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陈衡话音刚落,坐在中间的老人先开口了。

只不过说话的对象不是陈衡,而是坐在他旁边年纪稍微大点的中年男人。

这一声大哥叫出来差点没把陈子鹏吓到。

不过陈衡还是比较淡定的,进门的时候陈衡扫了一眼在座的四人,从面相上来看身体倒是没有大碍。

但是等到他们开口说话,陈衡基本上就确定了谁是病人。

只不过这几个人似乎一点都不懂得尊重人,所以陈衡才不想理会他们。

“爸,我不是大伯,我是你儿子沈浪。”

年纪稍微大点的男人一脸尴尬的朝父亲解释道。

说完便站了起来,带着一脸怨气牵着父亲来到陈衡面前。

此时陈衡的早餐也吃的差不多了,于是把饭盒往旁边一盖。

然后又擦了擦嘴。

“病人有在别的医院看过吗?有病历吗?”

陈衡直接朝沈浪问道。

“你是陈医生你就早说,害我们耽误了这么久。”

沈浪瞪了陈衡一眼,然后从包里拿出病历递给了陈衡。

“沈东奎,南州人,73岁,阿尔兹海默症。”

陈衡也懒得搭理这个叫沈浪的男人,接过病历便翻阅了起来。

“诊断为老年痴呆第二阶段中度阶段,远近记忆严重受损,时间、地点定向障碍,不能独立进行室外活动,在穿衣、个人卫生以及保持个人仪表方面需要帮助。”

陈衡一边看一边念着。

等翻到后面的看诊记录时,陈衡倒是有点吃惊了。

好家伙,这老人家够幸福啊,最近5个月这是跑遍了大江南北啊。

从京州然后到西州,从南州再到江州,全国有名的医院都被他看了个遍。

至于用药记录嘛,西医院无外乎开了一些抗焦虑药,抗抑郁药以及抗精神病药的药物。

比如阿普唑仑、奥沙西泮,帕罗西汀、氟西汀之类的陈衡也都认识。

只是效果怕是不尽如人意。

从看诊记录来看,后面沈东奎老人的家属在西医救治无望的情况下就转战了中医。

然后最后一次看诊的医院是华南省中医院。

陈衡翻到最后又看了一下PET功能神经影像。

只见颞中回已出现萎缩,双侧颞、顶叶葡萄糖代谢率减低。

“是王院长介绍你们来的?”

陈衡合上病历资料,然后朝沈涛问道。

如果是从华南省中医院过来的,八成是王庆生介绍的吧。

因为陈衡在华南省中医院参与那次治疗时,也就只认识王庆生一个。

其他医生也有照面,但是话都说不上几句,人家总不会给自己介绍吧。

“什么王院长?我们在省中医院治了半个月,然后神经内科的一个医生和我们说的。

说这江州悯济堂有个叫陈衡的医生医术不错。这不我们就来了吗?”

沈浪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本来他们昨天下午从省中医院过来就直奔了悯济堂,谁知道到了悯济堂竟然发现在装修。

又火速的赶来中医院却发现当天的挂号已经发完了。

这不起了一个大早满怀希望的来到中医院。

谁知道竟然是一个毛头小子接诊。

沈浪现在都在想是不是在省中医院的态度太差了,所以那个神经内科的医生故意搞他的。

“我看了一下治疗记录,发现沈东奎老人的老年痴呆症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

如果你们有这个心想治疗,在老人发病初期就应该注意到了。

如果早期治疗情况会大有好转,也不会出现脑萎缩这样的情况了。”

陈衡在看病历时就有一个很大的疑惑,眼前这几个人,有两个穿着光鲜一看就是有钱人,包括眼前的沈浪。

另一个穿着普通一点倒是有点像请的佣人。

这么想来这老人家应该是不缺钱的,既然老人家不缺钱儿子又肯给老人治疗。

为什么要拖到中后期才来治疗呢。

这就是陈衡很不理解的地方。

眼前的沈浪还没说话,只见坐在后面的椅子上的那个穿着普通的佣人倒是先开口了。

“你这个医生他娘的哪里那么多废话,能治就能治,不能治我们就走。

大哥,我们还是走吧,这医生一看就不靠谱。

老舅的病肯定是治不好了。”

男人说完话后陈衡这才看懂,原来不是佣人啊。

这还是外甥来的。

“叶欢,你有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我让你跟着一起来就算看的起你了。

你可别得寸进尺。”

沈浪神情冷漠的说道。

“大哥,你看你说这些干啥咧,我这不也是着急吗?”

叶欢听到沈浪这么说,瞬间表情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悻悻然的又坐了回去。

“陈医生,病历你看也看完了,我父亲这情况能治吗?你就交个底吧。”

沈浪倒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对陈衡的医术抱有怀疑的态度。

但是自己从千里之外的地方赶过来,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如果真是那个神经内科的医生骗了自己,到时候再去找他算账也不迟。

“很难。”

陈衡现在可算了解眼前几个人的关系了。

这病人就是73岁的沈东奎,在旁边和自己说话一脸冷漠的是他的儿子沈浪。

那个穿着普通像佣人的是沈东奎的外甥。

至于另外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陈衡从外貌和穿着基本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一定是老人的另一个儿子没错了。

老年痴呆陈衡也不是不敢接,但是看完病历资料和神经影像后。

陈衡发现老人颞中回已出现萎缩,这样即使现在开始治疗,到时候肯定会丢失一部分记忆。

更严重的可能智力,认知都发生了不可逆的损伤。

面对精神方面的疾病时,诊脉往往作用不大。

仔细观察病人的发育情况、面色、舌苔、表情,询问病人自己以及家属所出现的症状往往更准确。

加上看完几个医院的就诊记录然后检查数据。

陈衡也不用再去多做诊脉这种工作了。

“大哥,我就说了嘛,这个医生不行,老舅这样已经不行了。我们还是放弃吧。”

叶欢一看就不像读过多少书的人,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正在讨论病情。

听到陈衡说很难后立马就吧嗒吧嗒的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这次沈浪倒是没有再去训这个表弟。

而是抬起头对陈衡问道:

“陈医生,你说个数吧。”

陈衡一开始还愣了一下,这太不按牌理出牌了吧。

“既然你说很难,那么言外之意就是说也能试试对吧。”

沈浪继续问道。

“试试可以,但是老人脑部萎缩已经造成永久性损伤,所以即使现在治疗。

到时候有什么后遗症我也不敢保证。”

陈衡回道。

这几个人简直太奇怪了,这大儿子似乎真想治疗老子。

二儿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就是不说话。

反倒是这个外甥,话里话外都在说着放弃之类的,似乎他一点都不希望老人被治好。

“我只要你能让他回忆起一些事情,然后一天能清醒个把小时就行,十分钟都行。”

沈浪继续说道。

“沈先生,我说过了,这个病人的治疗我不敢保证。

他现在的情况能让他治疗后智力达到八岁小孩的水平都谢天谢地了。

你还要求他回忆一些事情。

这个我实在无法保证,很抱歉。”

陈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家属,而且要求这么奇葩。

“既然陈医生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沈浪面色平静,说完便扶起父亲。

“老舅,我来,我来。”

叶欢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他们的谈话,等听完沈浪的话后。

立马喜形于色然后站了起来,快步走上前去扶起老人。

“大哥,我要吃肉,我饿了。”

老人病的糊涂了,看着儿子总觉得是他大哥沈东壁。

“老舅,我带你去吃肉,我带你去吃肉。”

叶欢扶着老人一脸高兴。

坐在长凳上始终不说话的人看到他们三人走出门外,于是也站了起来。

拍了拍屁股,然后走出了门去。

“衡哥,这些都是什么奇怪的亲人啊。”

陈子鹏看几个人都出了门,这才敢朝陈衡说话。

“要是不奇怪,也不会把老人拖到中晚期才来治疗啊。”

陈衡叹了一口气。

自己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这病其实也能试试的,不敢保证百分百吧,恢复个百分之三四十是没问题的。

这家属一看都是不缺钱的主,失策了失策了。

陈衡有点懊悔的想到。

可是随后又感到很好奇,为什么这大儿子一定要老人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呢?

不过随着后面病人的进来,陈衡也只好先收回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