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厉霆爵也没想假装,下一秒,他便把手机从祁酒那边接了过来:“白叔,我很好。爷爷让你过来的?”

平稳、冷清。

没有缠绵病榻的虚弱,也没有惊魂甫定的慌张,他在紊乱的背景音中问得平静,和周围的嘈杂形成鲜明的对比。

“诶,是!”电话那端的人愣了一下,便欣喜着应声,“还好是赶上了!我查到了异常的资金记录和人员出入,立马就赶了过来,幸好他没对您怎么样……”

百米之外,他在说话的同时,也探身寻找着。他没顾得上查看爆炸的车辆,注意力也不在杀手那边,只顾循着背景音,往车多的地方看。

有那么一刻,祝暖感觉到他都看到这边了,目光甚至锁定到了她开的这一辆。

但陡然拉响的警笛声,又把他的视线引开了。

“在原地等着。”厉霆爵同样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当对方的目光锁定到这里时,他骤然出声打断,接着便想主动下车。

拉门之前,他还不忘向祝暖做了个动作,示意她在车里躲着。

“……!”祝暖在警笛声响起的瞬间反拉住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这么大的事件,很快会问鼎各大媒体的头条,占据大块版面,他最好也不要下车的好。

在事故地碰面,并不合适。

“白叔,宁城这边的警方来了,这里还请你……”厉霆爵果然接收到她的提醒,下一秒,他便停下了拉门下车的动作,话锋一转。

“我来处理!”然而对面的反应更快,不待厉霆爵说完,他便语速更快地抢先,“少爷您不要过来!这边交给我,您别牵扯进来!”

“……好。”厉霆爵顿了顿,“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说完,他挂断电话。

祝暖也在同时扳转方向盘,跟随者车流一起,在就近的jiao警指挥下,调头离开。她在离开之前最后看了眼远处——

百米开外,那个中年男人也刚好放下手机。她看到对方在笑,明明因为距离的关系看得并不清晰,可她总觉得那笑容……欣慰又心酸。

………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中年男人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铃声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起了。

“荣勋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厉鸿文在对面询问,嗓子有些哑,显然也因为担心一夜未眠。

“少爷没事,人也找到了,只是出了车祸,应该是活不成了。我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白荣勋一口气汇报完毕,他这边把话说完,感觉对面的人也是明显松了口气。

而他还保持着刚才的欣喜,又连声问道:“老爷子,少爷这是不会再离开家的吧?他会愿意回家的吧?”

“……他如果愿意的话,叫他回家。”厉鸿文叹了一声,“住家里可比外面强。”

“欸!”

………

驶出事发地后,一行人换了车,调换了位子。

回去的路上是祁酒开车,祝暖改换到了后座。后窗贴着深色的厚膜,挡住了外面的光,也让整个车厢显得光线黯淡。

“那辆车撞得很严重,又发生爆炸,里面的人活不成。”关上车门,祝暖在这微暗的环境中开了口,“你们确定他就是幕后主使人?”

“目前的情况来看,的确是他。”厉霆爵点了点头——根据当前的证据,关于暗杀的线索,最终都指向那个孙翔。

只是……

刚才怀疑过的那个“更好的选择”是什么?或者说“更好的选择”是不是真的存在?现在都无从得知了。

“他自己也承认了。”祁酒边开车边接了一句。

“这样一个人……”祝暖叹出了几个字。

她忍不住喃喃地想:一个苦心孤诣、机关算尽,做事风格又穷凶极恶的人,到最后竟死得这么突然又“轻而易举”。

这让人唏嘘之余,又不免感叹:“他是为什么呢?”搭上性命也要去杀掉一个人,图什么?因为恨还是什么?

她不懂厉家的复杂,只是看着“尘埃落定”,心里难免有些空**。

“这还不容易,只要知道他是谁,马上就能把他的资料查个底儿掉,动机什么的,很快就能明明白白。”齐堇朝从副驾驶上回头过来,插了句话,还炫耀着弹了弹手机,“等资料发过来,我都能分析给你听。当然了,心理变tai的除外哈……”

说完他又动了动,调整了一下位子,又看向厉霆爵那边,“不过话说回来,幸亏来的是姓白的,他算是站你一边的人,要是来个站你大哥那边的,说不定趁乱也杀一把。还有,你打算跟姓白的怎么说?”

“大哥?他那边已经很久没动静了。”厉霆爵拧了拧眉心,“我对他想要的东西没兴趣,他也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井水不犯河水,能达成共识很好。”

他顿了一下,对于厉家争权夺势的事情不愿多谈,“至于白叔那边,事情都解决了,把他打发走就行,不用跟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

祝暖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基本上齐堇朝的聒噪和好奇,都无一例外会被按下去。厉霆爵兴致不怎么高地回答他,并没有太多畅聊的想法。

……所以她基本也没听懂。

但也没有插话询问的必要——一来逮着别人问家事不礼貌,二来她有“外挂”知道结局,争权夺利只是过程而已,帮不上忙的还不如不问。

她保持这种“豁达随意”的心境,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

“我先送你回家,你休息一下?”厉霆爵转向她,“我等下还要见一下白叔,他是家里派来的,有一些场面上的话要说。”

“啊,好。”祝暖点了点头,把刚才恍惚出去的心神收了回来。

事情告一个段落,她是应该回家了,合情合理。所以她答应得痛快,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白叔是跟着我爷爷做事的。”厉霆爵却沉吟了两秒,主动开口解释,“他跟了我爷爷很多年,很忠心,对我也不错。”

齐堇朝:“……”

祝暖点点头:和大局没什么关系,听过就算。

“他不赞成我调查以前的事,也不赞成我来宁城。可能因为我以前身体不好,所以他们对我的接受能力……也有点误会。”自嘲地笑了一下,厉霆爵继续,“其实那些事,直接告诉我也没什么。这次或许能开诚布公一点,但也没有多谈的必要。我去见他一面,让他放心离开就好。”

祝暖又点了下头:“……嗯。”不过和她说这个干什么?

她不是那种事无巨细刨根问底的人啊……

齐堇朝:“???”如此差别对待是为哪般?

他才是想知道的人啊!!

………

车行了一路,几人还讨论了其他问题——

收尾的工作不用管,有白叔会搞定,其中牵扯到的社会影响问题,都会由他摆平。他们这边会查查孙翔,只要查清楚孙翔的作案动机,只要孙翔后面没有其他人,那这件事基本上就了了。

当年的事情,在宁城的这一环,算是查清楚了。

……祝暖在其中算是闲人,不管是哪一步都没她的活干。

她只能在一旁听着,顺便看看窗外的风景。这一看才发觉不对劲:“这不是去我家?”这是去厉霆爵的半山别墅,而且都快要到了。

“嗯,在这里休息一下。”厉霆爵正在一旁听齐堇朝说话,闻言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不能把你这么送回家。”

这么送回家?

“这么”是怎么?

祝暖低头瞧了自己一眼,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已不修边幅到了何等境界——衣服是褶皱的,头发是混乱的,一看就是没梳洗……

她要是这个样子,大清早的,被一个男人送回家……她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爸爸能打断她的腿!

“……谢了啊。”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抬手,兄弟般地捶了身边的人一下,感激着对方的贴心。但拳头捶出去以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现在这模样不仅是狼狈,还有点丑。

但捂脸也来不及了。

“我办完事就回来。”脑袋又被揉了一下,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嫌弃,甚至还带着安抚的笑意,“……你一个人可以吗?”

说这话的时候,车子正好抵达别墅门口,祁酒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