暗骂梁宇宙,狗日的大贪官,可把我害惨了!可转念一想,圣京公司是梁宇宙一手操作的,天塌了有大个顶着,我作为下属,只是执行政令,顶多是犯了平庸之恶,有什么了不起的。
此时齐胖子抹了一把肥脸上的汗水,贪婪地说:“丁哥,我在北京城光汽车就送出去几十辆了,咱们有庞大的关系网和保护伞,干嘛不好好捞一把。我现在不光做香烟和汽车,植物油、石油、化工原料和通讯器材我都做,谁和钱有仇啊?”
我越听心里越紧,便提醒道:“这些领域太敏感了,你就不怕被盯上?”
齐胖子诡谲地说:“油属于危险品,海关要求先卸后报。我等到天黑海关下班时,让我的船开到油库,把三万吨油卸下,如果海关发现我的船就报关,如果海关晚上没发现我的船就开走。即使海关发现我运的三万吨油到库,我也可以说这些油是转口到第三地的,然后再报有只空船要把这三万吨油运走,但实际上这只船上也是装满三万吨油的,这样我就有两船六万吨油下库。海关没有查船到油库是装油还是卸油,再说,要想保证每个链条环环相扣,万无一失,必须有咱自己的人,经营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吹,船单、提单、预报表、船舶交换记录、船务工作记录、船务交换记录、函电、过驳记录、船员名单、危险品申请表、空船证明、船舶检验记录本、登轮证、靠泊证、报关单、保证函、港务收费单据等等环节,谁查到也别想找到咱一点毛病,不仅如此,在东州地面上,谁想搞成品油走私,必须先向我申请‘指标’,否则休想过关。在东州,只有大圣的成品油走私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如果有谁敢冒犯我齐胖子,不到我这儿申请‘指标’,就敢染指成品油,立马就有边防、海关等执法部门拦截查扣,让他们人财两空。只有先经我点头认可,三七分成,大圣集团拿到七后,这才得到‘指标’,我才保他平安无事。丁哥,还是那句话,谁跟钱有仇?只要哥们‘义’字当头,票子开道,就没有闯不过去的关。”
齐胖子说的踌躇满志,像是精神饱满的章鱼,可能是水汽太大,我却觉得膨胀的章鱼像一个泡影,一个天堂的泡影在我内心深处缓缓破灭。其实整个世界都是一个泡影,就连我赖以生存的驻京办总有一天也会像泡影一样破灭的。因此,命运的肉身是最实在的,与其渴望多活几个世纪,不如好好享受现实。我的现实就是杨妮儿,正如弗吉尼亚是爱伦·坡的姑娘,贝雅特丽齐是但丁的情人,而杨妮儿,是我的宝贝,我的美人。专案组领导,不瞒你们,我当时脑海里就像女人怀了孩子一样,整天想的都是杨妮儿,因此齐胖子用什么“女特务”恐吓我,简直就是对我智商的污辱。我之所以在这个坟墓般的小屋里,肯于写下这么多肺腑之言,就是想向你们理清我与杨妮儿之间的关系。我现在脑子乱极了,我刚被双规时,一直不敢正视我与杨妮儿之间的关系,但是不理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事也说不清,我现在写了两百页了,但是心却被搅得更乱了,我一直试图找到一个方向,却发现这不过是一种理想,而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纷繁的世界里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符合理想的,过去杨妮儿让我觉得世界是理想的,但是现在我却因这个理想而被双规在这个坟墓般的屋子里几个月了,别以为反思会使人清醒,反思等于“抉心自食”,谁愿意自己吃自己的心!杨妮儿,杨妮儿,杨妮儿,杨妮儿,杨妮儿,杨妮儿,杨妮儿,杨妮儿,杨妮儿,我只想问你,为什么我们之间甜蜜湿润的感觉和颤动的火焰会演变成罪恶的深渊?太阳就跟她掩盖的罪恶一样黑暗,天使和恶魔一样狡诈!这么形容一位仙女,我真的于心不忍,因为有太多的美好,无法让我与欺诈划等号。在我们相处的那些身心舒爽的日子里,杨妮儿曾经无数次地用她那温柔、神秘、暧昧、朦胧,甚至勾魂夺魄的目光抚慰过我,我为仙女的邪恶气息所着魔,一个男人一旦对一个女人着了魔,周身的血液都会化作彩虹,此时此刻别说是精心设计的桃色陷阱躲不过去,就是一个小土坷垃,也会让人命丧黄泉。我一直弄不明白,自从我恋上杨妮儿后,总有个魔影跟着我,我始终有一种做贼的感觉,当然我对仙女的魔力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对魔力的危险性并没有准备。再说,谁会把美视作一种危险呢?正是因为我对杨妮儿的美太珍视了,以至于一直耐着性子没敢露出自己猎人的真面目。但是自从和她去九谷口野营以后,杨妮儿时不时就给我一种暗示,其实用“暗示”这个词太暧昧,如果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不经意的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子暧昧,这不是勾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