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干女儿
近年来,在民营航空公司和外资航空公司高薪待遇**下,国有航空公司飞行员屡次发生跳槽事件。东州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一家大型国有航空公司也不例外,一些飞行员在其他航空公司优厚待遇**下,也动了跳槽的念头。
为了留住人才,东州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领导班子决定在草河口风景区附近选址为飞行员建别墅区。然而,就在领导班子做出这个决定后,国土部却发布了停止申请报批别墅用地的通知。本来飞行员得知要给他们建别墅的消息都非常高兴,原来嚷嚷跳槽的也不闹腾了,可是,国土部的通知一下,眼看着到手的别墅要飞了,一些不安心的飞行员又不安分起来。没办法,东州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许海航找到了蒋春华,希望蒋春华能够把吴市长请到东州航空公司视察工作,借机把公司面临的困难说出来,请吴市长帮助解决。
蒋春华这几天正与吴东明闹别扭,就因为吴东明多了一个干女儿。一个星期前,蒋春华去市妇婴医院做妇科检查,主管妇科的副院长陪着,闲聊中蒋春华才得知,上个月有一个女孩叫辛翠莲,到市妇婴医院生孩子,吴市长亲自给医院院长打电话,指示医院全力做好接生工作,还说辛翠莲是自己的干女儿。
蒋春华从来没听吴东明说起过什么干女儿,但又不好表现出来自己不知道,怕人家看出来,给吴东明带来负面影响。做完妇科检查,蒋春华憋着一肚子气走出市妇婴医院大楼。
一上车,蒋春华就给弟弟蒋春杰打电话,问蒋春杰以前家里顾过的那个小保姆是不是叫辛翠莲?蒋春杰想了想说是,还问,“怎么了,姐?”蒋春华不愿意让蒋春杰搅和进来,就气呼呼地说,“没事,只是问问。”便挂断了电话。
蒋春华一下午都恍恍惚惚的,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早就打发掉的一个小保姆,怎么突然成了自己丈夫的干女儿?这个叫辛翠莲的女孩和自己的丈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蒋春华越想越为自己的丈夫担心。
结婚二十多年了,蒋春华从未发现丈夫沾过花、惹过草,吴东明如果与那个小保姆之间是清白的,为什么收她做干女儿不敢让自己知道?蒋春华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事。
傍晚回到家,蒋春华也没做饭,气呼呼地就想等吴东明回家后问个清楚。本来吴东明的老母亲一直跟蒋春华住在一起,这次从昌山市搬到东州,老人家不习惯,身体又不好,就没跟来,住到吴东明妹妹家去了。原本蒋春华想雇个保姆,看了几个都不太合适,干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吴东明直到晚上十一点钟才回到家,一进屋他就发现妻子的情绪不对劲,他知道蒋春华白天去做了妇科检查,以为查出了什么病,关切地问:“春华,白天检查结果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蒋春华自从生完孩子带上环以后,每次来月经前,肚子就疼的厉害,做过许多次检查,有的说是子宫内膜移位症,有的说是慢性盆腔炎,有的医院还建议将子宫摘除,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好在东州市妇婴医院主管妇科的副院长在妇科领域颇有建树,在全国也小有名气,经过检查,这位副院长建议蒋春华将环摘除,都是环闹的,环摘除以后,疼痛症状肯定消失。
找到病因后,蒋春华心里有了底,摘不摘环,想和吴东明商量一下,没想到,做完检查,与副院长闲聊时,竟聊出了一个干女儿来,这回蒋春华不是肚子疼了,而是心疼起来。
“回来这么晚,该不是看干女儿去了吧?”蒋春华揶揄地说。
吴东明一听“干女儿”三个字,心里顿时一阵紧张,他心想,看来市妇婴医院的副院长说起辛翠莲生孩子的事了,瞧蒋春华气呼呼的样子,这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回来准备兴师问罪呢。当初辛翠莲生产前给吴东明打过电话,问在哪家医院生孩子好,吴东明问她想在哪个医院生,辛翠莲相中了市妇婴医院。毕竟辛翠莲肚子里怀的是自己的骨肉,经过思想斗争,感情还是战胜了理智,他亲自给市妇婴医院院长打电话,指示医院做好自己干女儿的生产工作。市长发话了,院领导班子把辛翠莲生孩子当成了一项政治任务。
辛翠莲一住院,就被安排进了豪华套间单人病房,最好的医生接生,最好的护士服务,人家生孩子疼得哭爹喊娘的,辛翠莲生孩子简直就是住五星级酒店。出院那天,她甚至都没住够,心想,没想到生孩子这么舒服,甚至是一种享受,要是这样,就应该多生几个!
辛翠莲生了孩子以后,吴东明只知道生了个女孩,他从心里想看一眼孩子,无奈习涛和父母守在辛翠莲身边,吴东明到现在也没机会看上一眼,本来可以以干爹的身份去看一眼辛翠莲,又怕习涛多心,那小子可是特务出身,所以一直抓心挠干地忍着。好不容易盼到习涛回驻京办了,习涛的父母也回自己家了,可是辛翠莲的父母又来了。
辛翠莲的父母原本在新阳市郊区靠卖菜为生,在辛翠莲一再央求下,被吴东明调到了东州市内,将辛翠莲的父亲安排在了市建投集团房地产有限公司,将其母亲安排在了市城建局下属的绿化大队。
好在辛翠莲一心想让吴东明看一看女儿,有了这个女儿,辛翠莲有了一种拥有核武器的感觉,不怕吴东明看见亲骨肉不疼爱,女儿就是自己手中的风筝线,你吴东明飞得再高再远,再无情无义,我扽一下风筝线,你就得回来,辛翠莲为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实现而高兴。
辛翠莲如今住在习涛的家里,这是在习涛升任市安全局反间谍处副处长时,王鼎臣在吴东明的授意下给解决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这套房子就是习涛与辛翠莲的新房。
辛翠莲结婚以后,辛翠莲的父母就住进了景润花园的高级公寓。其实吴东明还送给辛翠莲一套别墅,在黑水河南岸的凤凰台庄园,这套别墅是吴东明和辛翠莲幽会的地方,除了焦云龙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习涛在内。
今天晚上,辛翠莲特意将父母打发走,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抱着刚刚满月的女儿,等待着女儿父亲的到来。
吴东明最近心情非常好,东汽集团成功在美国上市,得到林白和赵长征的高度称赞,制博会取得圆满成功,极大地提高了东州作为共和国装备制造部的国际形象,儿子吴光考取了北京大学,妻子工作调动非常理想,成为东州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再有就是小心肝辛翠莲为自己生了个女儿,然而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面对亲生女儿要装作干姥爷。
不过,吴东明想得开,人生注定是不完美的,如果人生完美的话,就应该像解放前一样,有权有势的人就应该一夫多妻,省得私下里偷偷摸摸地包二奶。吴东明自从喜欢上辛翠莲以后,特别是邱兴本安排自己在万寿县洗了一次温泉鸳鸯浴后,他越发理解为什么古代皇帝都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了,占有不仅是男人的本性,更是权力的本性。
吴东明推开习涛的家门时,心情非常复杂,原本是想借助习涛的哥哥习海的力量叩开中南海的大门,没想到这小子却阴差阳错地成了自己情人的老公,这可真是造化弄人,习涛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吴东明最担心的就是害怕习涛看破自己与辛翠莲的关系,习涛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哥哥,一旦露了陷,后果不堪设想!
吴东明一进屋,辛翠莲就迫不及待地扑到了吴东明的怀里,两个人温存了半天,吴东明才放下辛翠莲。
走近婴儿床,孩子刚吃过奶已经甜美地睡熟了,吴东明望着自己的亲骨肉,心里百感交集,他温声地说:“莲儿,起了个什么名字?”
辛翠莲小鸟依人地说:“我起的,小名月月,大名叫习日月。”
吴东明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
辛翠莲甜津津地问:“你猜猜?”
吴东明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说:“猜不出来。”
辛翠莲像小狐狸一样忸怩着屁股说:“大笨蛋,日和月加在一起不就是你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吗?我给女儿起名叫日月,就是有一天要让她知道,她爸爸是吴东明,是个顶了不起的人!”
吴东明听了辛翠莲的解释油然而生一种恍惚,“莲儿,起这么个名字是不是太直白了,你就不怕习涛有想法?”
辛翠莲无所谓地说:“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他也不爱我!”
吴东明起身坐在床沿上关切地问:“莲儿,怎么,习涛对你不好?”
辛翠莲满不在乎地说:“我觉得他好像察觉到了这个孩子有点不对劲,走之前还问我,孩子到底怀了几个月生的,人家都说七活八不活,怎么咱们孩子怀了八个月竟然活了呢?我当时就不高兴了,没给他好脸,我说你什么意思,怎么咱孩子活了还不好,死了你高兴?你怎么当爹的?当初不是你祸害我,我指不定嫁给谁呢!”
吴东明从辛翠莲的话里,听出来习涛已经起了疑心,心想,得赶紧催市委组织部下文,把习涛任市驻京办副主任的事抓紧办了,这小子一高兴,没准就把这茬给忘了。
“莲儿,他怎么说的?”吴东明认真地问。
“他啥也没说,就滚回北京了,明哥,干嘛老提他呀,自从我怀上孩子,你就没碰过我,想不想我,要不,今晚你别走了!”辛翠莲深情地说。
“那怎么行,要是让春华知道了,她能告到省纪委去!”吴东明惶恐地说。
“你就不怕我也告到省纪委去?”辛翠莲噘着嘴威胁道。
“莲儿,你怎么会,你疼我还疼不够呢!”吴东明嘻笑道。
“我怎么不会,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连中纪委也敢告!”辛翠莲绷着脸说。
吴东明怕辛翠莲纠缠自己脱不了身,如果回家太晚了,真怕春华起疑心,便哄着翠莲说:“宝贝儿,时间不早了,我真得走了,哪天春华出差了,我保证来陪你。”
辛翠莲不依不饶地说:“不么,人家今晚想要你。”
吴东明在辛翠莲白嫩的脸蛋上啜了一口,望着熟睡的女儿说:“乖儿,好好照顾孩子,有事给我发短信。”
辛翠莲娇嗔地说:“你走也行,但得答应我一件事。”
吴东明将辛翠莲揽在怀里问:“什么事?”
辛翠莲低着头嘟囔道:“人家生孩子前就相中了一款车,是最新款的保时捷吉普,我特喜欢,尤其是那种暗红色的,明哥,帮我买一辆呗!”
吴东明没想到来看看孩子,辛翠莲会狮子大开口,心里很不爽,“莲儿,你当我是大款呢,一百多万说拿就拿,咱借一台开行不?邱兴本就开了一辆,我把邱兴本那辆借来,你就开呗,开多长时间都行。”
辛翠莲一甩胳膊,粉嫩的脸蛋顿时白了,“还说什么为了我可以上天摘星星,全是谎话!我就不信一个堂堂的东州市市长还不如一个私企老板!”
辛翠莲后面这句话让吴东明挺受刺激,心想,可也是,我一个堂堂八百万人省会城市的副省级市长,竟然不如一个私企老板,他咬了咬牙说:“莲儿,咱不借了,我让他给你买一辆怎么样?”
辛翠莲马上转嗔为喜,“明哥,这才是我的好老公呢!”
吴东明如释重负地说:“宝贝儿,那我可走了!”
辛翠莲用手指戳了戳吴东明的脑门娇嗔地说:“瞧你那个没出息样,要是啥时候你也这么怕我就好了!”
一路上,吴东明回想着与辛翠莲好上以后的种种情景,心里多了几分不自在,他发现辛翠莲太贪婪,先是让自己在景润花园买了一套高级公寓,后又让自己在凤凰台庄园给她买了一栋别墅,这期间还让自己给她父母安排了工作,如今又要让自己给她买一辆一百多万的保时捷,今后还不知道要什么呢!越想吴东明心里越不爽,心想,天底下美女有的是,干嘛非得一棵树上吊死?这丫头不仅是个无底洞,而且胆子还大,就冲生孩子这件事,一般女孩子就做不出来。辛翠莲敢作敢当,真要是哪天把关系搞僵了,怕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刚才还用中纪委来威胁自己呢。想到“中纪委”三个字,吴东明心里有些后怕,他萌生了逐渐淡化与辛翠莲关系的念头。
吴东明就是怀着这种惆怅的心情回到家的,没想到一进门,妻子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怎么生我气了,这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这不一天到晚地忙,一直没倒出空跟你说。我认辛翠莲作干女儿有两个原因,一是这孩子挺可怜的,从小辍学,到处打工,能到我们家当保姆也是缘分。认这孩子当干女儿无非是想帮帮她,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我自己。这丫头长的很漂亮,她的丈夫叫习涛,在驻京办当主任助理,是我从市安全局调去的。这个习涛的哥哥叫习海,这个人可不得了,在中央警卫局当处长,整天围着中南海里的首长们转。通过习海,我就可以近身那些首长,这对我的仕途很有帮助。春华,你也知道,我在官场苦苦奋斗了二十多年了,全是凭真抓实干,其实凭我的政绩早就应该熬到正省了,还不是上面的关系太软了吗,如今有了这个干女儿和干女婿,我和习海的关系就近了一层。在中国搞政治还不就是搞关系,从古到今,官场上都讲究个圈子,圈子是什么?就是把自己的利益和能决定咱们仕途命运的人的利益紧密联系起来,我认为这个干女儿,从小处说是想帮帮这个苦孩子,从大处说是我想与中南海里的人建立联系的纽带。我这么说,你该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了吧?”
吴东明极尽解释之能事,苦口婆心地为自己开脱道。蒋春华听了丈夫的一番表白,心里很吃惊,她发现丈夫到东州后变了,变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再也不是昌山那个心里装着百姓,勤政、廉洁而且善政的吴市长、吴书记了,丈夫为什么变了?蒋春华怎么也想不明白。
“东明,一个小保姆,你竟然在人家身上做了这么一篇大文章,这还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投机钻营、玩弄权术的政客了?你政治家的理想呢?话又说回来了,我根本不相信你和小保姆之间仅仅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蒋春华言辞犀利,直抵吴东明的痛处。
吴东明有些恼羞成怒了,“蒋春华,你什么意思?我在政治上谋求更大的发展有什么错?”
坐在沙发上的蒋春华猛然站起身,毫不留情地说:“东明,你摸着良心想一想,你能有今天,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哪个妻子不盼着自己的丈夫飞黄腾达,怕就怕打着谋求发展的幌子,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你!”吴东明气得用手指着妻子一时语塞,半天才说:“简直是不可理喻!”
就这样,夫妻俩吵得一连几天不同床,一个在南屋,一个在北房,好几天没说话了。本来蒋春华不想向吴东明低头的,许海航找自己谈话前,蒋春杰给她打了电话,称姐夫求他劝劝姐,蒋春华毫不让步地臭骂了弟弟,让他少管闲事!蒋春华要通过冷战,让吴东明反思一下,如果没有这个家,你仕途上的狗屁发展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蒋春华不得不妥协了,她做人一向低调,她可不想家丑外扬,蒋春华妥协的比较有面子,自从两个人吵架后,一连一个星期蒋春华没让吴东明上自己的床,吴东明每天都试着打破僵局,但是蒋春华就是不给台阶。
今天晚上,吴东明又试着去钻蒋春华的被窝,蒋春华默许了,吴东明借着喝了几杯蝎神酒的劲,得寸进尺地勇武起来。蒋春华感觉,吴东明这次表现得比哪次都卖劲,一连勇武了几百次,竟然没射!蒋春华不仅有**的快感,更有胜利的快感!以前**蒋春华只是呻吟,从未大叫过,这次竟然夸张地叫起床来。这叫声让吴东明如释重负,他一边勇武一边想,“干女儿”这一关总算熬过去了。
47、“恐怖分子”
第二天上午,吴东明的奥迪轿车在市公安局警备处前导车的引导下,直奔东州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许海航率领公司领导班子全体成员,早早地就等在航空大厦门前,迎接吴东明光临指导。
为了显示对这次视察的重视,吴东明亲帅市政府办公厅、市建委、市国土局、市规划局、市口岸办等十几个部门的一把手浩浩****地来到东州航空大厦门前。
许海航率领领导班子成员众星捧月般将吴东明接进会议室,会议室内椭圆型大圆桌上摆满了新鲜水果和矿泉水,围着大圆桌有两圈硬皮椅。
众人入座后,许海航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欢迎词中多次称吴市长是“亲民市长”,特别对像东州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这样的大型国企更是倍加关怀,此时此刻蒋春华坐在许海航旁边,倍感夫贵妻荣。
吴东明这几天被蒋春华折磨得有些做贼心虚,巴不得利用这次机会博妻子欢心。在许海航哭穷似的说出想在草河口风景区附近搞一块地皮为飞行员建别墅区的想法后,吴东明答应得气宇轩昂,会议不到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视察,许海航曾经煞费苦心想好了两个视察地点,一个是空姐宿舍,一个是飞行员训练基地,征求蒋春华意见时,第一个视察地点让蒋春华当场枪毙了。
于是众人离开会议室后,重新上车,浩浩****地向民航大院东南角的飞行员训练基地驶去。飞行员训练基地是一座四层高、近三万平方米的可放置八台模拟机的综合办公楼。由于是训练重地,只有许海航和蒋春华陪同吴东明走进模拟机训练大厅。
“吴市长,这间训练大厅有四台飞行模拟机,分别是A320、A330,还有波音737-800、波音757-200,其它四台在2号大厅。”许海航引领着吴东明走到A330模拟机前,殷勤地介绍道。
“每台模拟机的造价是多少?”吴东明煞有介事地问。
“每台模拟机和真飞机的造价是一样的!”蒋春华插嘴说。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吴东明好奇地问。
“当然可以,一会儿我找一个飞行员教教你,和开真飞机的感觉一摸一样。”许海航**地说。
“是不是呀?”吴东明非常感兴趣地说。
这时,从A330模拟机中走出一位身材结实、相貌英俊的飞行员,年龄大概三十出头,“刘总,蒋总,都准备好了,请吴市长进去吧。”
许海航笑着将手一让,请吴东明走进了A330模拟机舱。从外部看,模拟机像一个飞机头形状的大盒子,但走进去后和真飞机的驾驶舱一摸一样。这时刚才的年轻的飞行员坐在了机长的旁边,吴东明和许海航、蒋春华坐在后面的座位上。
机窗外显示的是黄昏的悉尼机场。飞机开始起飞,很快飞离悉尼机场,穿过云层,下面是皑皑白云,前面是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飞机准备降落,刚好碰到了恶劣天气,机舱外乌云密布,客机在空中摇晃得厉害、飞机进入降落程序,开始下降。1000米……200米、100米……,飞机终于安全降落在跑道上。这虽然是吴东明坐在空客A330模拟机里的真实体验,但是他却有一种看好莱坞大片的感觉。
“世界各地的机场情况都有吗?”吴东明饶有兴趣地问。
“模拟机不仅可以真实地再现视景数据库中已有的世界各地的机场、跑道情况和周围的环境,并且可以设置不同条件、不同状况下的飞行气象的环境。”机长文绉绉地说。
“能够看到被911恐怖分子撞塌的纽约世贸大厦吗?”吴东明目光炯炯地问。
机长愣了一下,未置可否地说:“纽约市区的每一幢大厦都能看到。”
“我可以试一下吗?”吴东明跃跃欲试地问。
“当然可以,”许海航满脸堆笑地说,然后又对两位飞行员说,“好好教教吴市长。”
吴东明兴奋地坐在机长的位置上,“你们知道世界各国的领导人我最佩服谁吗?”
蒋春华笑着问:“该不会是小布什吧?”
“小布什算什么,本·拉登的手下败将,我最佩服的是俄罗斯总统普京,能开战斗机的总统,世界仅此一人!”吴东明眉飞色舞地说。
蒋春华笑眯眯地问:“东明,你想从哪儿起飞?到哪儿降落?”
吴东明挥了挥手对机长说:“咱就从东州机场起飞,直飞纽约怎么样?”
机长笑了笑未置可否,然后手把手地给吴东明讲解了半天飞机起飞操作要领。吴东明生平第一次驾驶飞机,虽然是模拟机,但感觉和开真飞机是一样的,他情绪兴奋而紧张,对机长的讲解听得非常认真。
吴东明是个绝顶聪明之人,理解要领的能力让机长都非常佩服。机长口头考问了吴东明一番要领之后,确认可以起飞,才下达了开车检查的口令。一切准备就绪后,吴东明在机长的指导下开始启动飞机。
启动完两台发动机之后,机长下达口令:开车后检查。吴东明打开直交流发电机,关闭始动选择开关,并打开飞机舱面锁,调整好飞行计算机上的主、备导航源,并调好飞机起飞航向和出航航向。
一切准备就绪后,吴东明加油门将飞机滑向跑道……滑行过程中,机长发出滑行检查口令,在检查完各个舵面后,机长发出起飞简令。
吴东明在机长的指挥下,将飞机滑行到东州国际机场3号跑道起飞线停下,进行起飞前检查,同时将手控电门放到脚控位置,按下方向同步按扭和航向模式,开始加油门起飞。
当飞机速度加大到大概40-50海里时,飞机有些偏左,机长赶紧用舵将飞机修正到跑道中心线上,当飞机速度增加到110海里时,机长发出起飞口令,吴东明开始拉杆操纵飞机起飞,但是,没有拉动杆。吴东明有些慌了,“杆拉不动。”机长果断地拉起拉杆,飞机昂首冲向天空。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后,吴东明兴奋地说:“刚才起飞时,如果机长不在身边,飞机就会以130海里以上的时速,冲出跑道,撞向民房,击毁人亡啊!瞧我这汗出的!”
蒋春华取笑道:“东明,一会儿飞到纽约上空后,你还不得像911恐怖分子一样,见楼就撞啊!”
吴东明目光炯炯地说:“海航,反正是模拟飞行,咱们就当一回恐怖分子,撞他娘的世贸大厦怎么样?”
平时模拟机大厅管理非常严格,除飞行员和管理人员外,任何人不得入内,更别说进入模拟机舱了,但是许海航为了拿下给飞行员盖别墅的地,特意破例安排吴东明到模拟机上过一把干瘾,要不是蒋春华拦着,他还想安排吴东明到空姐宿舍进行视察。
“吴市长,”许海航迎合地笑道,“反正也是击毁人亡,何不体验一下做恐怖分子的快感!”
两个飞行员听罢,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怎么样,机长,咱们就撞他娘的世贸大厦!”吴东明挥着手说。
“吴市长,”机长面无表情地说,“把世贸大厦的经纬度输入FMC作为现用航路点,然后,输入速度和高度限制,自动驾驶就可以撞上去了!”
“911恐怖分子是不是也是这样撞上去的?”吴东明煞有介事地问。
机长耸了耸肩摇了摇头,“吴市长,大概是吧!”
此时,飞机已经设置在纽约曼哈顿上空,当飞行高度900米时,吴东明突然问:“世贸中心高度是多少?”
年轻英俊的飞行员回答:“411.5米。”
“能不能围着自由女神像转一圈?”吴东明一边说一边试图调整机头,机长连忙亲自调整机头,飞机围绕着自由女神像盘旋起来。
这时蒋春华笑着说:“东明,如果现在这架飞机真在这个高度飞抵纽约上空,纽约市民一定惊恐万分,以为恐怖分子又来袭击了呢!”
吴东明转过头说:“春华,咱们这次撞击和真的也没什么两样,你看飞机下面是蔚蓝色的大海,大海边上是自由女神像,你看前面就是高耸入云的世贸中心大厦了。机长,现在飞行高度是多少?”
机长冷静地回答:“飞行高度350。”
驾驶舱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只有吴东明处于兴奋状态,坐在旁边的许海航心想,吴东明这个人太可怕了,第一次上模拟机就要撞纽约世贸大厦,这样的人在政治上一定是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人。
许海航正想着,眼前一黑,驾驶舱内一阵剧烈地晃动后,飞机熄了火,飞机视窗上什么也看不到了,整个模拟机飞行过程结束。
吴东明望着众人惊慌的表情,大笑道:“这就完了?也没觉得怎样啊!”
蒋春华用手捂着心口惊慌地说:“太可怕了!东明,这要是真的,咱们现在就都上天堂了。”
吴东明哈哈大笑地问:“春华,你知道天堂是什么样子吗?”
此时蒋春华的心还在怦怦地跳着,她摇了摇头。
吴东明从机长的位置弓着腰下来,拍了拍许海航的肩膀问:“海航,你知道吗?”
许海航也憨笑着摇了摇头。
吴东明神采飞扬地说:“告诉你们吧,对于我们这些搞政治的人来说,天堂应该是中南海的样子!”
许海航恭维地笑道:“吴市长可真幽默!”
吴东明神清气爽地与两位飞行员握了握手,然后迈步走出模拟驾驶舱。
48、回国
春节前,衣雪带着儿子回到了东州,但是回国前她并没有告诉丁能通。自从移民加拿大以后,这是衣雪和儿子第一次回国。
衣雪这次回国心情非常复杂,回国前她和金冉冉通了电话,金冉冉一边读博士一边兼任欧华中国汽车控股有限公司驻美国办事处主任,金伟民非常看好金冉冉,决定金冉冉博士毕业后,高薪聘请她回国到欧华汽车工作。
金冉冉非常理解衣雪的心情,她告诉衣雪如果你还爱着通哥,就应该和他朝同一个方向凝视。其实衣雪自始至终都爱着丁能通,包括离婚以后,之所以决定与丁能通离婚,就是想让丁能通走出“围城”,在城外感受一下,到底是城外好还是城内好。
衣雪太了解丁能通了,丁能通是既想要一个温暖的窝,又想做浪漫的漂流。但是没有家的漂流是虚无缥缈的,所谓浪漫也不过是玩弄一些风流韵事。风流韵事是以肉欲为目的的,即使产生了一些小感情也只是肉欲的佐料。
离婚是衣雪生命中一次爱的冒险,自从上次丁能通主动给她打电话以后,她就决定结束这次冒险行动了,只是她现在还需要一次丁能通发自肺腑的忏悔。她要让丁能通懂得,一万件风流韵事也不能填补爱情的空白,只有对家庭负责的男人,才懂得珍惜爱情。
当衣雪即将要挂断金冉冉的电话时,她用女人的灵性感觉到了冉冉对丁能通的真爱和对她的祝福,衣雪情不自禁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她由衷地感到金冉冉是上帝派到她和丁能通之间的天使。
其实衣雪这次回国的最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看望能通娘。衣雪与婆婆之间似乎有一种天然的血缘关系,和丁能通第一次回雨露村还是大学四年级的时候,娘俩一见面就亲得不得了,衣雪从小没有母亲,结婚后踏踏实实地将婆婆当成了娘。
能通娘是个朴实善良的妇人,可怜衣雪从小没娘,对衣雪倍加疼爱,娘俩比亲母女俩还亲。因此在加拿大得知娘身体不好的消息,衣雪恨不得插翅飞回东州看娘,无奈儿子尚需人监护。
上次去纽约看望金伟民,金伟民就邀请她加入欧华汽车,负责欧华汽车香港上市工作,衣雪非常动心,她很想听听丁能通的意见,但是当时还不是和丁能通谈这件事的时候,回国前,她心理早就做好了准备,自己注定要和丁能通长谈一次了。
一晃三年没见到衣梅和石存山了,见到姐姐和姐夫,衣雪真是百感交集。衣梅当初就不同意衣雪和丁宇移民加拿大,她一再提醒衣雪,到加拿大移民,就等于拿自己的婚姻冒险。
然而,母性是女人最深的天性,为了儿子能受到良好的西式教育,衣雪毅然决然地上路了。没想到,这一去,竟然真让姐姐言中了,想不到爱情脆弱得像一个古瓷瓶子,轻而易举地就被丁能通摔碎了。
应该说,衣雪是带着一堆碎瓷片回来的,她这次回来根本就没想将这些碎瓷片再粘到一起,因为既然是瓷瓶子,掉到地上都会碎的,她现在想要做的是不让一块瓷片丢了,只要所有的瓷片还在,瓷瓶子就永远不是梦想。
衣雪终于明白,性是瓷土,爱情才是瓷瓶子,婚姻是碎瓷片,要想将性、爱情和婚姻三者统一起来,必须将瓷瓶子摔碎。因为这才是瓷器最终的状态,也是爱情最终的状态,这就是亲情。衣雪觉得现在世界上自己最爱的人是儿子,最亲的人是丁能通,经过这次婚变,这是衣雪最大的收获。
从东州机场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全家人没去酒店,衣梅下厨做了一桌子衣雪爱吃的菜,本来石存山值夜班,破例跟蒋春杰换了班。在得知丁能通有回心转意的意思后,石存山比衣梅还高兴。当年没有丁能通和衣雪从中撮合,自己也找不到衣梅这么好的媳妇。如今他从心底盼望丁能通重新回到衣雪身边。
在饭桌上,石存山发现丁宇一直沉默寡言,在他的印象中,丁宇本来是个外向性格的孩子,出国读书后,竟变得有些内向了。石存山心想,可能是丁能通与衣雪离婚,影响了孩子的性格。
为了让孩子开心,石存山事先准备了许多鞭炮,让自己的儿子石磊陪丁宇到外面放。丁宇一听可以放鞭炮,顿时恢复了男孩子的天性。
两个野小子出去放鞭炮了,石存山借机问小姨子:“衣雪,回国前为什么没给丁能通打个电话?我估计他要是知道你回东州了,心里一定很高兴!”
衣梅抱不平地说:“没想到丁能通是个花心大罗卜,让雪儿闪他一下也好!”
石存山和丁能通毕竟是老同学和最好的朋友,连忙为丁能通打圆场说:“衣梅,你别忘了,当年离婚时,是丁能通指责衣雪红杏出墙!”
衣梅当时被噎了一下似的,转过头问:“雪儿,这些年姐也没问清楚,你到底有没有红杏出墙这事?”
衣雪笑着摇了摇头,心灵的痛苦已经让她变得平静淡雅,“姐、姐夫,当时确实有一个老外爱上了我,叫约翰,是丁宇的老师。”
衣梅顿时圆睁秀目问:“雪儿,你该不是真的红杏出墙了吧?”
衣雪淡淡地一笑:“姐,你说什么呢?你知道能通在我心中的份量,但是约翰确实是个十分优秀的好人,当时他拼命追我,每天都给我送一束玫瑰花,你们不知道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有多么孤独,要不是心里牵挂着儿子,想着远方的爱人,很快就会迷失了自己。姐,只有爱可以抚慰孤独,我当时多么盼望能通能到我身边啊,好在他当驻京办主任这些年,我们聚少离多,我习惯了,不然,远在异国他乡,看不见亲人和朋友,那种寂寞和孤独要么逼着人红杏出墙,要么逼着人疯掉,好在我自从嫁给丁能通那天起,就习惯了等待,我是一个等惯了的人,尝过千百种等待的滋味,是爱的理智战胜了我孤独的情感,我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约翰。分手时,约翰请求我给他一个吻,我给了他一个深情的吻,这就是我红杏出墙的唯一行为。”
衣梅如释重负地说:“天呀,这叫什么红杏出墙?这个丁能通也真能糟践人,我看红杏出墙的是他,要不是那个罗小梅犯了事,判了刑,我看他们早就弄到一起了,这也是报应!”
既然衣雪和丁能通之间又出现了转机,就应该把两个人往和里劝,像衣梅这样唠叨什么好作用也不会起,石存山当即阻止道:“衣梅,你根本不了解情况,前一阵子丁能通很迷茫,非要去看一看罗小梅,我就带他去了昌山市的黎明监狱,罗小梅这个女人可真不简单,一个劲儿地劝丁能通回到衣雪身边,你们猜她怎么说的?”
衣梅快人快语地问:“怎么说的?”
衣雪也凝视着石存山,石存山笑着说:“人家罗小梅问,你和我还有衣雪谁是迷失的羔羊?丁能通说是罗小梅,罗小梅却说是他。你们说有没有意思?”
衣梅接过话茬说:“看来这个罗小梅也不糊涂呀,怎么就鬼迷心窍,成了腐败分子的替罪羊了呢?多亏她成了替罪羊,不然还不知道把能通狐媚成什么样子了呢!这个女人啊,也分三六九种,像罗小梅这种就属于天生做狐狸精的!”
衣雪淡淡地一笑,“姐,其实罗小梅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怪可怜的!”
衣梅不以为然地说:“就你心善,你忘了她是怎么勾引能通的了?要是没有她当第三者,你和能通也离不了!当时能通的魂就是被这个狐狸精勾走的!”
衣雪恬淡地说:“姐,自从我和冉冉成了朋友以后,我把一切都原谅了,经过这次婚变,我悟明白了一个道理,爱情只有通过婚姻转化成亲情,两个人才能命运与共,默契信任,这样的感情才更成熟、更踏实。”
“说得好!”石存山欣慰地说,“衣梅,以前我一直有一个感觉,和你在一起听你天天唠叨不觉得怎么样,就像左手握右手似的,可是一出差这心里全是你,回来一看见你心里就踏实了,一直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觉,原来这就是衣雪说的亲情,看来好的婚姻使爱情更加成熟,而成熟的爱情就像陈年老酒,越喝越有滋味。来,衣梅,为了衣雪重新找到亲情式的爱情干杯!”
三个人干完杯,石磊和丁宇放完鞭炮回来了,两个半大小子刚刚经过鞭炮的洗礼显得十分兴奋,看样子石磊没少吹嘘自己的爹如何如何大英雄,丁宇进屋后,看石存山的眼光中多了几分崇拜,一进屋就嚷嚷着让大姨夫讲破案的故事,石存山今天高兴,摆出一副福尔摩斯的架势讲了起来。
49、真话
自从夏闻天拿到丁能通送给他的《市长参考》后,心里不禁透出了一股寒气,他万万没有想到吴东明竟是一个如此诡谲阴险的人,这个《市长参考》中的内容完全是为他个人升迁服务的。想不到驻京办可以利用送给国家各重要部门负责人手机,搞到这么多诡秘的信息,这不得不让夏闻天联想到东州市各部门负责人的手机,是不是也有人在利用他们的手机做文章?
想着想着夏闻天萌生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让他非常兴奋。两天后,这个想法在市委常委会上确定下来,“两会”召开的前一个星期,通过《东州日报》的四个版面公布出来。这四个版面的内容是从市委书记、市长到市内八区、一市、四县及市内各部门党政领导班子成员的手机号码,同时,详细刊登了各位领导的职务分工情况。
一时间,“东州纸贵”。这件事顿时成为“两会”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们议论的焦点。但是让夏闻天心里不安的是,在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分组讨论《政府工作报告》时,大家对公布电话和领导分工这件事当着他的面讨论时全是恭维话,什么“阳光新政”、“政务公开的典范”云云。
多少年来东州“两会”上的讨论都是背课文念台词似地唱颂歌,你好我好,一团和气,代表和委员们似乎除了“好报告”三个字,不会说别的!夏闻天决定利用这次“两会”刹一刹这种不讲真话的歪风。
“人代会”第二天上午,夏闻天来到万寿县代表团参加讨论,县人大主任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后,县长韩亚洲第一个发言,“我觉得这次《政府工作报告》是一个务实的报告,成绩总结的有理有据,问题找的准确,对今后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是个讲和谐的报告,是个以民为本的报告。”
县领导先定了调子,接下来的发言在夏闻天看来简直就不堪入耳,什么“这是一次民主的大会、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改革抓的实打实、硬碰硬,开放搞得声是声,色是色”,特别是当人大代表邱兴本说:“我觉得这次‘两会’最值得欣喜的是市委市政府在《东州日报》上公布了东州市所有党政领导的手机号码和职务分工,大家知道每年政府机关都会印制一本党政机关及有关单位电话号码,上面都有八个字‘内部资料,妥善保管’,并且注明:‘本电话号码仅限内部使用,发放时请登记造册,使用者按保密规定严格管理’,有这本电话号码薄的都是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或者有关系的人,现在,市委市政府主动拆除了这堵墙,它像一把利剑,刺破了多少年来隔在老百姓和官员之间的厚重屏障。”
夏闻天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轻咳一声打断了邱兴本的发言,“我并不觉得这是一把利剑,我们党的干部与群众如雨水之情、血肉联系,如果电话都不能联系,何谈血肉联系?公务员是公仆,老百姓是主人,主人找公仆都找不到,理论上是讲不通的!听了大家的讨论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什么是和谐?”夏闻天说完环视一圈会场,然后接着说,“和谐就是和而不同。可是今天的发言只给我留下一个印象,那就是和谐就是和气,一团和气,我们为什么要召开‘两会’?就是为了总结经验教训,找准问题,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朋友聚会,你好我好大家好,《政府工作报告》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完美吗?我看最大的问题就是思想还不够解放,改革喊的响,一遇到阻碍改革进程的既得利益就绕着走!什么民主的大会、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你们能不能换点新词,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和谐的、团结的会议气氛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假如这种融洽的基础是对社会矛盾的掩盖或者无视,那就成了‘伪融洽’!老百姓哪一天不是在为自己的住房权益、土地权益、环境权益、就业权益、教育权益、医疗保障等权益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抗争?但是我们的大会不仅一点沉重感没有,而且轻松融洽。请问各位代表的代表性何在?莫非老百姓来自火星?而各位代表都来自金星?同志们,我郑重提示大家,权力中心不是真理中心,我是希望大家从现在起能够人人说真话,说心里话,那么什么是真话?就是天地良心,人心通天心,良心就是天理,让我看我们口不应心地说话已经习以为常了,这叫什么?这叫人有病,什么病?道德上的病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不习惯于讲真话,讲实话,也可能真话的威力太大了,把大家吓着了,市委一直强调解放思想,要杀出一条血路,依我看解放思想的第一步就是要讲真话,在真实中生活,在真理中生活。这样的生活不允许把矛盾藏到桌子底下来维持一个桌面上的融洽。刚才有的代表把公布领导干部的电话号码比喻成一把利剑,那么这把利剑到底鋒不锋利呢?看来大家根本没做调查研究。来着之前我打了三十六个部门的公开电话,有二十二个部门没有接听,这是什么?这就是问题,让我看接不接还是小问题,关键是接后有没有效果,如果接了没有回音,对老百姓伤害的会更大!市委市政府之所以决定在‘两会’前夕公布全市处以上干部的分工和电话号码,就是要颠覆传统的行政模式,干部在一线工作,决策在一线落实,问题在一线解决,创新在一线体现,成效在一线检验。大家反正都是六十岁退休,要延长自己的政治生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每天多做实事,只讲真话。”
夏闻天的这番话很快传遍了“两会”,中午,有人添油加醋地传到吴东明的耳朵里,吴东明气得连中午饭都没吃,他觉得这是夏闻天公开向自己发难,根本就是嫉妒自己这个市长比他干市长时干的出色,既然你不仁,我也就不义。
下午一点半,吴东明气哼哼地走进了大中型企业代表团。刚好市人大主任赵国光和市委常委朱文锦也在这个团。赵国光见吴东明黑着脸进来了,便开玩笑地说:“东明,上午闻天同志的发言你听说了吧?让我看有点像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衣》里那个冲着国王叫着‘他光着身子呢’的那个小孩。”
吴东明一屁股坐下说:“依我看,他根本就不是那个孩子,他就是那个穿着新衣的国王,在人大代表面前展览来了。”
朱文锦觉得吴东明的情绪不太对劲,为夏闻天打圆场地说:“夏书记上午号召讲实话、讲真话,吴市长下午就积极响应,看来你们都是实事求是的典范啊!”
赵国光知道朱文锦在打圆场,也看出来吴东明被夏闻天上午的发言伤了自尊心,便用心良苦地说:“实事求是不也仅仅是两千年前一个汉朝的皇子说过的相当模糊笼统的话吗?但是如今又有多少中国人真正懂得它在生活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说白了,讲真话是一种公民意识,让公民有公民意识,首先领导干部就要有公仆意识,这种公仆意识是以公民意识为基础的,你在领导岗位上是公仆,离开领导岗位就是公民。然而,我们这个国家要养成十三亿人民的公民意识,即使现在马上着手至少也得五十年到一百年才能赶上先进国家呀!”
吴东明并不想在“两会”上让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看笑话,更不想让赵国光和朱文锦看出来自己因为夏闻天讲了几句真话就对夏闻天耿耿于怀,他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闻天同志说,一个好的《政府工作报告》,应该是群众关心的报告,群众参与的报告,要使群众愿意听,听得懂,能管用。这话说的好啊!但是刚才国光同志也说,我们这个国家要养成十三亿人民的公民意识,即使现在马上着手,至少也得五十年到一百年才能赶上先进国家,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一味地说迎合群众的话,未必就是真话,因为群众的意愿也要去粗取精、去伪存真。这里面有一个什么是检验真话标准的问题。一般认为,心里想什么,嘴里说什么,就是真话。当然,心口一致,比起口是心非来,不知道要强多少倍,但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是说真话吗?有一句歌词,‘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这首歌不知激励和鼓舞了多少人,却被一些人当作是假话。甚至还有人振振有词地吹毛求疵,说这是瞎话。怎么能把党来比母亲呢?如果党是母亲,谁是父亲?在这里,他们连什么是比喻也不管了,非要偷换概念,强词夺理。可见,说真话还是说假话,仅以心为标准衡量是不够的,起码应该还有一条标准,是什么?就是‘物’!也就是揭示事物的本质和联系,比较准确地反映事物的客观规律。可见真话也未必就是真理。那么东州的真理是什么?也就是说东州的客观实在是什么?这就是东州的国有企业进行了战略性调整,初步显示出生机和活力,失业率大幅度下降,这是非常不容易的,是激动人心的、充满心酸的!特别是东汽集团到美国上市,当时不仅外国人不信,中国人也不信,东汽集团的人没有一个相信的,就连市委常委们也进行了激烈的争论,但是我相信,我说东汽集团一定能在美国上市,这是真话,实话吧,但都认为我在说大话、空话、假话,我不认为当时指责我说大话、空话、假话的人说的是假话,说的不仅是真话,而且是心里话,结果我用事实再一次证明了真话未必就是真理的道理。那么有的代表说我做的《政府工作报告》是个务实的报告,是个讲和谐的报告,是个以民为本的报告,成绩总结得有理有据,问题找的准确,是真话还是假话呢?我想每位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心中都有一杆秤,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相信市政府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因此有的代表由衷地说,这次大会从一开始就是个民主的大会,团结的大会,也必然是个胜利的大会,也是真话,而且是发自肺腑的!尽管这话年年说,有的人耳朵已经磨出了茧子了,但是我认为这句话在所有真话里也是最接近于真理的!”
吴东明的话音刚落,人大代表纪东翔第一个鼓起掌来,大家也不约而同地鼓了起来,在场的人大代表中只有一个人没鼓掌,这个人就是潘政召。因为潘政召最了解东州国企改革的实际情况,也最了解东汽集团在美国上市后的实际情况。
东汽集团虽然华丽转身为欧华汽车在美国成功上市,但是由于没有过硬的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车,还是生产以前的市场上不认的老产品,经营业绩继续下滑,直接造成了纽约证券交易所里欧华汽车的股价连续下跌,已经从上市时的16美元,跌到了3.5美元。在国际上已经产生了不良影响。
面对人大代表,吴东明在这里却报喜不报忧,而且话里话外对夏书记上午的讲话明显不瞒,潘政召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城市党政一把手闹不团结是最危险的,必然严重影响这个城市的发展,这不能不让潘政召这个在国企干了一辈子的老共产党员心中萌生了浓重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