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胡七娘惊愕,胡夫人嗤笑一声。
你不是要追求自己的幸福,想要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吗?
那就去活吧。
但到底,胡七娘是最会与自己作对的那个庶女,也是最能将她气个仰倒的,也是她所有庶出子女中骨头最硬的一个。
许是,互相看不顺眼还看出些感情来了?
再想到当年将自己气个半死,现在又半死不活的梅姨娘。
母女俩都是自己的克星。
竟叫她生出的哪一点软心肠都用在这母女俩身上了。
“虽然那萧家三房老爷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可你嫁过去了,我就去和你父亲提将你姨娘送去乡下庄子养病的事,你不是心心念念都想将她带出这胡府吗?你安心嫁了,我就去替你求这个人情。”胡夫人心想,你自己白白浪费机会,我还得劝你安心待嫁不是,否则,你那个一心只想升官发财的爹可是会将你打个半死的。
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又听嫡母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胡七娘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看着嫡母那张熟悉的脸,却觉得陌生起来。
今日的她,和以往很不一样。
甚至,有些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但还是一样的,讲究利益交换。
可,却别那只将她们作为工具的父亲多了一分人味。
她有些话的确没有说错。或者说站在她的立场,她这样无可厚非。
她们这些庶女不是她生的,亲爹又是只把她们作为工具的,嫁入高门为妾固然悲催,可至少衣食无忧了。
也许,是今日她如此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让胡七娘蓦然多了些大胆,不说答应嫡母的条件,反而是问起了梅姨娘的事情。
也许,也许一切都有转机。
听到胡七娘还有心情问梅姨娘的事情,胡夫人差点都要笑出来。
这可真是个硬骨头啊。
之前那些庶女,听到要将她们嫁给半老头子做妾时,可是哭得伏在地上都爬不起来,哪里还有心情问其它。
倒是这个时常和自己作对的胡七娘,眼泪都没有一颗,还想着问她姨娘的事情。
也罢,她想知道便告诉她。
整个府里,能知道梅姨娘的故事的,除了她们的共同的丈夫,也只有她了。
这个从自己进门便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女人,生下胡七娘便渐渐疯癫起来。
“你姨娘,是你父亲去江南时认识带回来的,这个你是知道的。”胡夫人呷了口茶继续说:“她进门时,我才和你父亲议亲,等两家婚事定了,你姨娘已经是你父亲的房中人了。许是一直瞒着你姨娘,亦或是她以为当时府中筹备的婚事是她和你父亲的,所以满心以为自己要嫁给你父亲。等成亲当日,她也是一身嫁衣被花轿抬入府中,只不过,我是明媒正娶抬进来,与你父亲拜天地的那个,她是走角门进来独守空房的那个。到了第二日,她来给我敬茶,我们双方才知道彼此的存在···”说到此处,胡夫人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
那种震惊和愤怒,那般无奈和心酸,她统统都记得。
她和梅姨娘初次见面,她觉得头顶炸裂,只怕梅姨娘也是心神俱灭吧。
那段日子,她们都不好过。
除了梅姨娘,还有好些房里人,一个个庶子庶女都冒了出来。
足足有六个庶子庶女,这些都将她气炸了,她再是小门户出来的,也受不了这种折辱。
虽然知道是胡家下作,可还是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梅姨娘身上。
若不是梅姨娘当时有孕了,只怕愤怒的自己会将梅姨娘折磨致死。
后来,梅姨娘生下了胡七娘,便渐渐开始精神不正常了。
“到你七岁上下吧,梅姨娘更加严重了,发病的时候连你都认不出来,这些,只怕你都已经记得了。”胡夫人说得并不复杂,语气也是轻描淡写,只是胡七娘还是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姨娘,竟然是这样疯癫的。
“那我姨娘,真的姓梅吗?”好半晌,胡七娘才问出话来。
这是什么问题,竟然被吓得不确定自己生身母亲的姓氏了?
“自然是姓梅,你姨娘总不会连自己姓什么都胡说吧?”胡夫人还是回答了胡七娘的问题,从她知道梅姨娘这个人开始,她便是姓梅的。
“行了,你想问的我都答了,我说的条件,你可答应了?”胡夫人也是少有对一个人有耐心的,之前的庶女,她通知一声便是了,也不会管她们愿意不愿意。
至少,她们都不如眼前这个骨头硬,不会崩了她的牙。
好半晌等不到胡七娘的回答,胡夫人脾气又上来了。
此时此刻,还由得她愿意不愿意。
等收了萧家纳妾的礼,两家说妥了日子,一顶小轿便送去了。
还在这里又和自己硬气上了。
胡夫人正要开骂,胡七娘却冲着她直直叩拜下去,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吓一跳的胡夫人拿眼去看嬷嬷,这是怎么了?
以往哪怕打得一身是伤,也不见她有如此模样。
“母亲,七娘有一事相求。”
一开口,胡夫人更是觉得古怪。
她可从来没有如此有礼的求过自己,为着她姨娘,倒是求过,但也都是迫不得已的模样。
“你倒说说,你要求我什么?”胡夫人问。
“求母亲告知,萧家三房···老爷是个什么官职?又许了什么好处给父亲?”
这是···
转性了?竟然关心起官职来了?
“萧家三房老爷,不过挂一闲差,但···”后面这句胡夫人没说完,胡七娘便已明白。
无非是萧家有权有势,还是当世第一世家,朝中有萧老太傅,还有燕王殿下,宫中更是有萧贵妃,可谓是炙手可热。
“至于好处···却不知道是许了你父亲何等好处。”
不过想来,也许还没许好处。
萧家自诩位高权重,胡家还是上赶着送女儿去人家做妾,怕是只有巴结的意思,求个以后提携相护之意了。
胡七娘明白了,这是还没许到好处。
“母亲,若是我能寻来一门比这更好的婚事,且能成为日后十一弟的助力,还望母亲帮我!”
胡七娘抬起头来,对胡夫人开出条件。
其实,比起嫡母直截了当的利益交换,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她决定不为自己向皇后娘娘求婚事之初,她便已经打定主意要为人替身了。
何中丞对亡妻难以忘情,今日更是数次提起家中小女总是追着问娘亲为何不来看她,他们都在透过她看另一人,那她便暂且成为那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