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陆珏若是脸皮厚起来,根本不会等他这个主人邀请。

站起身来,还问何兴文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冰钓。

当然是有兴趣的。

于是两人便绕过王四郎,自顾自去看冰钓了。

徒留端起一杯清茶还在细品的王四郎。

他是对冰钓没兴趣的,他在乎的人又没有要去冰钓。

只不过,王四郎望着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牵动陆珏心思的肯定是那个纪家二娘子。

但是牵动这位何中丞的,却又是谁?

余下二人,一个胡家的庶女,一个国公府的郡主。

不知道是哪一位?

似乎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王四郎抿唇笑了。

然后才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他得去看看王六娘,刚刚那个纪二娘子和嘉文郡主笑得快要将房顶都给掀下来,不知道六娘有没有被两人逗得扯到伤处。

湖水的确已经结冰,只不过湖中间不太稳妥,管家便劝住三人在湖边处就好,不可去湖中位置。

害怕冰不结实,掉了进去。

嘉文听劝,这种天气掉入冰水里,那可是要半点命的。

胡七娘就更听劝了。

她的手上还有伤,不可能钓鱼,便裹着斗篷抱着手炉,看纪宝玥哼哧哼哧的凿冰洞。

非要自己凿冰的纪宝玥为了行动方便,连斗篷都脱给小丫头抱着,自己蹲在冰面上卖力。

陆珏出来看到的,便是光着个脑袋,也没穿斗篷的纪宝玥,一双膝盖都要跪在冰面上了。

立即出声唤人:“纪二娘!”

这个称呼,纪宝玥没少从别人口中听到,可当她回头看到是陆珏这样叫她,顿时觉得有些陌生。

还有一种,干了坏事被自己娘亲连名带姓叫的那种惶恐呢。

陆珏踏上冰面,径直走到纪宝玥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纪宝玥。

还蹲着的纪宝玥只能仰头去看陆珏,这个高度差,还看出了一种···压迫感?

“陆先生,你也··冰钓?”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凿子。

看着纪宝玥乐在其中的模样,陆珏突然觉得额头突突的跳。

弯腰将纪宝玥拉起来。

站起来的纪宝玥还是与陆珏相差一截,依然要仰视陆珏。

“怎么了先生?”纪宝玥称呼陆珏为先生都习惯了,脱口而出这个称呼。

“去将斗篷穿上,小心着凉。”陆珏也知道劝不住纪宝玥,只吩咐纪宝玥去将斗篷穿上。

“可··穿太厚不方便干活。”说着,纪宝玥示意已经凿了一半的冰层,马上就能破冰了。

“而且,这冰面也不一定受得住我们两人同时站在此处。”纪宝玥将这句话说得严肃。

凿过的冰层,本来就受不住太多的重量,陆珏突然走过来,她都担心万一冰层裂开来,陆先生掉水里,她要不要救。

说着,纪宝玥推着陆珏离开她的冰面。

“先生你先退回去,我很快就好!等我凿好了冰洞,你也可以来钓鱼。”

这话说的,还当陆珏是来抢冰洞钓鱼的。

冰面上本来就滑,被纪宝玥一推,陆珏还真的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脚,被推着后退。

这一幕落在湖边的何兴文眼中。

先是错愕,而后不顾形象的狂笑起来。

何为一物降一物,这便是!

何兴文想不到,还能看到陆珏这样的一面。

被一个女子,还是一个看起来体型比他娇小许多的女子,给推着往后退。

若不是亲眼所见,这说出去谁信呀。

何兴文半点不控制自己,在湖边笑得畅快。

被何兴文的笑声给带偏了,本来只敢捂嘴偷笑的胡七娘,也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看到陆先生被纪宝玥推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嘉文更是笑得腰都弯下来。

几人笑得纪宝玥都脸红了几分,松开了推着陆珏的动作。

但陆珏并未被笑声影响,见纪宝玥松开了动作,又叫纪宝玥去将斗篷穿上。

这下纪宝玥不想和他再争了,嘉文的笑声实在是太刺耳了。

顺从的去拿过小丫头手中的斗篷穿上,还自己动手系了个蝴蝶结。

然后才去看陆珏。

表情就是:你看,我穿好了,可以了吗?

得了陆珏的点头,这才又回去继续凿冰。

陆珏也没走,干脆陪着纪宝玥凿冰。

从来只握过笔的手,凿冰的动作自然比不上纪宝玥麻利。

正想开口嫌弃,蓦然看到陆珏投来一记无波无澜的眼神。

纪宝玥立即闭嘴了。

刚刚已经叫他出丑被何中丞和嘉文取笑了,当下若是还要嫌弃他,只怕真将人惹毛了。

可是,不说点什么又实在不是她的性格。

鬼使神差的,纪宝玥便问陆珏:“先生,你还记得雨过梅犹湿,但见雪盈枝后面是什么吗?”

突然被问起,陆珏凿冰的动作一停,看了纪宝玥一眼,又继续。

问纪宝玥:“你没记住后面是两句是什么?”

纪宝玥摇头,她若是记住了,就不问了。

停下手中动作,陆珏补齐后面两句:“今日山阴路,逢君一问谁。”

跟着念了一遍,纪宝玥又问:“这是出自哪朝哪代哪位诗人呀。”

听纪宝玥这样问,陆珏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她不知道?

见陆珏不回答,还望自己,纪宝玥以为是陆珏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先生也不记得吗?”在她心里,陆珏是知道的,只是没记住。

在心里嗤笑一声,陆珏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不知道那诗是他写的,还以为是出自哪位诗人之手。

“不记得。”陆珏又起了逗弄纪宝玥的心思。

听陆珏说不记得,纪宝玥顿时生出一种'状元郎也不是什么都记得'的原来如此之感。

“不记得也正常,那么多诗,总不能全部都记得出自何人。”至少,她学过的诗词里,有一半连诗文都记不住,更别说出自何人了。

“但,先生,后面两句什么意思啊?”纪宝玥本想理解之后再记忆,可自己尝试翻译了两次,还是觉得别扭不通。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理解这首诗的?”陆珏不答反问。

陆珏问,纪宝玥便说出自己的理解。

“雨过梅犹湿,但见雪盈枝说的便是雨后的梅花湿漉漉的,但是还有雪堆在枝头上。今日山阴路,逢君一问谁是讲走在山里的小路上,对面走来一个人,便开口问:你是谁?”

前面陆珏虽然听得皱眉,但大体意思还是对的,但听到最后一句“对面走来一个人,开口便问你是谁”,还是叫陆珏着实有些猝不及防了。

“先生,这下雨还有雪的天气,这人去山阴路做什么?还见人就问你是谁,他好奇怪哦。”

这一下,刚刚还是猝不及防的陆珏,彻底无奈了。

没错,这人就是脑子不好使,逢人便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