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调度会

药王庙社区项目动迁进行得十分缓慢,一个冬天过去了,只动迁走了一半的居民,老百姓家园难离,还在观望,香港黄河集团对动迁缓慢十分不满,水敬洪特意从香港飞到东州,见何振东催促动迁进度,何振东拍着胸脯向水敬洪保证一个月内动迁完毕。

水敬洪走后,何振东亲自坐阵市拆迁办,也就是药王庙社区项目动迁拆迁指挥部,每天晚上都在市拆迁办会议室调度动迁进展情况。

这些日子,洪文山、夏闻天不在东州,何振东大有如鱼得水的感觉,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至于周永年、林大可,何振东根本没放在眼里。

晚饭后,调度会又开始了,这已经是第五个晚上开调度会了。何振东一边抽烟一边环视一圈与会者。

“一德,你先谈谈进展情况吧!”

“好的,自从何市长亲自坐阵指挥部调度指挥以后,动迁工作每天都有新进展,在市建委、土地、交通、房产、工商、公安、法院、信访等部门通力协作下,拆迁办集中力量,积极主动地开展工作,化解了大量拆迁中的矛盾,各部门严格掌握政策,不随便开口子,不随意增加一个从业人员、扩大一平方米的拆迁补偿,十八个拆迁服务组分片包干,深入到老百姓家里做工作,收到了说服一人带动一片的效果。”

刁一德还未说完,何振东就不耐烦地问:“一德,挑主要的说,目前的难点是什么?主要问题是什么?”

“难点就是《清江日报》的八百户居民有组织、有计划地与政府对抗,领头的就是《清江日报》退休主编、市人大代表杨仁泽,这个人又臭又硬,提出的主要问题就是为什么市拆迁办擅自更改补偿标准,凭什么晚搬迁一个月每平米扣二百。这和夏市长承诺的完全不一样,扬言要到省政府上访!”刁一德揉了揉鱼泡眼,沮丧地说。

“杨仁泽的问题通过他儿子就能解决,他儿子就是东州市驻京办副主任杨善水,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调动与动迁户有血缘关系的党员干部去做动迁户的思想工作,一来这些干部了解市里的政策,二来他们更容易取得拆迁家属的信任。从今天起凡是在药王庙社区有血缘关系的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都要去做药王庙社区拆迁项目拆迁对象中自己亲属的‘四包’工作,就是在规定期限内,也就是一个月内,包完成拆迁补偿评估工作,包签订好补偿协议,包滕房并交付各种证件,包协助做好妥善安置工作,不无理取闹、寻衅滋事,不参与集体上访和联名告状,否则,实行两停处理,就是暂停原单位工作,暂停发放工资。对纵容、默许亲属拒不拆迁、寻衅滋事、阻挠工作的,坚决开除公职。从现在开始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指挥部要进入攻坚阶段,打一场硬仗,各新闻单位要根据‘政治动员’的原则,配合动迁拆迁工作,集中采编力量,突出重要版面,抓住重要时段,大力加强国际会展中心项目的宣传报道工作。要做到天天跟,天天有,不断线,铺天盖地,惊天动地,形成强大的舆论氛围。宣传的口号是:坚决服从和服务于市委、市政府重大决策不动摇;谁不顾东州的面子,谁就被摘帽子;谁工作通不开面子,谁就要换位;最重要的是,谁影响东州发展一阵子,我就影响他一辈子!”

何振东一番慷慨陈词后,立即引起了市纪委监督小组组长、三室主任石志平的质疑。

“何市长,请问凭什么对未完成‘四包’任务者停职停薪甚至开除公职?这是严重的错误行为。在动迁安置问题上,政府应该切实维护群众的合法权益!”

“作为党员干部和公职人员,组织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玩忽职守,组织上就有权对他免职!”

“何市长,你拆的是老百姓的房子,这跟玩忽职守是两码事!”石志平据理力争。

“我们都是党的干部,流血牺牲的事都要做,拆迁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何振东强硬地说。

“何市长,我记得你刚当皇县县委书记时,大柳河发大水,我们的好书记李为民同志就牺牲在抗洪前线,他生前说,群众的事情无小事,群众的利益重于泰山,你别忘了,我们是人民的公仆,政府是人民的政府!”石志平声情并茂地说。

何振东毫不让步,“你放肆!你这是在跟市领导说话吗?想教训我,你还没有资格,志强、一德,明天就向那些钉子户下发《行政强制拆迁通知书》!”何振东蛮横地说。

“何市长,我以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安置指挥部市纪委监督小组组长的名义保留意见,并向市委副书记周永年同志汇报!”石志平激动地说。

“石志平,你随便!别忘了,我是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安置指挥部总指挥!”

石志平还没等何振东说完和几名市纪委监督小组其他成员愤然离场,调度会在充满火药味的争执之后继续进行。

69、小玉女

丁能通通过王庄庄终于搞定了王端端,小玉女对《天堂雨》这部戏里的女一号很感兴趣,她同意和制片人见个面。

丁能通赶紧通知郑卫国进京,郑卫国接到丁能通的电话喜出望外,本来定好和林娟娟一起飞香港见水敬洪斡旋公司上市的事,但是小玉女的事,何振东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目前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安置工作已经进入攻坚阶段,此时如果把小玉女拿下,让何振东如愿以偿,说不定还会从市社保基金的帐户上划给林氏集团十几个亿,这对林氏集团在香港上市十分有利。

近年来,随着民营企业占内地经济比重越来越高,民营企业家社会地位也日益增高,民营企业到香港上市成为时尚,郑卫国想抓住这个时机,力争在香港主版上市,一旦成功,自己就将成为在资本市场的非线性迷乱和全球一体化经济大潮中真正的弄潮儿,将成为林氏国际企业集团这艘大船上真正的船长。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眼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何振东爬到小玉女的**,他和林娟娟商量好,林娟娟飞香港,郑卫国约顾怀远陪同一起飞北京。

为了避人耳目,丁能通把与王端端见面的地点安排在欧洲风情俱乐部,因为这里是会员制,来的人都是成功人士。

丁能通和郑卫国、顾怀远早早地就来到了欧洲风情俱乐部总统包房,大红土耳奇地毯在水晶吊灯的映射下,格外华美,典型的欧式豪华装潢及家具倍显尊贵气质,直径三米六的桌上配有金色餐具,房内还设有娱乐设备沙壶球,三角钢琴、酒吧台,可谓是金碧辉煌高雅气派。

“能通,驻京办越来越别有洞天了,我和卫国当秘书时,你可没有露过这地方。”顾怀远半挑理半羡慕地说。

“这都是黄梦然主政时的政绩,市领导除了何振东,谁也没有进来过,所以知道的人不多,目前这里承包给一家港资公司经营,会员制,来这里消费的大多是各界精英。”丁能通得意地说。

“通哥,这里的入会费是多少?”郑卫国颇感兴趣地问。

“一万八千美金,卫国,我可以介绍你加入。”丁能通逗趣地说。

“怎么,加入还要介绍?”顾怀远略显惊讶地问。

“当然,北京城内几大富人俱乐部基本上不对外做广告,新加盟者基本都是会员介绍,而俱乐部也会对会员有基本的背景调查,当然,你最好加入世界经理人俱乐部,与其他富人俱乐部不同的是,那里是一个以商务交流为主的俱乐部,除了和其他俱乐部一样均提供优质餐饮、娱乐和健身设施以外,更强调提供会员商务扩展平台的优势,你这个东州商界的后起之秀,如果想加入,我也可以介绍,那可是商务主流社会的一个殿堂。”丁能通炫耀地说。

“卫国,我觉得能通说得有道理,这对你们企业在香港上市也有好处。”顾怀远附和道。

“目前民营企业在内地上市的最大问题是法人股不能流通,而在香港上市就可以套现,所以,很多民营企业宁可付出更高的融资成本,获得少一点的融资额,也选择到香港上市。我们北京花园的总经理朱明丽曾经跟我说过,民营企业在香港上市有一个怪现象,那就是规模大、资金雄厚的民营企业并不急于上市,而那些规模小、经营出现困难、资金紧缺的民营企业在排队等待上市。这在经济学上称作‘负向选择’,通俗地说,就是‘劣币驱逐良币’,也就是选择到证券公司上市的公司,质量不如没有上市的公司,大部分民营企业在香港上市的主要目的还是融资,卫国,林氏集团急于在香港上市有没有洗钱的嫌疑呀,据我所知,林氏集团的贷款可不是小数目呀!”

丁能通的话让郑卫国心里一紧,心想,什么也瞒不过大师兄的法眼,怪不得人家背后都叫他“小诸葛”,我看他简直就是人精!

“通哥,积点口德好不好,民营企业可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占据了国民经济的半壁江山!”郑卫国反驳道。

“好好好,算我没说!”丁能通摆了摆手说。

“通哥,你还真以为驻京办主任能当市长啊,从有驻京办那天起,你听说哪个省市的驻京办主任在政治舞台上大红大紫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郑卫国揶揄道。

“为什么?”丁能通笑着问。

“因为驻京办也叫‘蛀京办’,驻京办要办成清水衙门,看谁还来当这个主任!”郑卫国每人发了支烟一边点火一边讥讽地说。

“别的我不管,我只知道眼中有尘三界窄,心中无事一床宽。”丁能通酸溜溜地说。

“通哥,你就酸吧,我看你自从双规后,脑袋就进水了,水进的都可以养鱼了。”郑卫国揶揄道。

“我记得纪伯伦有句话,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你们俩别忘了,佛祖拈花,只有伽叶微笑。”顾怀远笑着说。

“怀远,我看你自从当了作家以后……”

还没等郑卫国说完,顾怀远插嘴道:“脑袋也进水了。”

三个人哈哈大笑。

“怀远,佛祖拈花,只有伽叶微笑,是什么意思呀?”郑卫国笑着问道。

“相传佛祖在灵鹫山为众弟子说法,有大梵天王献金色菠罗花表示敬意。佛祖拈花示众,众弟子不知何意,只有伽南尊者当下破颜微笑。在伽叶眼中,佛祖的拈花动作如画般美丽,伽叶的眼里纯净得没有搀杂任何邪念,众人皆不知佛祖拈花为什么,只有伽叶以纯心对待,单纯的只看到花的美丽,只为美而微笑,笑的是花之美,而不是佛祖拈花动作之美,佛品味的也是伽叶品味的,于是佛祖高兴地宣布:我有正法眼藏,涅磐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付与摩诃伽叶。这是对待生命的纯粹态度,佛笑的是因为伽叶看到的花之美,也就是生命之美,直指真如。真如是佛教用语,是指人的真性情,也就是在生命长河中的圆通自如。直指真如,与道家讲的合于道相类似,先明白真性情,然后依据性情,不惑不迷,不失不忘。”

顾怀远文绉绉地说完,丁能通和郑卫国哈哈大笑。

“怀远,”丁能通一边笑一边说,“你说的这句话跟法源寺的智善和尚给我讲的一个故事是一个意思。有一天,老和尚带小和尚去化缘回来,经过一条小河,河水上涨还没有桥,一个姑娘想过去又怕水深,老和尚就背着姑娘过了河,回到寺里,小和尚问:师傅,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那你怎么还去背姑娘?老和尚说:我背女人过完河就把她放下了,你怎么现在还没放下呢?”

“通哥,你的意思是在街上看到漂亮妹妹,记得多看几眼,不过看完后要把她彻底忘记。怀远,你的意思是看到一个漂亮妹妹头上插着一朵花,要记得对她微微一笑,并对她说你头上的花真的好漂亮!对不对?”郑卫国憋着笑问。

“对呀。”丁能通和顾怀远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看你们俩脑袋都进水了!”

三个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这时,服务小姐推门进来说:“丁主任,您的客人到了。”

郑卫国小声说:“这回看你们谁能放得下!”

丁能通连忙迎出去,刚走到门口,王庄庄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跟着一个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女人,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迷离的神采,忽远忽近如狐媚般游历的气息,让人琢磨不定又难以释怀,标准的瓜子脸,杏仁型的大眼睛,挺秀的鼻子,花瓣一样的双唇,玲珑水韵般地**着三个目瞪口呆的男人。

王庄庄介绍说:“丁大哥,这就是我姐姐王端端。”

“端端小姐,我叫丁能通,仰慕已就,今日一见果然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见笑见笑,这位是制片人郑卫国,这位是作家顾怀远。”

郑卫国抢先伸出手说:“端端小姐,非常希望我们合作成功,《天堂雨》的女主角非你莫属!”

王端端落落大方地笑着说:“那要看郑老板是不是真的有实力!我的档期紧得很,贵公司在影视圈里还没有名气,要想一炮打响,除了有好本子以外,女主角是重中之重,我很喜欢《天堂雨》,我以为女主角非我莫属!”

“只要端端小姐喜欢,这部戏,一切都好说。”郑卫国一脸堆笑地说。

“卫国,咱们边吃边谈吧,端端、庄庄,里面请!”

丁能通讲手一让,众人落座后,丁能通示意服务小姐走菜。

王庄庄娇柔地说:“丁大哥,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可还没兑现呢!”

“庄庄,你是指……”丁能通懵懂地问。

“把金冉冉介绍给我,我要交她这个好朋友啊!”

丁能通哈哈笑道:“庄庄,你放心,我绝不食言。端端,我听庄庄说,你喜欢吃辣的,特别是辣火锅,所以今天除了燕翅鲍肚参外,还特意给你要了麻辣火锅,配料的厨子可是北京城最好的!”

丁能通话音刚落,服务生端上来麻辣火锅。王端端果然喜欢这口,一脸兴奋地说:“丁大哥真是有心人,我就喜欢这一口,有的人吃辣的,身体会有一些反应,比如长痘痘,我也会长很多,但是没办法啊,嘴太馋了,哈哈,管不住自己。拍戏一回北京,第一件事情就是到火锅店吃火锅,不吃火锅觉得在北京呆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原来我以为端端是大明星,架子一定很大,今日一见如此随和,倒让我更加刮目相看了!”顾怀远恭维地说。

“我觉得顾大哥把明星想得太高了,明星也是人,有七情六欲的普普通通的人。比如我虽然拍电视剧,但是我却是哈日派,特别爱看日本偶像剧,觉得他们将爱情拍得很美,很纯粹,永远都是手拉手,很真挚,极能打动人的那种。《东京爱情故事》、《同一屋檐下》我都看过。”王端端一边吃火锅一边说。

“端端,我保证《天堂雨》的爱情拍出来也会很纯粹,很真挚的!我们聘请的导演是日本的内腾胜。”郑卫国得意地说。

“太好了,内腾胜可是拍青春偶像剧的高手,说实在的,一部戏能否成功,编剧搭骨架,导演铸灵魂,演员补血肉。”王端端兴奋地说。

“不过,内腾胜在日本可是有名的色导演。”王庄庄插嘴说。

“国内的色导演是不是也很多?”丁能通饶有兴趣地问。

“娱乐圈中的‘**易’是一巴掌拍不响的,大家心知肚明。我在娱乐圈中打拼了这么多年,见到的这类事情太多了,一些有姿色、有心计的女演员,为了出人头地,可以把羞耻抛到脑后,其实,在这个圈里,大家彼此都知根知底,谁是靠什么上了什么戏,都明白,有的演员出道时先傍一大款,再用大款的钱当‘敲门砖’,用自己的身体贴近导演,漂亮的演员多的是,导演凭什么非得用你?不投怀送抱能行吗?”

郑卫国听了王端端的表白,心中暗自得意,心想,没准你就是靠投怀送抱起家的,待我试探试探再说。

“端端,听说娱乐圈有许多潜规则,难道漂亮的女演员只能靠‘献身’才能出名吗?”郑卫国不怀好意地问。

“潜规则哪个行业都有,你们商界没有潜规则吗?丁大哥,好象跑‘部’‘钱’进就是你们驻京办的潜规则吧?顾大哥,你如果写一本小说,就叫《驻京办主任》,一定能吸引很多读者。”

顾怀远哈哈笑着问:“恕我直言,如果你不够幸运,也会选择潜规则吗?”

“这样的选择完全取决于个人,我是那种不会因为客观原因就放弃梦想的人,为了梦想,我会选择承受!”王端端倔强地说。

“佩服,佩服,端端,事业有成的人身上都有你这种执着,来,通哥,怀远,咱们敬端端和庄庄一杯!”郑卫国倡议道。

众人一饮而尽,就在这时,丁能通的手机响了,是杨善水打来的。

“善水,什么事?”丁能通从容地问。

“能通,你在哪儿,我有点急事想跟你谈谈!”杨善水的口气非常着急。

“善水,卫国、怀远来了,我正请他们吃饭,不能明天谈吗?”丁能通推脱地问。

“能通,你在哪儿请他们呢?我过去等你!”

“我在欧洲风情俱乐部呢。”

“那好,我在大堂等你!”

“你别等我,你到了给我打手机,我下去找你。”

“那好!”

丁能通挂断电话,心里一阵狐疑,善水一向稳重,今天这是怎么了?好象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

丁能通怕杨善水着急,拱了拱手说:“端端、庄庄,我有点事,关于电视剧的具体细节你们谈,卫国、怀远,我先走一步。”

郑卫国酸溜溜地说:“通哥,杨善水能有什么屁事,还值得你下去一趟?”

“善水的口气象是出了什么事,抱歉抱歉!”

丁能通又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总统包房,他刚走到大堂咖啡吧坐下,杨善水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丁能通扬了扬手,杨善水就走了过来,丁能通又让服务小姐加了一杯咖啡。

“善水,出什么事了?把你急成这样?”丁能通平和地问。

“能通,何振东简直就是他妈的政治流氓!”杨善水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骂道。

“何市长怎么了?”

“刚才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劝劝我爸,赶紧在动迁合同上签字,还威胁说,如果我老爸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一味寻衅滋事,我这个驻京办副主任就别干了,还扬言谁影响拆迁一阵子,他就影响谁一辈子,简直是他妈的土匪!”

“何振东想干什么?好好的一个招商引资项目怎么会弄成这样?上次你老爸带头上访,不是和夏市长谈得不错吗?怎么又闹上了?”丁能通不解地问。

“何振东是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项目的总指挥,他要严格按照市委市政府定的补偿标准执行了,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刁一德为了给拆迁办盖办公大楼,想尽一切办法挤占动迁安置补偿款,晚搬走一个月每平方米扣二百,你想想,那些一时想不通的老百姓越往后拖越吃亏,他们能不闹吗?”杨善水苦丧着脸说。

“看来洪书记和夏市长一离开东州猴子要成精了!善水,你别急,你是东州市的局级干部,想撤你,得上市委常委会,再说,还有洪书记和夏市长呢,何振东想撤你,没那么容易!不过,你说的情况很重要,我们明天一起去一趟中央党校,把情况向洪书记汇报一下,不然的话,老百姓再上访,就不是闹市委市政府了,去省委省政府甚至进京都有可能。”丁能通抱不平地说。

“家里不是还有周书记和林市长嘛,怎么能由着何振东胡闹?”杨善水愤恨地问。

“他们都是副市级,很难制衡啊!”丁能通惆怅地说。

“能通,夏市长的病到底咋样了?前一段东州官场上的大小官员车水马龙地进京,咱们驻京办都快成大车店了,这会儿听说夏市长癌细胞扩散了,没救了,一个也不来了,人怎么能势力到这种程度?”杨善水气愤地说。

“应该说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其实,夏市长根本没得什么癌症,不过是慢性胆囊炎加胆结石,做了胆摘出手术就没事了,把病情说得没救了,是夏市长的计策,目的是让那些想借机买官的人死了心,他自己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丁能通狡猾地笑着说。

“怎么会这样?我这心一直为夏市长捏着把汗,心想,这么好的市长怎么这么年轻就不行了呢,原来是大喘气,吓死我了,不对,应该说,太好了,老天有眼,好人一生平安啊!”杨善水激动地说。

“所以,有洪书记、夏市长在,谁也撤不了你的驻京办副主任,把心放肚子里吧,只是老百姓受委屈了,你看着吧,何振东这么搞,早晚把老百姓惹急了,弄出人命来,看他怎么收场!”

“能通,弄出人命来,就晚了,我听黄梦然说,何振东向水敬洪拍了胸脯,一个月内动迁完毕,我爸告诉我,凡是在药王庙社区有亲属的党员干部,本单位的领导都找他们谈了话,劝亲属搬迁是政治任务,完不成任务取消一切评奖资格,取消一切奖金补贴,甚至停发工资,直至开除!简直就是法西斯!”杨善水骂道。

“善水,你的名字来源于老子的《道德经》: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谁是水?老百姓是水,你别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丁能通慨叹道。

“还是你想得比我远!”

“善水,多行不宜必自毙,我觉得何振东不会走得太远了!”

“能通,借你吉言,不过,何振东可不是肖鸿林、贾朝轩,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不是还有那句话吗,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不信咱们走着瞧!”

丁能通说着扔给杨善水一支烟,自己也抽出一支用舌头舔了一下,点上火,诡谲地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70、民心

周永年和陆力生到皇县之前,肖仁杰被县纪委双规的消息一直没有透露出去,周永年和陆力生到达皇县的当天,这一消息就在县机关干部中传开了。

这些年,经常发生县级四大领导班子连根烂掉的腐败案件,皇县的情况究竟怎样,周永年真是捏了把汗。因为如果皇县腐败案很严重,就不可能不触及到东州市的领导。

目前,东州市的主要问题是房地产发展盲目冒进,发展秩序混乱,投机行为泛滥,周永年已经嗅到了国家宏观调控步步紧逼的气息,恰恰此时东州市的党政一把手都不在。

皇县很可能主要领导出了问题,近年来,一些基层的纪检委行同虚设,甚至成为腐败分子的保护伞!成了打击和排挤优秀干部的工具!好干部被双规的深层次原因究竟是什么,的确值得深思啊!

周永年和陆力生来皇县之前,并没有通知皇县,但当黑色奥迪轿车即将到达皇县时,远远就看到五六辆小轿车列着队停在马路边,张铁男、牛禄山、王汉生、黄跃文等一大堆皇县领导在县界迎接他们。

“力生,这就是皇县,无论你怎么隐蔽,他们都会在这里迎候你!”周永年讥讽道。

“这说明皇县在东州有顺风耳呀!”陆力生笑了笑说。

“力生,这就是问题,你到皇县永远看不到真实的情况,他们事先都做好了准备,他们怎么这么心虚?他们想掩盖什么?”

“这也是他们双规肖仁杰的原因,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肖仁杰是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把盘踞在这里的既得利益集团炸开一个口子!”陆力生一语中的地说。

“力生,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这里的既得利益集团已经形成了势力,他们纠结在一起,盘根错节,还有相当一部分好的或比较好的干部受利益驱动混杂其中,想铲除这些势力,非得有利剑不可!”

“是啊,我听我那位在皇县纪委工作的亲戚说,在皇县机关送红包成风,不送红包不收红包都被视为异类,这里已经到了当官不敢清廉的地步!可见,这里的不正之风何等猖獗!”

这时,周永年的秘书问:“周书记,快到县界了,咱们的车停不停?”

“不停,告诉张铁男,直接去县委。”

周永年的秘书用手机跟张铁男等人通了话,陆力生回头看了一眼,张铁男等人赶紧上了车,很快超过了周永年的奥迪,几辆轿车在前面引路,半个小时后车队驶入县委大院。

周永年一下子就发现县委办公大楼后面的小山上,新建了一座仿古六层宝塔,看上去怪怪的。

“铁男,你们皇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周永年用手指着那座仿古宝塔问。

“周书记,这是无为塔,是为了提升县城的文化品位而建的。”张铁男一脸堆笑地解释说。

“噢,什么寓意呀?”周永年黑着脸问。

“无为就是不妄为,这是老子思想的核心观念之一,就是要求党员干部不要有太多的欲求,不要勉强去做,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张铁男振振有辞地说。

“铁男,我可听说这是一座镇邪塔,你们县委县政府专门请风水大师来设计建造的,对不对?”陆力生不客气地问。

“陆部长,你听到的绝对是别有用心的人造的谣言,这年头干事的人不多,乱嚼舌头的人到处都是。”牛禄山插嘴说。

“你们俩少跟我唱双簧,心里没鬼。镇什么妖,避什么邪?谁是妖?谁是邪?要我说,对于党的事业来说,腐败就是最大的妖,最毒的邪。反腐败靠风水先生不行,靠你们这座镇邪塔也不行,只有依靠群众的力量,依靠党纪国法!”

周永年说完,快步地走进县委办公大楼。

在县委常委会议室,一次特殊的常委会开始了,这次皇县常委会不是由县委书记张铁男主持,而是由东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陆力生主持的,县常委座无虚席,惟独少了常务副县长肖仁杰。

会议的主题是听取常委们对肖仁杰问题的看法,各位县委常委发言之前,陆力生做了开场白:

“同志们,我和周书记这次到皇县是专程为肖仁杰同志的问题而来,肖仁杰同志五年前是作为优秀后备干部由省委组织部下派到皇县任县委常委,挂职锻炼副县长,后被选为常务副县长。五年来,他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为皇县老百姓干了不少好事实事。据市委组织部县区干部处掌握的情况,他为了减轻农民负担,解决‘三农’问题,几乎走遍了全县的三十一个乡镇,前前后后共考察了三百五十多个村子,就在被县纪委双规前夕,他还发动县机关干部为死难矿工家属捐款捐物,帮助那些特别困难的孤儿寡母渡年关。据我了解,肖仁杰除了和农民矿工交朋友以外,从不拉帮结伙,从不吃请,为了不让人家指责自己是飞机干部,蜻蜓点点水就走,他把爱人的工作调到了皇县,孩子在东州最好的学校上学,也转到了县中学,他一到皇县就爱上了这块土地,他把心都掏给了皇县人民,我不相信这样的好干部会受贿二十万,既然双规肖仁杰是你们皇县县委班子定的事,定这件事的时候,各位县委常委都举了手,那就当着市委主管干部和纪检工作的副书记周永年同志的面,说说你们为什么举手吧!”

陆力生的话有理有据,饱含感情,让许多县委常委为之动容,也给张铁男、牛禄山和王汉生一个下马威。

张铁男心里很清楚,周永年和陆力生是来保肖仁杰的,如果让他们得逞,自己在皇县不仅威信扫地,而且还会带来更大的隐患,因为放了肖仁杰无异于放虎归山。

想到这儿,张铁男计上心头,只要做足那二十万元受贿款的文章,你周永年、陆力生在证据面前也得低头。

“周书记、陆部长,我先说几句,首先我澄清一个事实,我们皇县钼矿从来没有发生过矿难,哪来的死难矿工家属?很显然陆部长调查的情况与皇县的实际情况有些出入,我承认肖仁杰同志为皇县人民做了许多有意义的工作,但是请不要忘记,肖鸿林和贾朝轩也为东州老百姓做了许多实事,到现在为止,即使他们已经受到了法律的严惩,他们在老百姓中的民愤也不大,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在贪的同时,还给老百姓干了许多实事好事,善良的老百姓把对干部的要求已经放得很宽,再不像以前那样,干部吃顿酒席也义愤填膺,他们对腐败已经有了很大的承受力,老百姓的道理很朴素,在你贪的同时,让我们老百姓也多得点实惠,你就是好官,这就是老百姓的逻辑。有些腐败分子就是利用了善良的老百姓包容的心理,作政绩秀、廉政秀,拉拢民心,收买民心,应该说反腐败斗争越来越复杂了,千万别被腐败分子惯用的障眼法给蒙蔽了!”

“张铁男,你以为人民群众是那么好拉拢的?民心是那么好收买的?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共产党靠的就是得民心才坐了天下,毛主席早就说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力量,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好谁坏他们心里有数的很,一个党的干部,如果不是真心实意地为党工作,为人民谋福利,人民群众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拥护他?张铁男,你听好了,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在这种力量面前,任何腐败势力都不会长久的。”

周永年的话铿锵有力,张铁男环视一圈,牛禄山、王汉生等人的脸色都灰突突的,张铁男暗中提醒自己,镇静,一定要镇静,你现在是军心,军心一乱,满盘借输。

“周书记,县纪委就是在接到举报信后按图索骥,才在肖仁杰的办公室找到二十万受贿款的,这是铁的实事,面对这二十万受贿款,肖仁杰必须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说清楚,双规肖仁杰是县委常委会集体讨论的结果,肖仁杰到底腐败没腐败,我相信很快就会调查清楚的。”

张铁男的话音刚落,窗外就喊起了口号:

“人民拥护肖仁杰!”

“把好县长肖仁杰还给人民!”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在喊,很快就喊成了片,震耳欲聋!

“请周书记给皇县人民做主,决不能让好干部受委屈!”

张铁男气急败坏地问:“怎么回事?”

王汉生赶紧起身向窗外张望,“是群众上访,已经把县委大院围了起来。”

这时,黄跃文气喘吁吁地推开会议室的门恶狠狠地说:“张书记,牛县长,几千名上访群众要求给腐败分子肖仁杰翻案,怎么办?”

“这是皇县群众自发地在为肖仁杰同志请愿,如果是上访告状来的人不会这么多,张铁男、牛禄山,各位县太爷,走,咱们出去见识见识人民的力量!”

周永年说完,起身向会议室外走去,众人也随着周永年、陆力生走出会场。

坐在会议室里不知道,来到县委大院才发现,十里八村来为肖仁杰请愿的群众足足有上万人,而且好象还有人不断地往县委赶,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知肖仁杰被双规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周永年是为肖仁杰而来的。请愿的群众把县委大院围得水泄不通,上百名公安干警死守着县委大门。

“周书记,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事件,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王汉生别有用心地说。

“当然是政治事件,群众的心目中的好县长被双规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政治,王汉生,你说有人操纵,有本事你操纵一个我看看,这是民心,你操纵得了吗?”周永年毫不客气地说。

这时,人群中举起一个大横幅,上面写着:

“周书记,为了皇县百姓,请救救肖县长!”

周永年和陆力生无不震惊,在他们的从政生涯中接待过成百上千的上访群众,他们都是告官的,这次则不然,群众自发地为一个好干部请愿,这种情景只是在电视剧里见过,看来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褒奖,肖仁杰的确是有口皆碑的好干部,绝不能委屈了好干部伤了老百姓的心。

周永年一边命令警察打开县委大门,一边走进人群中高声说:“乡亲们,你们的常务副县长肖仁杰不会有事,我就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看望他的,你们的心愿就是市委市政府的心愿,也是党的心愿,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的支持,我们的领导干部才会顶天立地!肖仁杰同志就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他敢于坚持原则,敢于同腐败分子做斗争,敢于为民请命,敢于坚持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立场和信念,为了党和群众的利益,他宁可牺牲掉自己的一切,我们不能让这样的好干部再受委屈了,我现在代表市委市纪委宣布,解除皇县县委县纪委对肖仁杰同志双规的错误决定,立即恢复工作!”

周永年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时,陆力生高声说:“乡亲们,大家都请回吧,皇县是人民的皇县,是党的天下,我们决不允许任何人牺牲党和人民的利益,也绝不让党和人民的利益受到任何的伤害!请大家放心,党不会让好干部受委屈,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

陆力生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人潮渐渐地退去了,周永年黑着脸问:“张铁男、牛禄山,肖仁杰是皇县人民心目中的焦裕录,你们现在还认为他有问题吗?”

“周书记,也许我们搞错了,但是那二十万到底是谁送的,肖仁杰一直没有说明白。”张铁男无奈地说。

“到现在你们还执迷不悟,坏人想害好人什么下三烂的招法想不出来,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你先说说,你们把肖仁杰关到哪儿了?我现在要去看看他!”周永年严肃地说。

“在前插镇的县宾馆。”牛禄山满脸堆笑地插嘴说。

“好吧,你们该忙啥忙啥,不用陪我,力生,我们走!”

周永年说完,和陆力生一起头也不回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