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某一刻,她觉得他锢着她的胳膊,气得要揍她了;
而中间的某一刻,她又觉得他对她失望透顶,要说大家散了算了;
但最终——
他只是钳着她的下颌,用力地吻了下来。
他的这个吻凶猛且剧烈,从低头的那个瞬间开始,便是一场强势的掠夺。他的胳膊锢着她,用力地按进自己怀里。
祝暖的脑袋有点懵。
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失去了获取氧气的能力,舌尖又被他吮着,连带着身体里的氧气一并被他掠夺而去。那股眩晕的感觉又回来了,可她分不清那是毒气残留的影响,还是缺氧的影响?
在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时,厉霆爵才终于松开了她。
“抱歉……”他抱了抱她,情绪已调整过来,低头在她的唇角浅啄了下,“刚刚有点控制不住。”
祝暖借着他的力,趴在他的身上调整着呼吸,说不出话。
……她真的晕得厉害。
她的嘴唇微微发麻,她的大脑也是麻的。
“嗯……”她低喃了一个字,想要攀附着他,靠到他肩膀上休息。但在埋上他颈窝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一样东西——
“耳麦……”混沌的大脑获取一丝清醒,她感觉自己在社死的边缘徘徊:它是开着的吗?
“我关了。”幸好厉霆爵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微微笑了一下,安抚的语气,并没有逗弄她的心思。他伸手搂住她,一边在她的后背轻拍着,一边正色开口:“你的计划相当冒险。”
他说回刚才的话题——
“一个能在幕后请杀手,策划追杀的人,再怎么谨慎,都是亡命之徒。你知道他会来几个人吗?会带什么武器吗?”
“你能和他谈的时候,自然可以谈。但是谈完之后呢?你是想把自己牵涉进去,还是想把对方逼入绝境?这样的人进入绝境以后会干什么,你预料过吗?”
“厉家的很多人,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
很多的分析他没有再说,很多种结局他也没有列举,他只是轻叹着说出最后一句,跳过了所有的不堪和黑暗。
祝暖:“……”很有道理。
但从第二句开始,她就没怎么听了。
她在第一句的时候有反省:这个计划是她莽撞了。她太想把暗处的人挖出来,把所有的人都带入危险,这是不对的……
后面他说得也很有道理,她每一句都听进去了,但是没有精力反省。
头很晕,昏昏沉沉的。
她看到厉霆爵的呼吸已恢复如常,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头晕的症状,应该不是缺氧的影响。
“……我不是在怪你,别不说话。”厉霆爵拍了拍她的后背,此时才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声音一变,“怎么了?”
他松开她,想要把她拉离细问。
“别别,让我扶一下。”祝暖攀着他的肩膀没肯松手,“就刚刚那个毒气,我也吸到了一点,有点难受……你有带那种解药吗?”
想来也是异想天开,谁会随身带那种解药?
“给我看看。”厉霆爵的神色一凝,这回迅速拉下她,一手扶着她,另一手迅速探了探她的额头,摸了摸她的脉搏,“冷不冷?”
“不冷,就晕。”
“没什么问题,浓度不高,睡一觉就会好的。估计他也不想在剧场那里闹出什么人命,把事情闹大。”他迅速解释,然后重新把耳麦打开,报出这里的位置,吩咐道,“开辆车过来。”
对面的人应该是答了声好,厉霆爵才放心收了线。
“浓度低的话,只要通风加上喝水,代谢得很快,和其他药一个原理,不要怕。”大概是follow会所那边的场景太吓人了,厉霆爵这么说着,为了让她先宽心。
然后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又不免愧疚:“刚刚……是我不好。”
她需要“通风”,他却反而攫取了她的呼吸。
“通风喝水……”祝暖忍不住笑了笑,念叨着这几个字,记忆陡然回到当初在水库边上的场景。那个时候,他一直站在她边上陪着。
万般情绪,归于沉默。
梁一睿曾说,看到他想亲她。
……
不一样的场景,但总有相似之处。
刚刚,他亲了她。
“记住了。”虽然站着吹风更舒服,但感觉到他的歉疚,祝暖还是靠回他身上,戏谑了一句,“谢谢‘厉医生’。厉医生下次记得带解药,或者研究点毒气抗体疫苗就更好了。”
“久病成医。”头顶上这才传来轻笑,他替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舒服点,呼吸新鲜空气也方便点,“有抵抗并不是什么好事。我被这种毒害了很多年,也只能抵抗低浓度的毒气……”
“嗯?”祝暖抬头,站直了身体。
“小时候有人对我用过这个,治了很多年,不久前才彻底治好。”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之前的“眼疾”,也是被这种毒素所致。
“所以你还是别指望有抗体了。”厉霆爵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别冒险,别一个人去和厉家相关的地方。这样好点没?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祝暖从恍惚中回神。
她在想李栏的事。
之前她猜想的是——李栏要么不知道空气有毒,要么是有抗毒的自信。前者的话很难说得通:现场其他人都知道了,就李栏一个人不知道?
后者的话就是恐怖故事了……
李栏有抗体?
他也中过那种毒?他果然和厉家有关?
“我想说的是那个李秘书李栏……”
“嘀嘀!”
正说到这里,旁边传来两声喇叭的轻响,一辆车缓缓地在他们旁边停下。主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里面是齐堇朝支着头,吊儿郎当的身影。
他没怎么看车道,随意地把车往路边一停,关掉了发动机。这里路边停车的车子并不多,但停在这里也不算明显。
……也就车价比其他的高了一截。
“怎么是你来?”看到对方,厉霆爵有些意外。
“我来送车。”齐堇朝已从高底盘的车架上跳下来,潇洒地拍了拍裤子,“怎么就不能是我了?我顺便来看看啊。”
说完,朝祝暖眨了眨眼睛,“勇啊!”
“……什么?”祝暖被盯得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夸你呢!勇啊!”齐堇朝又重复了一遍,这回他竖起个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后,又收回手掰手指头,“上周,飙车;这周,钓鱼……钓鱼你懂我的意思的吧?把人引回来,真不是一般妹子能干的!”
他笑嘻嘻地挪过来,“你这要是放在古代,就是披着西施皮的……哎哟!”
他挪揄着,还想过来撞一下祝暖的肩膀,只可惜话没说完,人没靠近,直接被厉霆爵一脚送了回去。
“你很闲?”厉霆爵提醒,“四周盯紧了吗?他可以从任何一个门进去。”
祝暖的神色同样一凛,迅速转为正色。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用管,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那个人亲自来了吗?
她等着齐堇朝的回答。
但她一番认真殷切,对面的齐堇朝却还是大大咧咧。
“不是吧不是吧,我要用眼盯吗?”他夸张地咋呼了一声,顺便把厉霆爵的提醒也拆穿了,“红外热成像假的啊?想杀你的人是僵尸没温度的吗?”
“诶,我说……”咋呼完,他又想和祝暖攀交情。
“行了,明天再说。”厉霆爵挡住了他,“她不舒服,别吵了。你先去那边盯着,情况不可控的时候别用你的人,用我的人。”
“能别这么早用还是别这么早用吧……况且有我在,情况会不可控?”齐堇朝一脸臭屁地轻哼了一声,说完直接转身,往剧场的方向折回。
送车的时候走的是“正道”,饶了一个圈,回去的时候走的是“直线”,他往这边路旁的围墙上一攀,直接跃过去,跳入了夜色之中……
………
厉霆爵去开了车门。
他调整好了座椅,让她能在后面舒服躺着,然后又从后备箱拿出来水和薄毯。
“喝点水。”拧开盖子,他就着手喂了她一口,才把瓶子给她,然后给她披上毯子,“你上去睡吧,这里有我守着。”
“我不用睡。”祝暖摇了摇头,咽下口中的矿泉水,“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可以一起等着。如果那个人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没再像一开始的风风火火,而是委婉补充,“说不定可以搭把手。可以吗?”
她仰头,说完这句话看着他。
四目相对,厉霆爵没有表态,只是低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离:“那你上去坐会儿?”
“好。”抿了抿唇,祝暖转移着注意力,点了下头。
她转过身,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小心瞥到不远处,脚步因此顿住——
不远处,拄着拐杖的李栏正站在那里,镜片上还有一层浅浅的,刚从车厢里出来,一路没有擦的水蒸气。他看向他们这里,同样是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