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宫外孕

昨夜,丁能通被白丽娜折腾得一宿没睡,黎明时分才睡觉,整整睡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难得有空,开车想到皇县驻京办找罗小梅。车开到航天桥时,手机响了,丁能通觉得特别扫兴,半天没接,可是手机不停地想,没办法,下了航天桥丁能通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很陌生,他想了想还是接了,没想到打电话的竟是刘凤云。

“小丁吗?”“你好!刘大姐,冉冉干得还好吧?”“小丁,冉冉住院了,在北京医院妇产科,你赶紧过来一趟吧。”

刘凤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丁能通听得出来,刘凤云的口气冷冷的,像是很生气的样子,又是去北京医院妇产科,心就咯噔一下,莫非……

丁能通不敢往下想,越想越后怕,冉冉要是怀孕了,一定是那个叫刚的家伙干的,没在刘大姐家干几天就弄出这等丑事,让自己怎么面对刘凤云呢?但是既然刘凤云打来电话,不去肯定是不行的,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心一横,车调头驶往东单大华路。

一路上,丁能通的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真要是冉冉怀孕了,见到刘凤云一定会挨一顿臭骂,要是误会这事是自己干的就更遭了,刘凤云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万一不分青红皂白,往市委组织部捅一下,事儿就大了!

当然,刘凤云不至于干出这么不尽人情的事,可是自己在刘凤云心中正人君子的形象就**然无存了。刘凤云一定在想,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可能是唐僧,带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有时候是鸟人。我现在在刘凤云心中就是这个鸟人形象。

丁能通突然想起但丁的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又觉得不适合自己,更不适合这种事,便琢磨了这么一句:穿别人的鞋,走自己的路,让他们找去吧!觉得也别扭,便改成: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打车去吧!

丁能通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奔驰车已经进了北京医院。在手术室门前,刘凤云正焦急地等待着,丁能通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刘大姐,冉冉怎么样了?”

“丁能通,你干的好事,冉冉宫外孕,大出血,正在手术。”刘凤云劈头盖脸地说。“大姐,我,我……”丁能通支吾着想解释,心想,刘凤云果然认为是我干的。

“你,你什么?是不是想说,你是正人君子,你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我看你是个伪君子,随便起来不是人,堂堂的正局级干部,对一个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干出这种丑事,我看你该开除党籍了。”

“大姐,你消消气,听我解释。”丁能通恳求地说。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刘凤云不依不饶地说,“小丁,你是个大男人,又一个人在北京,难免管不住自己,可是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呀,冉冉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大姐我怎么办?”

“是是是,大姐,冉冉有危险吗?”一提起冉冉,丁能通反而顾不上解释了,关切地问。“真要有危险,就让你丁能通偿命!”刘凤云用手指戳着丁能通的脑门说。

“好了,大姐,求你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丁能通心想,索性为冉冉承担了这件事,要是再弄出一个叫刚的男人来,说不定这份工作就丢了。刘凤云说:“

我得和肖鸿林反映反映。“别别别,大姐,我不对,我错了。”

丁能通一面甜言蜜语地哄刘凤云,一面不服气地想,肖市长还不如我呢,我起码敢站出来替金冉冉背黑锅,这种事要是出在白丽娜身上,恐怕他都不能承认。

两个人正说着话,手术室门开了,金冉冉脸色煞白地躺在板车上,被护士缓缓地推了出来。丁能通赶紧上前接过护士手中的吊瓶,关切地问:“冉冉,怎么样了?”

“哥,你能来,我感觉好多了,我本来不想给你惹麻烦,想吃药打掉,可是没想到出了意外。”金冉冉说得很平静,但是丁能通心疼这个苦命的妹妹被人伤害成这样,还硬装没什么事,眼泪险些涌了出来。

金冉冉躺在病**,丁能通问:“护士,病人要住多长时间院?”“至少得一个星期。”护士说。

丁能通愧疚地对刘凤云说:“刘姐,你先回去吧,家里有两个孩子,这两天,冉冉由我照顾。”“冉冉,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看你!”刘凤云温声地说。

“大姐,让你见笑了,都是我不好,本来是想帮你的,却给你添了麻烦,大姐,你不会不要我了吧?”金冉冉泪眼蒙蒙地说。

“怎么会呢?谁都可能做错事,这一段,你干得很好,大姐很满意,等病好了,大姐就接你回家。”刘凤云说完,又向丁能通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这是个四人间的病房,其他三位病人也都是宫外孕,但是人家都是正常的夫妻,丁能通不禁窘然,默默地坐在金冉冉的床边,心里翻江倒海。

“哥,对不起。”金冉冉有气无力地说。“冉冉,说实话,是不是那个叫刚的家伙?”“哥,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他藕断丝连!”

“你呀,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出了这种事,让我怎么面对周大哥和刘大姐,刚才叫刘大姐骂了我一顿,她还以为是我干的呢!不行哥给你另找工作吧!”丁能通觉得发生了这种事,还是远离刘凤云这家人好一些。

“哥,让我干满两年吧,我答应过你,在刘凤云家还可以复习研究生课程,周大哥的同学是人大的教授,已经把我推荐给他,我觉得还是读书好。”

“既然这样,读书的费用我来给你出。”“通哥,不用你,我工作两年学费就出来了,起初你让我做保姆,我心里好气呀,现在看来是对的,我到刘大姐家学了不少东西。”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丁能通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丁能通一看脸都吓白了,金冉冉也看得清楚。丁能通稳了稳神说:“冉冉,我出去接个电话。”

丁能通走出病房故作镇静地问:“雪儿,有事吗?”“能通,我出差到北京了,就在北京花园,你在哪儿呢?”

丁能通听后,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心想,怎么这么巧?好像上帝安排好了一样,故意让我为难,本想护理冉冉几天,现在看来不行了,怎么办?他大脑急速地运转,一咬牙,心想,还是老婆重要。

“雪儿,我在外面办事,来之前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人家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好好,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丁能通回到病房,一脸愧疚地说:“冉冉,单位有急事,我必须马上赶回去,今晚不能陪你了,明天我再来,好吗?”

“你忙,去吧,我一个人能行!”丁能通请了陪护,安排好一切,离开了北京医院。

67、败露

丁能通一边开车,一边心想,得想办法让衣雪明天就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如果衣雪明天走不了怎么办?刘凤云明天肯定去医院,发现我不在非打电话给我不可,万一让衣雪知道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丁能通越想越心烦,一走神儿,险些追尾。

到了北京花园,白丽娜已经为衣雪安排好了房间,正陪着衣雪嫂子长,嫂子短地说着话,丁能通佯装兴奋地走了进来,白丽娜知趣地走了。

衣雪兴奋地扑到老公怀里喃喃地说:“能通,想死我了!”

“雪儿,我也是。”丁能通敷衍地说。

“能通,我特意跟单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北京陪陪你!”

“雪儿,怕是来逼我办留学手续的吧,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正在找人办,这事急不得。再说,花博园就要动工了,驻京办的接待任务太重了,还要为花博园拉赞助,简直忙得不可开交,我怕我陪不了你。”

丁能通心里暗自叫苦,编了一大堆理由骗老婆,恨不得马上把衣雪送上飞机,这时,手机响了,是顾怀远打来的。丁能通心想,总算有救命稻草了,他赶紧接听手机。

“丁哥,明天上午十点,贾市长到北京,去国际开发银行研究贷款的事,你安排好接站吧。”

“没问题,怀远,放心吧!”丁能通挂断电话接着说,“这不,明天贾市长来,想好好陪你哪儿有时间呀!”

衣雪无奈地望着丈夫说:“能通,留学的事我当然着急了,孩子就要上初中了,我希望他到加拿大念去,你别拖着不办。”

“雪儿,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不办过。”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样吧,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工作,反正晚上你得回房间睡觉吧?假我已经请了,你总不能让我明天就回去吧?”

“要不白天让白丽娜陪你逛逛商场,我一有空就回来陪你。”丁能通佯装歉疚地说。

丁能通陪衣雪吃了晚饭,想陪衣雪逛逛北京夜景,衣雪不愿意,两口子聚少离多,衣雪不愿意错过缠绵的机会,挽起丁能通的胳膊又回到房间。

外面昏黄的灯光中飘起了雨丝,房间内宁静安详,衣雪柔情似水地说,“我先洗个澡。”便脱光了衣服进了卫生间。

丁能通心中虚飘飘空落落的,他点上一支烟,盘算着怎么应付妻子。最近几天与罗小梅做得猛了些,有些被抽干了的感觉,他怕衣雪看出来,偷偷从皮包里拿出伟哥药瓶,从里面拿出一片菱形的蓝色药片吃了一粒,赶紧把药瓶放回包里。伟哥是薪泽银送给他的,他还从来没用过。

丁能通最懂得小别胜新婚的道理,但是不吃伟哥,自己能不能钉下来,心里没有底,他吃了这粒伟哥后心里塌实了不少。

丁能通一支烟刚刚抽完,衣雪就一丝不挂、香气扑鼻地走出来,只用一条毛巾裹着湿漉漉的头发。

衣雪擦干头发,照着镜子梳了梳,然后风情万种地走过来,眼睛中充满了脉脉温情,丁能通望着欲火难耐的老婆,脑海里不时闪过罗小梅的影子。他想起张爱玲的小说《色·戒》中的一句话:“只有一只茶壶几只茶杯,哪有一只茶壶一只茶杯的。”

夫妻俩水里火里折腾了一宿,丁能通累得倒头大睡,日上三竿也没醒。衣雪起得早,在卫生间洗漱打扮一番,拿起电话想把两个人的早餐叫到房间来。

客厅里,丁能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个不停,衣雪为了让丈夫多睡一会儿,赶紧走过去接听,按下接听键,还没等问谁,手机里传出一个女孩痛苦的声音:“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呀?疼死我了!”

衣雪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下意识地问:“你是谁?找丁能通干什么?”

手机里的女孩一听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下子不说话了。她情不自禁地往回拨,女孩已经关机了。衣雪的火腾地一下子蹿到了脑门子上。她怒气冲冲地跑到卧室,一把揪住正在熟睡的丁能通的耳朵。

“丁能通,别睡了,我问你电话里的女孩是怎么回事?”

丁能通懵懵懂懂地捂着耳朵坐起来,睡眼惺忪地问:“什么女孩?一惊一乍的?”

“刚才手机里有个女孩找你,说疼死了,让你快过去。你说,你和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衣雪不依不饶地问。

丁能通心里咯噔一下,清醒了许多,心想,糟了,一定是金冉冉打自己的手机让衣雪发现了。

“雪儿,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少放屁!丁能通,我说你昨天没完没了地劝我回东州,原来你已经有相好的了,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咱俩就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衣雪越说越激动,情不自禁地呜呜大哭起来。

这时有人按门铃,丁能通赶紧小声说:“姑奶奶,我求求你,别哭了,让同事知道多不好!”

“知道不好,你就别做!”衣雪反驳道。

丁能通手忙脚乱地打开房门,进来的竟是钱学礼,丁能通一下子警觉起来,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回的北京,是不是在门口听半天了,故意敲门进来看我的笑话。

“老钱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丁主任,我回来是想请你审一审小区开发的设计方案。”

“老钱,既然房地产开发全权由你负责,你就定吧,总之,以效益最大化为前提,哪种户型在东州卖得好,就以哪种为主。”

两个人说着话,衣雪已经收拾好东西,拎着皮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雪儿,你去哪儿呀?”丁能通慌慌张张地问。

“这儿太脏,回家!”衣雪气哼哼地扬长而去。

“弟妹这是怎么了?”钱学礼故作关心地问。

“没什么,生我的气了,好了钱主任,就这样吧。”

钱学礼阴冷地苦笑了笑,知趣地走了。

丁能通简单地收拾收拾,关上门追了出去,刚冲出北京花园的旋转门,见衣雪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呼啸而去。丁能通望着消失在车水马龙中的出租车欲哭无泪。

这时,黄梦然走过来说:“头儿,该去机场接贾市长了。”

“贵宾室安排好了吗?”丁能通无精打采地问。

“找张副总的秘书安排的。”

“为什么不找于欣欣?”丁能通有些不解地问。

“头儿,于欣欣出事了。”黄梦然无奈地说。

“出什么事了?”丁能通惊异地问,他不相信那么阳光灿烂的女人会出什么事,出也是出好事。

“头儿,于欣欣跑了,公安局正在抓她呢!”

“公安局为什么要抓她?”丁能通像是从对衣雪的伤感中惊醒过来。

“听说是通过飞机送人蛇,送一个人能得四十万呢,好像是分赃不均被同伙告发了。”

“于欣欣会参与这种事?”

丁能通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为东州驻京办做过重大贡献、始终微笑的阳光女经理,会参与空中偷渡活动,成为被通缉的犯罪嫌疑人。

“于欣欣现在躲在哪儿?”

丁能通知道由于黄梦然负责驻京办接待工作,与于欣欣关系不一般,于欣欣找到黄梦然,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不知道,但愿她没事!”

“是啊!但愿她没事。”丁能通着实看了一眼黄梦然说,“咱们走吧!”

丁能通心里非常清楚,于欣欣一定是被黄梦然藏起来了,说不定就躲在东州什么地方。

到首都机场接站很顺利,贾朝轩终于住进了北京花园的总统套,他觉得自己就应该住在这里,因为丁能通能空手套白狼,入住北京花园,与他这个主管驻京办的常务副市长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让丁能通想不到的是,贾朝轩此次进京除了带着秘书顾怀远以外,还带了情人苏红袖,当然,为了避人耳目,苏红袖坐的是普通舱。

中午,丁能通为贾朝轩接风,黄梦然、白丽娜作陪,苏红袖打扮得楚楚动人,让白丽娜非常反感,白丽娜早就知道苏红袖是贾朝轩的情人,但是在席面上还轮不到你苏红袖摆贵夫人、官太太的架子,要知道我白丽娜才是东州第一夫人,白丽娜觉得第一夫人不准确,心里纠正成了第一情人,她觉得第一情人又浪漫,又尊贵。

推杯换盏之后,丁能通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石存山的号,他觉得石存山找他一定与肖伟被陈富忠恐吓有关,便起身说:“你们慢喝,我接个电话!”

“存山,你找我?”

“能通,我在北京花园呢!”丁能通心里一惊问:“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我就住在2111房间。”

“我正陪贾市长吃饭,一会儿上楼看你。”

“来的时候把白丽娜也带过来,我有话问她。”

“这么说你是为白丽娜而来的?”

“对,主要是为陈富忠恐吓一事取证。”

“我明白了,她也在陪贾市长吃饭,吃完饭,我和她一起去你房间。”

丁能通挂断电话,心想,既然石存山来北京找白丽娜取证,就一定会找肖伟取证,这说明东州市公安局对陈富忠这个黑老大要动手了。

午宴散后,白丽娜因为与苏红袖斗酒已经有几分醉意,下午贾朝轩和顾怀远去国家开发银行见刘司长,丁能通让黄梦然安排驻京办车队孟队长送贾朝轩,自己陪白丽娜去见石存山。

丁能通惦记医院里的金冉冉,无心听石存山和同事一起问白丽娜被恐吓的经过,他寒暄后告辞,答应晚上请石存山吃饭,便一个人开车去了北京医院。

68、嘱托

贾朝轩从国家开发银行出来,没有回北京花园,而是直接去了王老家,他万万没想到中组部会派考核小组去东州考察李为民,贾朝轩想做困兽斗,想阻止这件事,想来想去,对这件事能起一定作用的也只有王老了,便收集了大量关于李为民官僚腐败的黑材料,想通过王老递到中组部。

以周永年为首的中组部考核组对李为民的考察并不顺利,考察期间考核小组接到了大量检举李为民的上告信,信中对李为民的攻击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周永年感到这些检举信有恶人先告状之嫌,在与王元章的谈话中,他把这些情况通报给了王元章,不论这次对李为民考察的结果如何,他都想请王元章委婉地提示李为民,在今后的工作中,要注意工作方法,收敛锋芒,不要因性格的原因影响自己的政治前程。

王元章非常理解周永年的用意,他是不想让一个非常正直正派有魄力有前程的年轻干部被朋党势力扼杀。王元章经过深思熟虑,觉得应该让李为民知道这次考察的基本情况。

周永年与李为民谈话后,李为民就坐不住了,关于农民减负问题,他一直想去皇县搞调研。考察结束了,李为民兴冲冲地找王元章辞行,因为这次下乡大概得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

李为民一进王元章的办公室,就发现王书记表情严肃,忧心忡忡的样子,李为民觉得王元章像是有什么心事,便小心翼翼地问:“王书记,我要到皇县了解农民减负问题,大概要去十多天,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谈不上,只是想提醒你,到下面工作要讲工作方法,皇县的领导班子刚动,县委书记何振东刚从西塘区上任,代县长张铁男还有情绪问题,遇到问题,有了矛盾,你要想办法去解决,去消除,去化解,千万不要发脾气使性子,硬干蛮干!这也是中组部考察组组长周永年同志让我转达的忠告啊!”

市委之所以将金桥区区长张铁男和西塘区区长何振东这一对冤家调到皇县任党政一把手,是肖鸿林在常委会上执意提出来的,因为张铁男和何振东采用不正当竞争手段,在争夺花博园选址问题上,为筹建花博园设置了不少障碍。

肖鸿林决定选址在琼水湖畔让何振东很得意,觉得在与金桥区的较量中胜利了,高兴劲儿还没过,就被调离了西塘区。好在是皇县一把手。张铁男到皇县风头处在何振东之下,一直很有情绪,无奈他知道这是自己只知道局部利益,而无全局利益必须付出的代价。

对于张铁男和何振东的调动,王元章是同意的,因为对于东州市来说,办好花博会就是头等大事,一切工作都要为办好花博会让路。何振东与张铁男闹得也确实不像话,让这对冤家搭班子就是让他们懂得局部利益与全局利益的关系,在一个槽里吃饭,看他们还争什么?

“王书记,你的意思是让我和反对我的人尽量和平共处,可是我这个人嫉恶如仇,又是个急脾气,说话从来不会遮遮掩掩的。”李为民苦笑道。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你说过,明年就要换届了,我希望东州交给让党和人民放心的人,你以为我在和你打官腔,同志,凡事要讲政治智慧,如果不靠政治智慧,我们党能走过八十五年的光辉历程?”

“元章同志,我理解你的意思,我也知道哪些人在做我的文章,但是我到东州是来工作的,不是为了做给哪些人看的,更不能迁就那些邪恶的东西。”李为民反驳道。

“正是因为东州的情况复杂,不容乐观,你才应该感到自己的责任重大。为民啊,我觉得老肖和朝轩走得太远了,我已经没有能力把他们拉回来了,但是我不希望你在与邪恶势力的斗争中,有什么闪失,出什么意外,凡事要考虑周密一些,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要学会保护自己。鲁迅先生还讲壕堑战呐,你应该清楚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万一你出了什么闪失,我无法向组织交代,更无法向东州的干部群众交代,而且还会给党的事业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你到皇县后,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我觉得你能想明白的。”王元章的话语重心长,对李为民的触动很大,不能不引起他的深思。

“王书记,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根据市公安局的取证调查,以陈富忠为首的北都集团,根本不是什么民营企业,已经蜕化成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集团,贾朝轩与北都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排除充当黑社会保护伞的可能,我希望我们一起向省委书记林白同志汇报一次,我觉得除恶的时候到了。”

“好,我同意你的看法,等你从皇县回来后,你我还有大海同志一起专程向省里汇报一次,但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69、难以割舍

衣雪从北京回来后心情坏到了极点,她不相信丁能通会是个拈花惹草的人,要知道自己一直以为在他心目中是无人能替代的。她把自己闷在家中整整哭了一天,下定决心要与丁能通离婚。

丁能通一直放心不下衣雪,只好给衣梅打电话,并实事求是地说了在北京发生的情况。衣梅不相信丁能通是清白的,在电话里她大骂了丁能通后,答应他去劝衣雪。

傍晚下班后,衣梅便骑着自行车直奔衣雪家,衣梅有衣雪家的钥匙,进家门时,衣雪正蓬头垢面地躺在**,望着天花板默默地流泪。

“雪儿,丁能通那个混蛋给我打电话了,我把他臭骂了一顿,别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姐,我要跟他离婚,他竟敢背着我跟别的女人扯,我成全他,我给他让道。”

“屁话,你以为离婚是小孩子过家家哪,说离就离,你知道姐姐离婚以后多难多苦。”

“我看你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好个屁,雪儿,你不能感情用事了,哪个男人不拈花惹草?让我看不拈花惹草的男人个个都是窝囊废,你看历史上的那些伟人,哪个与女人能纠缠得清?当初你姐夫拈花惹草,我也是一气之下离了婚,其实,我应该给他改错的机会,可是我一点机会也没给他,他那么求我,我都没给他,可是我忘了,我不给他机会,就是不给我自己机会。男人首先是动物,然后才是男人,你看那些公狮子,占有一大群母狮子;那些公猴子也占有那么多母猴子。其实,男人拈花惹草未必就是爱呀恨呀的,跟憋了泡尿一样,憋得慌就要找地方撒,拈花惹草就是临时找个尿盆,尿完了就拉倒了,跟爱呀恨呀没有关系,你真让他娶那些女人,他才不干呢!雪儿,女人就要大气些,大度一些,女人要是小心眼了,苦的还是自己。丁能通一个人在北京漂,也不容易,整天迎来送往地应酬,拈花惹草也是在所难免的,平时应该多去看看他,多关心关心他,你也应该从自身找找问题。”

“姐,按你说的话,他还有理了,原谅他就是纵容他,以后他心里还能有我?”

“雪儿,你才说错了呢,你原谅了他,他心里才愧得慌呢,就会收敛自己;你不原谅他,不给他改错的机会,他就吓跑了。雪儿,如果你心里不爱他可以,咱跟他一刀两断,问题是你心里能放下他吗?”

“姐,我就是接受不了他和别的女人好!”说完衣雪趴在衣梅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雪儿,”衣梅慈爱地说,“姐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是姐姐离婚后,非常痛苦,同事看我难受,就请我去了一家酒吧,桌上的一张卡片上写的。姐看了以后,想了很多,终于明白谁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衣雪从未见过衣梅如此庄重过,眼睛炯炯有光,她慢慢抬起头仔细地听起来。

“在美国的一所大学里,快下课时,教授对自己的学生们说:我和大家做个游戏,谁愿意配合我一下?一名女生走上台来,教授说:请在黑板上写下你难以割舍的二十个人的名字。女生照做了,她写了一串自己的邻居、朋友和亲人的名字。教授说:请画掉一个这里面你认为最不重要的人!女生画掉了一个她邻居的名字;教授又说:请你再画掉一个。女生又画掉了一个她的朋友……最后,黑板上只剩下了四个人,她的父母、丈夫和孩子。教室里非常安静,同学们静静地看着教授,感觉这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游戏了。教授平静地说:请再画掉一个。女生迟疑着,艰难地做着选择……她举起手画掉了自己父母的名字;‘请再画掉一个。’教授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个女生惊呆了,她颤颤巍巍地举起粉笔,缓慢地画掉了自己儿子的名字,紧接着,她哇的一声哭了,样子非常痛苦。教授待她稍微平静后,问道:和你最亲的应该是父母和孩子,因为父母是养育你的人,孩子是你亲生的,而丈夫是可以重新去找的,但为什么他反倒是你最难割舍的人呢?同学们静静地看着那位女同学,等待着她的回答。女生缓慢而坚定地说:随着时间的推移,父母会离我远去,孩子长大成人后独立了,肯定也会离我而去,能真正陪伴我度过一生的只有我的丈夫!”

衣梅讲完,衣雪沉默了很久,屋子里静极了,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很显然,衣雪被这个故事深深触动了,因为,她根本放不下丁能通,说出要离婚的话,也不过是为了赌气。

“姐,我听你的。”

“雪儿,这次你已经给他教训了,最起码他应该收敛一些。”

“姐,你和石存山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石存山的心里还是放不下死去的段玉芬,或许案子破了,凶手绳之以法,会好一些。我和存山之间还需要点时间。”

“姐,他心里放不下玉芬,说明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像丁能通朝三暮四的,你要把握好这份缘分啊!”

姐俩很少这么促膝谈心,这几年衣梅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内心苦得很,对待婚姻,她最大的遗憾就是赌气放弃的,她不希望妹妹走自己的路。对待男人平时看得紧一些,因为没有不吃腥的猫,何况主动撅腚的女人也不少;真要是发现男人犯毛病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宽容一些,或许什么事都过去了,这就是女人的命。

70、惊涛骇浪

丁能通不放心衣雪,草草处理完金冉冉的事后,陪贾朝轩一起回东州,由于东州连降暴雨,飞机坐不成,只好坐火车。

贾朝轩这次在北京呆了有一个多星期,期间与苏红袖、顾怀远失踪了三天,失踪这三天的行踪只有丁能通知道,因为贾朝轩走之前只告诉了丁能通。

原来,贾朝轩犯了赌病,受水敬洪的邀请,直飞香港,再次登上了香港的赌船。这种事情贾朝轩当然要避人耳目的,又要造成一种自己在北京跑“部”“钱”进的假象,所以从首都机场飞香港,没搞什么特殊化,送机的人只有丁能通一个人,接的时候也是由丁能通一个人开车去接的。

在火车上,贾朝轩接到市政府值班室的电话通报,由于上游泄洪,再加上大暴雨,皇县境内大柳河洪水爆发,形势危急。贾朝轩负责全市的抗洪工作,这种时候,如果不火速赶往皇县就是自己的失职,他让司机开“沙漠风暴”到火车站接他。丁能通得知情况后,决定与贾朝轩一起去皇县,贾朝轩觉得丁能通点子多,就同意了。

丁能通最清楚,他作为市政府副秘书长,此时和主管抗洪的常务副市长贾朝轩一起奔赴抗洪一线是责无旁贷的。

苏红袖也想跟着去,被贾朝轩当场制止了:“这又不是旅游观光,你跟着干什么?”一句话,把苏红袖的眼泪给噎了出来。

司机把车开到了站台,贾朝轩、丁能通、顾怀远上了“沙漠风暴”。

夜,风搅着雨,雨借着风愈演愈烈,“沙漠风暴”在风雨中前行得十分艰难,前后大灯开着,但照不很远,前窗挡风玻璃上一直雨水如注。刮雨板不停地扫动,但仍无法看清前方。

在车上,三个人分别给家里打了电话。丁能通在给肖鸿林当秘书期间,几乎每年雨季都要往皇县跑几趟。一到那时,衣雪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次听丁能通说,一到东州火车站就和贾市长去皇县抗洪,心就又提了起来,什么拈花惹草的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了,一个劲儿地嘱咐他要注意安全。有了衣雪的嘱咐,丁能通的心里热乎乎的。

“小姜,能不能再快点?”贾朝轩催促道。

“贾市长,再快点就出事了。”司机小姜说。

路上,顾怀远一直用手机与皇县县委书记何振东、代县长张铁男联系,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才得知,市委副书记李为民也在皇县坐镇指挥抗洪抢险工作。

“他什么时候去的?”贾朝轩问。

“李书记去皇县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是为农民减负问题搞调研的。”顾怀远解释道。

贾朝轩显然对李为民抢了自己的先机有些不悦,他一直认为大洪水也是大机遇,搞得好既有群众的口碑,又有升迁机会,是捞取政治资本的最好机会,最好是遇到了危险,又化险为夷,共产党就缺这种典型,媒体一宣传,领导一批示,不升也得升了。李为民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刚刚被中组部考察组考核完,抓住这次机遇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就……贾朝轩越想越生气,大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慨叹!

“沙漠风暴”一到皇县县界,一辆桑塔纳开着车灯在公路口等候,顾怀远打开车窗冒雨伸出头问:“是县政府办公室王主任吗?”

桑塔纳车内伸出一个人头来,回答:“顾秘书,我是老王,跟我走吧。”

丁能通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来,心想,就是这个王主任串通钱学礼给自己写举报信,举报自己与罗小梅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混蛋,找机会再收拾你!丁能通暗自骂着,两辆车在雨幕中向县政府大院驶去。

县政府王主任引领众人走进县政府大楼时,众人从一楼就听见三楼会议室李为民正在讲话。王主任见了丁能通有些不自然,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王主任,最近又给谁拉皮条了?”丁能通揶揄道。

“丁秘书长取笑了!”王主任一脸堆笑地说。

“怎么?王主任还会拉皮条?”贾朝轩开玩笑地问。

顾怀远一听就知道丁能通对上次的举报耿耿于怀,看来他这么不给王主任面子,说不定王主任确实就是举报丁能通的那个人。

“丁哥,王主任和驻京办的钱学礼可是一担挑。”顾怀远附和着丁能通说。

“怪不得,王主任,我们钱副主任可是拉皮条起家的。”

丁能通这话是有所指的,因为钱学礼是袁锡藩一手提拔起来的,东州官场上无人不知袁锡藩的外号叫“西门大官人”,两个人实际上是一丘之貉,没少祸害良家妇女。王主任被丁能通说得敢怒不敢言,索性不再搭茬儿。

县政府办公室的墙上挂着皇县地势图,李为民站在地图前正在布置任务。

“同志们,经过军民们一天的努力,有三处险段已经得到控制,还有两处最危险的地段军民们正在抢修,特别是牛家屯粮库段最为危险,大柳河在这里是个急转弯,河水宽阔湍急,一旦浸溢,牛家屯粮库不保,并威胁着下游三个镇、一万一千亩耕地和三万七千人的安全,抢险迫在眉睫啊!”

这时,贾朝轩、丁能通和顾怀远急冲冲地走了进来。

“朝轩,你来得太好了!”

“为民,情况如何?”贾朝轩焦急地问。

“情况十分危急,目前有东西两处险情,这样吧,朝轩,我们分头行动。铁男同志,你跟贾市长去前插镇大堤,振东同志,跟我走,去后插镇牛家屯大堤。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上堤,贾市长,你看怎么样?”李为民一口气说完,看着贾朝轩。

“为民,就按你说的办,何振东,你要注意李书记的安全!”

“知道了贾市长,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李书记的。”何振东信誓旦旦地说。

“朝轩,你也要注意安全啊!同志们,出发!”李为民说完披上雨衣大步走出会议室。

大柳河河水汹涌向前,把河岸整棵整棵的大树连根拔起,狂傲不羁的河水,像无数脱缰之马,抖动着黑色的脊梁,向前狂奔。

洪峰发出惊雷般的吼叫,洪水夹带着泥腥味儿和腐枝烂叶迎面扑来,直透灵魂。李为民身披雨衣,扛着编织袋与军民奋战在一起。

在暴雨中,在狂风中,抗洪大军顶着炸雷,迎着闪电,像一层黑色的蚂蚁奔忙着、呼喊着。装土、运土垒草袋、夯实、再装土、再运土,又加一层……一条编织袋装满了,第二条编织袋很快伸在铁锹下面,一条草袋刚摆上围堰,第二条草袋又摆上去了,一个人累倒了,也不知从哪里又钻出了什么人,又顶了上去……

人群中,何振东穿着雨衣跑到李为民身边,气喘吁吁地说:“李书记,南岸多处决堤,几个乡镇已经汪洋一片,北岸又多了两处险段。”

“振东同志,被淹的群众撤离得怎么样?”李为民关切地问。“李书记,已经全部撤离。”“北岸决不能决堤,一定要保住牛家屯粮库。”

李为民说完扛起一个编织袋,冲向最危险的地方。何振东望着李为民摇摇晃晃的背影,抹了一把感动的泪水,自己也扛起一个编织袋冲进人群。

在前插镇大堤上,丁能通陪贾朝轩在军用帐篷里仔细地看着地势图,手里的烟已经燃掉了一大半,长长的烟灰即将掉落。

军用帐篷外军民们正在搬运编织袋、石头、铁丝网,突然帐篷外一阵喊叫,一队劳改犯排队跑了进来。贾朝轩走到军用帐篷门口不解地问:“能通,怎么来了这么多劳改犯?”

“听张铁男说,附近有个看守所,这是司法局支援我们的。”丁能通解释说。

“怀远,把张铁男叫过来,乱弹琴,还嫌大堤上不乱,万一劳改犯借机闹事,或借机逃跑,不是给抗洪抢险添乱嘛!”顾怀远应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顾怀远和张铁男跑了过来。

“贾市长,有什么指示?”张铁男气喘吁吁地问。“乱弹琴,赶紧把劳改犯换下去。”“贾市长,这些劳改犯每年都参加抗洪,打桩都是好手。”

“那也不行,报道出去影响不好,出了事也不好向他们家属交代。”“好吧,我马上通知他们回去。”

“铁男,别看现在雨小了,但是洪水流量很大,水位高,风力大,浪高一米左右,风向直冲大堤,应该每隔一米打一个木桩,上面捆草把、柳条包,做防浪隔离带,在被淘刷堤坡处,沉铺木工布做层面,用卵石袋对堤坡进行护砌。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控制风浪对堤坡的冲刷。”

张铁男应了声明白了,便调头跑进奔忙的人群中。丁能通暗自佩服贾朝轩内行,不愧是主管抗洪抢险的领导,张铁男以前在金桥区当区长时,没与洪水打过交道,显然经验不足,贾朝轩指挥若定,颇有大将风度。

71、牺牲

抗洪大军又奋战了整整一天。深夜,天仍然阴沉着,贾朝轩站在大堤上,大河奔流,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大堤上临时拉起的几个电灯在风中摇曳。

“贾市长,洪峰已经顺利通过皇县,大堤保住了,您赶紧下堤吧。”张铁男兴奋地说。“李书记那边怎么样了?”贾朝轩关切地问。

“牛家屯那边安然无恙,李书记已经下堤了。”张铁男回答。这时,司机小姜慢慢把车开过来,大堤只比车宽一点,而且非常泥泞,几个人上了车,车就往下沉,根本无法前行。

“贾市长,我看坐车更危险,莫不如下来走下去。”丁能通建议道。“能通说得对,黑灯瞎火的,万一车翻到河里,咱们可就都光荣了,铁男、怀远,下车。”

贾朝轩说完第一个下了车。在夜风中听着滔滔河水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丁能通心里有一种悲壮感觉,心想,果真车毁人亡在抗洪大堤上,也是老天的造化,起码这种死法重于泰山。

走着走着,贾朝轩站住了,他说:“你们等我一会,我尿泡尿。”“我也尿一泡。”张铁男说。于是几个人全都掏出家伙尿了起来。

丁能通挨着张铁男一边尿一边说:“铁男,你们办公室王主任,你得加点小心!”“怎么了?”“这个人可是写匿名信的高手,林大可都吃过他的亏。”

“那老林怎么不废了他?”“没来得及就调走了,不然还不一定离开皇县呢。”丁能通添油加醋地对王主任一顿数落,张铁男对王主任顿生几分厌恶之感。

“我最讨厌那些动不动就写匿名信的人,这种人在我身边,我还真不放心,干脆调到皇县驻京办当副主任,让罗小梅归拢他吧。”

“铁男,有你的,他那么大岁数,让他背井离乡去北京比撤了他还难受,再说,他也不是那块料啊!”“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一股贼风吹过来,除了贾朝轩以外,几个人都吹湿了裤子。“一看你们就没经验,老农民有一句话,你们没听说过?”贾朝轩嘲笑地说。“什么话?”顾怀远笑着问。

“顶风拉屎,顺风撒尿。”贾朝轩说完,众人哈哈大笑。

“沙漠风暴”驶进县委招待所大院,县委书记何振东等县领导正在等候贾朝轩和丁能通,见贾朝轩、丁能通下了车,何振东赶紧迎了上来。“李书记到了吗?”贾朝轩下车就问。

“李书记说,明天省里有个重要的会,简单吃点饭,连夜赶回东州了。”何振东无奈地解释道。“你们怎么不拦住他?这黑灯瞎火大半夜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贾朝轩训斥道。

“我们拦了,可实在是拦不住啊!”何振东委屈地说。“李书记要是出什么事,我可饶不了你们。”贾朝轩严肃地说。

“贾市长,李书记已经走了,您先消消气,先吃饭吧。”张铁男满脸堆笑地说。

贾朝轩被众人簇拥着一边往招待所里走,一边想,好你个李为民,你这是不愿意与我贾朝轩为伍啊!什么省里有重要会议,骗谁呀?有重要会议我会不知道?小样,黑灯瞎火的,也不怕遇上鬼。

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丁能通刚从抗洪大堤上下来,心想,这要是李为民在,非掀桌子不可,多亏李书记连夜赶回省城了,不然与贾朝轩又有一辩。

“铁男、振东,搞得这么丰盛,有没有酒啊?”丁能通打趣儿地问。“有,丁秘书长想喝什么酒都有!”何振东夸口地说。“那就上茅台吧,贾市长是最爱喝茅台的。”

丁能通当驻京办主任早就摸透了每位领导的口味,王元章喜欢喝干红;肖鸿林喜欢喝洋酒,什么威士忌、轩尼诗,来者不拒;李为民平时不喝酒,只是宴请时喝一点;袁锡藩号称啤酒袁,自己能喝一打;邓大海喜欢喝白酒,不分牌子;人大主任赵国光是全能型的,市政协主席张宏昌独爱竹叶青,贾朝轩对茅台是情有独钟。

“好,就上茅台,贾市长,我这里的茅台都是从茅台总厂进的,绝无赝品。”张铁男吹嘘道。“真的假的?我可是品茅台的专家,有假我可重罚!”贾朝轩开玩笑地说。

“贾市长,您尝尝就知道了。”何振东殷勤地说。“好吧,大家坐吧,这两天可把我累坏了,今晚,你们几个得陪我好好喝几杯。”

“贾市长,铁男和振东,一个是酒神,一个是酒仙,在县区长里喝酒是出了名的,怕是东州官场上没有人能喝过他们。”丁能通介绍说。

“谁说的,林大可号称酒鬼,他们俩未必就是对手。”贾朝轩辩解说。“贾市长,我和老何是半斤对八两,林大可是一斤,我们甘拜下风。”张铁男谦虚地说。

丁能通听了心里好笑,心想,明明林大可不是对手,为了顺着贾朝轩,这哥俩连喝酒都不敢呛贾朝轩的岔,官场诡谲得懦弱,都是乌纱帽闹的。

众人推杯换盏喝了一气,何振东和张铁男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溜须拍马的机会。“贾市长,我们就佩服您没架子,同我们感情上没距离,特别平易近人。”何振东恭维地说。

“是啊,是啊,贾市长为人实在,直爽,不来假动作,我们当下级的实在是服您。”张铁男附和着说。

“拿什么架子?”贾朝轩得意地说,“当领导的贵就贵在以诚待人,上下级只是个分工,组织上若是现在宣布你们哪位来当市委书记,我贾朝轩马上听你们的。”

“不敢,不敢!”何振东和张铁男连忙摆手说。

丁能通心中好笑,心想,官场上什么时候拿架子是最有学问的,会当官的人都会拿官架子,平易近人也是官架子的一种,而且是上级领导的专利,因为上级领导与下级同桌吃饭,那叫贴近群众,平易近人;下级要敢与上级领导同桌吃饭,那叫不懂规矩,大不敬。所以,没有官架子往往是最大的官架子,是更高级别领导作秀的法宝。

酒足饭饱后,何振东、张铁男、丁能通和顾怀远陪贾朝轩走进了房间。房间面积有三百多平米,装修豪华之极。

“贾市长,这是我们招待所的总统套,条件有限,您将就一宿吧。”丁能通听了差点喷出来,心想,真他妈的能整景儿,招待所也设总统套。

“条件不错嘛,我就反对一些领导到了基层讲条件,受不了委屈。你们也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众人走后,贾朝轩说完打了个嗝,自言自语道:“妈的,茅台真是他妈的好东西,喝这么多还觉得自己像个人。”

何振东和张铁男又陪丁能通走进房间,这是一间豪华套,装修非常讲究。“能通,要不要把怀远叫过来,咱们打几圈?让我们哥儿俩给你点点炮?”张铁男瓮声瓮气地问。

“算了吧,小心你们那个王主任给你们写匿名信,他可是一封匿名信赶走了林大可,没有他那封匿名信,你们哥儿俩也不会好端端地来到这穷乡僻壤遭这份罪。”

“铁男,真有这事?”何振东吃惊地问。“老何,别忘了驻京办是东州的第二行政中心,能通说的话没错。”张铁男认真地说。

“这种人还不撵得远远的,留在身边害自己呀?”何振东厌恶地说。

“你们俩也不用草木皆兵,我一直认为,有人告状的领导不一定是好领导,但是,没有人告状的领导绝对不是好领导。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干事就得得罪人,你们品一品被告的领导哪个不是想干事,能干事,而且能干成事的?”丁能通一阵忽悠,搞得何振东和张铁男一阵眩晕。

“果真是秘书长有水平,说话条条是道,深刻!深刻!”何振东和张铁男恭维道。“所以小人不除以前,麻将就免了,什么时候你们俩到北京,我请你们打高尔夫。”

“能通,林大可走了,你这个驻京办主任还要一如既往地对皇县驻京办多多关照啊,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比林大可差吧?”何振东套近乎地说。

“你们放心,只要我丁能通在北京干一天,皇县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时,一辆奥迪车在夜幕的公路上疾驰。李为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唐秘书坐在后排。两个人都已沉睡。司机非常疲劳地开着车,也许是想提提神,他拿起放在手刹旁边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正在点上火之际,对面一辆大卡车呼啸而过,大灯如闪电一般刺了过来。司机一激灵,往右一打轮,砰的一声,车撞断路边的大树,翻进了旁边的深沟里……

早晨,丁能通正在房间洗漱,手机响了。他赶紧擦干脸上的水,接电话:“喂,哪位?”“能通同志,我是王元章。”“王书记,您好!”

丁能通没想到一大早市委书记会给自己打电话。

“能通,我知道你陪贾朝轩同志到皇县抗洪去了,一定很辛苦,我给贾朝轩和顾秘书打电话都没有开机,你赶紧请朝轩同志听电话。”“王书记,您稍等。”

丁能通听王元章的口气很严肃,又很悲哀,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他不敢怠慢,快速跑向贾朝轩的房间。贾朝轩一边接过电话一边伸着懒腰:“王书记,我是朝轩,让您久等了。”

贾朝轩刚寒暄完,突然表情变得非常惊愕,像是听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听着听着,一屁股坐在了**,良久没有说话。“贾市长,出什么事了?”丁能通试探地问。

“李书记出事了,昨天夜里回东州的路上出了车祸。由于司机过度疲劳,撞到一棵大树上,翻到了沟里,车毁人亡。”

丁能通听后惊呆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难怪王元章给自己打电话的口气这么沉重。李为民一死,一定会给东州官场带来巨大的动**,想不到世事难料啊,人生真是福祸相依呀。

“怀远,赶紧回东州。”贾朝轩看了一眼刚刚进屋的顾怀远说。“您还没吃早饭呢。”顾怀远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吃早饭?”贾朝轩气哼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