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纪宝玥再无半点睡意,拥被到天明。

一宿未眠的,还有两人。

准确来说,是一人。

陆珏一宿未眠,粱世子陪了半宿,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粱世子问陆珏要不要来点酒?

这样干坐着,实在乏味。

陆珏请粱世子自便。

毕竟,他不觉得乏味,他有事情在做。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彻夜练字了。

也可以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写上一整夜的字。

明明他心中并无多少感触,谈不上悲喜,说不上失落,也就有点惆怅。

可是,就是写了一整晚的字。

粱世子醒来时,陆珏的案桌上已经堆满了写过的纸。

一夜未睡,字迹不见潦草,甚至不晕半点墨汁。

揉着惺忪的眼睛,粱世子先是暗暗惊叹陆珏的字,后面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陆珏就让他在这硬邦邦的椅子上睡了一整夜?

也不说给他准备个客房吧,便是连一条毯子都没有给他盖上?

面对粱世子不可置信的质问,陆珏只回了三个字:你没提。

这种事情还要他自己提?

难道不应该是主人家主动准备的吗?

陆珏表示,粱世子在他这里,不属于客人的范畴。

粱世子顿时哑口无言。

合着,他昨晚的舍命陪君子是白搭了?

亏他还短暂同情了陆珏,为他再次被拒。

虽然,陆珏昨晚半点没有提起与那位纪娘子是如何情况,但粱世子猜测,这位纪娘子定然是毫不留情拒绝了。

不然,陆珏不至于能写上一整晚的字。

不仅被拒绝了,估计陆珏连一个缘由都没得到。

而粱世子不知道的是,陆珏比这还要更惨几分。

不仅被拒绝了,还要接受来自纪宝玥的安慰。

安慰陆珏这一出,纪宝玥原本是没有考虑过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时的陆珏一脸落寞,满身孤寂的站在那桃花林中,纪宝玥不过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陆珏的眼神。

他好像,目光一直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不声不响的就被留在了原地。

满目怒放的花影中,陆珏不言不语的看向她。

纪宝玥当时叹气,只能折返回去。

朝着陆珏走去的时候,纪宝玥并没有发现,一身孤寂甚至带上寒霜的陆珏,也正如那桃花,冰雪渐融,朵朵盛开。

不过,这盛开的桃花很快就颓败了。

颓败在,纪宝玥的安慰中。

甚至纪宝玥还慎重其事的询问陆珏,是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如果有什么需要她配合的,她定不会推辞。

纪宝玥说得言辞恳切,陆珏却差点被纪宝玥给气笑了。

仿佛他若是没有目的出自真心,那才是最大的不可能。

纪宝玥的劝慰没有起到应用的效果,陆珏不但没有说出任何她以为的实情,更是一言不发在那桃林里来回转悠。

纪宝玥只能跟在陆珏身后在桃林里转悠。

期间还分神憧憬了一下这些桃树能不能结桃子。

也真是因为两人转悠,才导致马什么时候不见了,两人都没有发现。

被梦吓醒的纪宝玥熬到天色蒙蒙亮起,才又有了睡意,伴着晨鸟鸣叫声,缓缓沉入梦乡。

这一次,纪宝玥没有再做梦。

本以为醒来就要面对嘉文锲而不舍的追问,不成想,一醒来就知道了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

戎狄迎亲使团出发了,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就会到凉州城。

嘉文已经去派人去寻粱世子,顺便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假。

纪宝玥醒来时,粱世子已经到了公主别苑,一同来的,还有陆珏。

显然,他们也是才知晓这个消息。

都还在意外之中。

嘉文当即就绷不住了,话也说漏了嘴。

“不是半年之后才迎亲吗?不是说半年之后和亲的事情就会有转机吗?”虽然着急,但嘉文也没有直接说出这和亲会不作数这种话,只是用转机来代替。

粱世子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这戎狄迎亲使团出发的消息,之前他们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今日却突然在凉州城内传得人尽皆知。

就好像,有人半夜准备了消息,就等着天一亮将消息放出去一般。

嘉文急的不行,纪宝玥也对这和亲一事有了大概的猜测。

再看陆珏和粱世子不发一言的模样,顿时明白这两人估计还没想到对策。

这和亲的事情,必定是要再迎亲使团到之前解决的。

不然,便是再有多少谋划,嘉文估计都得上那花轿去戎狄了。

纪宝玥当即表示,无论有什么计谋是她们不能知道的,都必须在使团到之前解决此事。

嘉文此刻也着急了,明明之前哥哥与她说的不是这样。

怎么事情突然就有了变化。

纪宝玥此时也不问这其中有什么内幕了,只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粱世子来之前已经写信八百里加急将此事告知国公爷夫妇,想必宫中很快也会收到凉州送去的消息。

此时众人都将目光放到陆珏身上。

等着他开口。

嘉文和纪宝玥眼中都满是期盼,似乎陆珏能够完美解决此事。

但对这和亲一事一知半解的两人并不知晓,陆珏此时也是有心无力的。

粱世子当然也知道,陆珏便是智多类近妖,此时也只能听命行事。

这是圣上钦点的和亲,戎狄来迎亲天经地义,若是皇上亲口说不用和亲那还好说。

但皇上万万不会这样出尔反尔的。

这和亲,还只能依计划走下去。

粱世子看陆珏不说话,心中更是一沉。

看向嘉文的目光,变得沉重起来。

却还是忍不住心存侥幸:“迎亲使团还有半月才到,或许···”他想说或许还有其它转机。

可又意识到,半月远远不够,便是半年都是十分仓促。

纪宝玥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挥退下人,再将门一关,房间里只有她们四人,径直走到陆珏跟前。

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若不知道事情原委,她们便是诸葛亮的脑子,也想不出什么完美计谋,更别说两全之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