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再进来的时候,便看到纪娘子和郎君两人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站着,正透过窗户看着窗外。

禀报了陆珏和纪二娘子,李大夫已经准备好了,已经在门口等着纪宝玥了。

禀报时,常青瞄到了那已经空了的药碗,心中顿时对纪宝玥多了几分感激。

果然还是整个纪娘子能制住郎君,今日李大夫加了料的药郎君都喝了干净。

知晓了李大夫已经准备好,纪宝玥便要告辞走了,她着急带李大夫去给自己母亲诊治。

陆珏让常青送纪宝玥,他则目送纪宝玥离开。

来到木府,李大夫已经在马车上听纪宝玥给他描述了纪夫人的症状。

这听起来,的确是罕见。

眯了一觉醒来的纪夫人,知晓了纪宝玥是去给自己请大夫,心中老怀甚慰。

这闺女,果然是没有白养,现在都知道心疼自己了。

哪知二丫又补了一句,纪宝玥是去找陆珏陆郎君请那位曾在路途中给她看过胃疾的李大夫,纪夫人本来不疼的脑袋突然疼起来。

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二丫在一旁看着夫人扶额,知道这次是真的疼了。

便叹气,为什么不直接将缘由告诉二娘呢,她若是知道夫人不想二娘何陆郎君交往频繁,二娘是一定会听夫人的话。

说不定当场就表示不和路郎君来往见面了。

纪夫人斜看了一眼二丫,二丫立即知道自己多嘴了。

而一直伺候的夏荷犹如没有听见一般,还是在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看看夏荷再看看二丫,这两丫头,的确是差别太大。

二丫从小跟着纪宝玥,这些年来他们一家都将二丫看作同纪宝玥一起长大的半个闺女,所以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敢说了。

现在还给她出起主意来。

被看了一眼的二丫不说话了,可纪夫人却觉得二丫的方法更为干脆。

反正人已经到了凉州,此时和纪宝玥提起说亲事的事情,便是这丫头一开始不答应,但在这凉州城内她还能翻天不成。

早些叫她知道,也叫她早些有个准备,早些接受。

她这一趟,是务必要将纪宝玥嫁在凉州的。

那京城就和闺女八字不合一般,时时都受难。

便是从京城回来的路上,和那个陆先生都还有绑票一遭。

如此看来,那个陆先生的确不算一个好的选择。

家世显赫,才貌俱佳,容易成为别人嫉妒攻击的靶子。

二丫没想到夫人会赞成自己的提议,当听到夫人说要将缘由和二娘说清楚明白的时候,二丫想的却是自己终于不用给夫人当耳报神了。

真是庆幸,若是二娘知道自己为了每月多一两银子就听夫人的话监视她,那她可是少不了一顿板子了。

纪宝玥领着李大夫登门,纪夫人虽然不太情愿,却也是叫李大夫诊脉了。

就在纪夫人以为李大夫要直接揭穿自己的时候,李大夫却颦眉,好半天才说一句:“的确不妥。”

这一句将纪宝玥给吓住了。

不妥?

哪里不妥?

果然还是有隐疾没有发现吗?

愣神的纪夫人也懵了。

哪里不妥?

这李大夫的医术她也算见识过,不至于没病还能给诊治出病来。

李大夫接着说:“作息不规律,对肝肾不妥。”

然后又说:“纪夫人最近睡眠不佳,还时常担忧熬夜,长此以往十分不妥,但目前来看还影响不大,并无大碍。”

母女俩原本提起的心,又哗啦啦落下来,回到各自的胸腔里。

最近睡眠不佳,还担忧熬夜,这估计是说自己被绑票去虎头山的几日,纪宝玥心想。

果然还是自己叫母亲担忧了。

又和李大夫确认了一次是不是真的没有其它不妥?

李大夫看着纪宝玥严肃的表情,还是回答的确没有其它不妥。

这位纪夫人目前看来,就是有胃疾,脾胃不和而已,并没有其它不妥。

当然,这些症状不会让她两天连喊头疼,都下不来床。

这是李大夫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母女俩之间有什么小九九,就不是他这个大夫需要知晓的了。

他只负责诊治病患,有病治病,没病他也不会胡说是不是。

得到李大夫肯定的保证,纪宝玥虽然安心了,却又疑惑起来,前世的母亲突然病倒,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打击太大,叫她好好的身体承受不住?

那自己,真是罪过太大了。

竟让母亲受这样的罪,因为忧心自己而重病不起。

纪宝玥亲自去送李大夫出门,正要上车时,纪宝玥还是又问了一遍,她母亲是不是真的没有其它不妥。

这一次,李大夫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认真想了,说:“纪夫人目前并无大碍,但令堂似乎有心事,些微郁结。当然,一个人的身体是随时变化的,当下看不出来不代表永远就没有问题,即便现在有不妥也不代表以后就不能康复,这是一个变化不定的,娘子可明白?”

得了这一番回答,纪宝玥似懂非懂,比之刚才又明白了几分。

此时好不代表以后好,此时不好也不代表以后不好,这无法给出绝对的答案。

送走了李大夫,纪宝玥朝纪夫人的院子走去。

李大夫还说了,母亲似乎有行事。

此时她已安全回来,母亲还有什么心事?

从来都是有话便说的母亲,竟然也将事情藏在心里起来,她定是要问上一问,好为母亲排忧解难的。

回到院中,纪夫人也正好有话要和纪宝玥说,于是两人都默契的屏退了众人,只留母女两人。

远远守在院子入口的二丫最是开心,二娘何夫人将话说清楚了,她也不用在中间传话了,虽然银子少了,可是这个心轻松了。

此时房中的纪宝玥听母亲将前因后果说了,脑中第一时间冒出的便是她今日对陆珏发的誓言。

好家伙,才过了几个时辰,她就要亲自违背自己的誓言了。

不过···

这家伙竟然对自己还存了心思?

纪宝玥当即否认:不可能!

纪夫人气急:如何不可能,他自己亲口说的!

纪宝玥摸了摸鼻头,就想到了在山林中给陆珏喂水的情景。

若是陆珏真的还在心思不死,那她当时的举动很有可能就给别人留下把柄了。

好在,好在,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