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七娘立即明白了,原来抄《诗经》是有缘由的呀。
经嘉文这一提,纪宝玥不免想起那些已经被自己剪得七零八碎的纸张,有了一种害人之心果然不可有,报应早晚会到的感觉。
王六娘点出:“你的字,不是因为没有名师指教,而是没有基础。纠正一下握笔姿势,再多练练便可。”
“所以,抄书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看来罚她抄书还罚对了。
王六娘点头。胡七娘帮忙给出了另一个猜测,《诗经》又称《诗三百》,都说读了《诗三百》,不会作诗也会吟,这是陆先生的良苦用心啊。
顿时,陆珏在纪宝玥心中的形象突然宏伟起来。
当夜,纪宝玥奋笔疾书将另一半《诗经》抄完了。
第二日带来同陆珏交差。
当纪宝玥将一摞写满字的纸交到陆珏手中时,他还疑惑有这么多字吗?
才看了第一眼,眉头就忍不住皱起。
连看了四五张纸,陆珏眉头拧成了川字。
她是真的,没有半点辜负“字丑”这个名声啊。
沉思许久,陆珏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对纪宝玥说:“课后留堂,重抄一遍《诗经》”。
才宏伟起来的陆珏立即在纪宝玥脑海中碎成渣。
之前还取笑纪宝玥的众人,此时竟对她生出了几分同情。
嘉文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陆珏之前不是一直都挺维护纪宝玥的吗?怎么罚起来,也如此不留情面。
果然男子,也是善变的。
中午下学,嘉文一行三人对纪宝玥投来爱莫能助的眼神后,欣欣然走了,各回各家。
今日是十五,只用上半日的课。
陆珏还贴心的让人告知来接妹妹的纪安:纪宝玥被留堂了,晚些时候他会亲自送人回去。
走空的书院,只剩纪宝玥一个学生,还有一众先生们。
没错,陆珏不仅自己留下指导纪宝玥,还恭请了其它先生一起给她开小灶。
一个中午加一个下午,被先生们轮番教育的纪宝玥第一次有点后悔重生。
早知今日,她一定好好学,绝不捉弄那些私塾先生。
此时,纪宝玥正跪坐于陆珏对面,在他的注视下一笔一划的临帖。
其它先生都已走了,只有常青和二丫陪着自家主子。
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人,手握一卷书在读,一副闲适的模样。
写着写着,纪宝玥不自觉的塌腰耸肩。
可那人明明眼睛都不曾抬一下,便如同看见了一般,出声提醒:“写字时,头正、肩平、腰直、足安。还有,把心思放在字上。”
纪宝玥咬咬牙,依言照做。
“执笔时要虚而宽。”陆珏又指出。
虚?如何虚?宽是指什么宽?
纪宝玥在脑中想着如何理解这两个字,手也跟着调整。
上握笔下握笔的尝试,总是不得要领。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拿走了她手中的笔,给她做示范。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笔时,食指和中指一高一低,分别握住笔杆。中指握笔第二节包裹的笔管,食指在其上,大拇指按在两指间的笔杆处,掌心中空。
一边还解释:“食指和中指勾,拇指顶,无名指和小指抵。”
一个执笔的动作,由他做出来,纪宝玥似乎有些明白何为虚了。
“那什么是宽呢?”纪宝玥认真请教。
只见陆珏执笔的手抵到案上,手腕左右活动受限,他便解释道:“此为不宽。”
立即明白过来的纪宝玥抢先回答:“宽是指手腕活动的范围要宽。”
“不过你此时若手不抵案,怕是写不稳字。”他观她下笔,手腕灵活也漂浮,笔在纸上犹如不受控的鬼画符。
“你此时不必管宽,只让自己下笔时,能做到笔由心走即可。”
说完,将笔递回纪宝玥手中,示意她自己试一试。
照着陆珏的指法握笔,再去书写时,果然顺手许多。
又听陆珏说:“你现在只需要将字写齐整便好,抄书也不必求快,慢慢抄。”拿起她之前抄的一页说:“不可再像这样潦草敷衍,墨迹还晕开了。”
纪宝玥干脆的答应了。
此刻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一点写字的快乐。
交代完练字的事,陆珏有些好奇她和嘉文郡主是怎么回事。
不等陆珏问,纪宝玥先提起来,已经知道拒婚的消息是从何处漏出去的。
“我怀疑,她们是专门进入各府打探消息的。”纪宝玥将她从母亲手里留下一个丫鬟的事情同陆珏说了,又接着说:“嘉文家里那个人,已经被粱国公夫人处置了。”意思很明确,你府里的下人要不要也查一查?
明白言外之意的陆珏表示,陆府早已查过了。
近几日,他让人重金去收购香料,那日用在纪宝玥身上的异香如此厉害,定不会是什么普通催情香。
就看这重金求香,能不能引出那条蛇了。
听陆珏这样说,纪宝玥才知道,原来自己身上当时还有很厉害的香料。
早知道,她入水之前就应该将衣服脱下来,说不定此刻已经知道那是什么香料了!
见纪宝玥懊恼,陆珏表示无防,时间早晚而已,总会查到的。
况且,查出来的也只是直接动手的人,幕后之人不用查也能猜个大概。
无非不是萧家、王家,亦或是其它几家士族勋贵。
说起王家,纪宝玥似乎和王家六娘是不错的朋友。
“你和王六娘,似乎关系不错?”始终还只是猜测,陆珏也不好直说怀疑是王家用的毒计,只能侧面打听一下,王六娘是否知道些内情。
哪知纪宝玥听到“王六娘”三个字,心里立马活泛起来。
果然果然,陆珏就是暗暗中意着王六娘。说完要紧事,就按奈不住要打听心上人了。
不等陆珏再问,纪宝玥筒子倒豆般将和王六娘有关的全讲了,包括一顿吃多少饭,隔多久喝一次水。
陆珏愕然,倒也···不必如此详尽。
又问她和嘉文郡主被罚站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纪宝玥便将京城贵女中的那个传言说给陆珏知道。
“我呢,就是在她最难过之时,带她出来看光。”纪宝玥双手一摊,歉疚的表示:“然后我们俩就被老先生赶出中堂罚站咯。”
也是当时思及前世种种,所以没忍住,冒犯了老先生。
陆珏想起事后他去见老先生,老先生提起两人怒气犹未消退,的确是被气的不轻。
不过,这也说明,粱国公府他们并未争取到,所以才任由流言四起。
已经申时,陆珏果然如他说的那般,亲自送纪宝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