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出门,但不影响纪宝玥知晓目前事态的发展。现在,大街小巷都在关注着王家的案子。

也可以说,最近的几天,王家就处在风口浪尖没有消停过。

自那日有人当街拦下御史告状被受理后,状告王家侵夺私产、圈地圈人、谋财害命的状纸便一份份递进了京兆府尹的官衙中。

一开始是平民状告,到现在,各级官员都有状告王家的。

甚至,与王家同为世家出身的崔氏家族和李氏家族,也站出来状告王家。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已经不是一个京兆府尹能追查的民告官案件了。

涉及私自圈地圈人,那便是动了当今陛下的税收。

换言之,这是和陛下抢钱呢。

纪宝玥不知道陆珏是如何谋划了这许多,王家从事发到判决下来,不过十余天。

王家圈地私吞的银钱和土地全部收缴国库。

很快,便有童谣传出来:王家一私库,填满半国库。

不过,令众人错愕的是,王家除了手上有人命的被处以死刑,涉事之人都只判了流放,王家三房的人也只是被罢免了官职,俱都性命无忧。

至于王老太傅,陛下恩准了他回乡养老。

还许王家众人留在京城的宅院中,度过在京的最后一个年节。

曾经门前积雪都叫人踏干净的王家府门,这一年积雪都挡住了门口,也无人清扫。

对于百姓来说,这一场王家的大案,来的快,去的也快。

须臾十几天,一个百年的王氏家族,就彻底被皇家清算了。

但对于与王家同样出身的士族来说,这是皇家一记杀鸡儆猴之计。

颁布的庶族入仕之法已经二十年。

二十年,士族还在把持着一半的朝堂,同样的,士族也把持着国家一半的赋税收入,这对当朝的统治者来说,是不可忍耐的。

王家的衰落猝不及防,甚至在王家衰落之前,宫中还以皇子婚事离间四大世家。

等王家出事,众世家还未拿出一个章程,王家便已经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了。

就在王家落得如此下场的时候,萧家同燕王的婚事定下了。

纪宝玥听着外界的种种猜测,听着王家轰然倒塌的情形,却没有想象中痛快的感觉。

反而,生出几分唏嘘。

这一世,还是与前世有所不同的。

前世的王家虽然没有如此快的衰亡,但比起最后的全族覆灭,现在能留下性命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前世,王家可是以谋逆的罪名,被新帝杀了个干净的。

没想到王家的事情结束的如此之快,想起当时三人还求皇后娘娘能许了六娘修古籍的心愿,希望六娘免受牵连,能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新年如期而至。

这是王家在京城最后一个年节了,府中景物依旧,只早已不复往日热闹。空空****的府内,弥漫着一个沉闷之气。府中下人早已遣散,留在府中的众人都开始亲力亲为。

王六娘也回到府中,同王四郎一起照顾着王家众人。

从王家大房到王家三房,此时并无一个理事之人。王老太傅从接到返乡圣旨那日起,便气急攻心卧床不起了。

至于其他人,也都是个卧床状态。

即便众人此时都恨透了王四郎,却也不得不依附他而活着。

终于忙碌结束的王四郎,拎了一壶酒,就坐在庭院中间喝起来。

从那日接受陆珏的提议到现在,不过几月,王家一事便已是尘埃落定了。

百年而成的王家,从上到下,都被欲望养大了胃口。一个从根处坏掉的百年大树,空有枝繁叶茂的表象,内里已经腐朽不堪。甚至为了维持住那些繁茂的假象,无数新发的枝丫都等不到开花结果便早早葬送。

再过几年,这课大树便要被蛀空。届时,经不起任何风雨,大树便拔根而倒。

大厦将倾,无可救也。只能趁房屋未到,抢出屋中陈设。

但显然,王四郎抢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物件。

留下性命的众人,都在想着死了百了。

当今朝中,太子和燕王的争斗,当今圣上不是看不到。

从一批批庶族出身的武将文臣逐渐进入朝堂,当今圣上的选择已经明晰了。

士族世家已经严重妨碍了民生朝政,陛下要保自己的江山社稷,庶族开始崛起,士族若是再不醒悟,只有消亡一条路。

王老太傅不是看不明白陛下的选择,却还是想依靠燕王搏一搏。不过是苟延残喘,士族和庶人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士族早晚消亡。君不变,国亡;臣不变,家灭。这个道理,他们比他更明白,却还是舍不下已经得到的利益,欲壑难填!

伤势刚好的王六娘在服侍着父母用药。

此时的王家,除了王四郎,便只有她一个孩子留在身边了。

出嫁的姐姐们虽然也会受到影响,但观陛下没有赶尽杀绝的态度,其夫家也不好直接将人休回家来。

至于已经成亲的哥哥们,嫂嫂们若是提出和离,王家也无力阻拦。

陛下没说不许王氏族人再入仕途,可王家这些子弟中,也就王四郎正规是考出来的功名,其他人都是靠着王家的声名权势得的闲职。

便是王四郎,此时也只是白身一个。

王六娘也是回到府中,才知晓了王家此次的事情,和四哥有莫大的关系。

王老太傅当即要打死了他谢罪列祖列宗。

后来不知如何,这事就不了了之。

王六娘渐渐明白过来。此时的王家全靠四哥一人养着,祖父再是有威严,他也得考虑一大家人的吃喝。

下人都遣散了,但是一直伺候六娘的小篆却自请留下来。

看着六娘拖着还没好透的身体,为这一家子忙前忙后,还没得一个好脸色,小篆就为六娘报不平。

当日要打死六娘的也是她们,今日六娘不辞辛劳照顾他们,反而一个个将六娘当仇人看。

别人也就罢了,三老爷和三夫人也是如此。

六娘可是他们两人唯一的孩子,他们对待六娘也是生疏冷淡,甚至时不时用怨毒的眼神看六娘。

小篆嘀咕着给六娘抱不平,六娘虽然嘴上说着不要紧,可心里也是疑惑不已。

祖父恼她,或许可以理解为她的顶撞。

可亲生父母为何也如此怨恨她?

王六娘不得其解,也无人给她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