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径县医院,大门口有个包子铺。

肉包子挠人的滋味,隔着老远就闻到了。

两个人一大早就出门,就吃了几个鸡蛋饼,还是昨天剩的。

跑了一天,就在安善堂喝了几杯水,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了。

许桃桃看了眼,肉汁透着面显了出来,油润润的,看着就香。

许桃桃没客气,“老板娘,给我们来五个肉包子!”

“得嘞!”老板娘出来,见着许桃桃,晃了下,很快手脚麻利地开始递过包子。

许桃桃分了两个给顾长生。

自己也开始吃,一咬开,肉的汁水就在嘴里爆开,透着大白面淡淡的甜味。

一口下去,胃里就踏实了。

一口气吃了两个,许桃桃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抬头正想招呼顾长生回去了。

蓦地看到个熟悉人影,许桃桃心下一动,扬声道:“林叔!”

老林手塞在袖子里,蹲在马路边上打盹儿,忽地听到这声,还有点不敢相信,看了老半天,才发现许桃桃,脸色一时有些精彩。

要是铁牛村其他人,他心里头不知道多高兴。

他被李大海打发了,又不舍得走。

也别说去招待所了,那地方,他一个乡下人怎么能去?等会被人拿扫帚赶出来,他丢不起这个人!

昨晚在拖拉机上凑活了一夜,冻够呛!

早早地吃了碗热汤面才算活过来,进了医院,好嘛,那白大褂说李富贵还得再继续输液。

擦药那会,他偷看了眼,天老爷!

那东西又紫又红的,黑色的粗棉线歪歪扭扭地连在中间,还一直往外渗着黄白色的脓液。

看着可骇人,白大褂进来看了直摇头。

坏哦!老林心里一咯噔。

果然,那白大褂说话了,“这不行,都发炎了,得截掉。”

老林听傻了。这不是刚接上,怎得又要切掉?

再看**的李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那双带着死气的眼睛,“我不切!我不切!”

说话间,人还挣扎着要起来。

李大海又喜又气又急,呵道:“先别动!”

李富贵哪里听的进去?挣扎的越发厉害。

大家伙手忙脚乱的,将人按住,那戴白帽子的护士进来,打了一针,才算消停。

见李富贵慢慢闭上眼,晕死过去,李大海一颗心跟渍在盐水里头一般,又酸又痛。

他的儿,受大罪了!!

偏偏医生还在问:“李先生,你快些决定,现在切还能留点,等晚了,全切了都不定能保命。”

李大海脚一软,按着床尾才没倒,盯着李富贵那处,咬着后槽牙才挤出音:“切!我们切!”

又是签名又是按手印的。

“他就又被推进去了。”老林面上有些讪讪。这次李大海不让他陪了,叫他先回去。

要是没见着那一大沓大团结,他走就走了,人在县城比他吃的开,左右他留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见着了,老林心里总想着能分他一点,他陪了两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那林叔,你回村里吗?”许桃桃打听到要的消息,心里一阵畅快,顺嘴问了句。

见老林踟蹰,就知道他意思了,笑了下:“现下不早了,您不回那我跟长生就先走了。”

说着,招呼顾长生。

老林这才看见两筐猪油渣,眼睛都瞪大了,“丫头,你从哪搞到的这些?”

许桃桃:“买的。”

再多的,她就不说了。

许桃桃哪来的钱?许家那头不可能给,不把许桃桃吸干都算好的。

顾家嘛,穷的叮当响,别说钱了,娶了许桃桃后连吃饭都够呛!

不会是——老林又想到了李大海那些大团结,肯定是李大海给的!

为了堵住许桃桃的嘴!

村里来人给李大海打小报告他听的清清楚楚,许桃桃闹着要去告李富贵流氓。

想通这些关节,老林不免感叹,真好啊,李富贵都成那样了,还得给许桃桃送钱。

他忙前忙后这么久,屁都没有!!

“许丫头!你们等等叔,叔回去!”

爱谁谁呆着吧!!他要回家睡暖炕去,把这事在村里一宣扬,李大海那么好面子,不得给他送礼来?

想通这层,老林脸上也带了笑。

简直意外之喜!

许桃桃跟顾长生就这样搭上了顺风车。

“林叔,这给你。”许桃桃递了剩下的那包大前门烟。

老林惊讶,推辞:“不用不用!我也回去,就是顺路的事。”

到底是一个村的。

许桃桃笑:“叔,有个忙要您帮我。”

已经被老林撞见,许桃桃想捂也没办法,不如敞亮:“我这猪油渣想着路上卖掉的。您看中间能不能停一下?”

“行!”老林也是爽快,一脚刹车的事。

“谢谢叔!您拿着抽吧,长生也不抽烟。”这次老林没推辞。

还没到铁牛村,八十斤猪油渣就空的差不多了。

“这不是还有吗?”大娘指着篓底那些。

“这些太碎啦,我带回家去!”许桃桃心情很好。

大娘登时来了心情:“碎点没事,你便宜些卖我!”

“这可不行,”许桃桃早防着这,“等会卖您了大家伙都来找我咋整?”

乡下大家都没什么钱,自然是能省一分是一分,她要是刚开这个口子,往后就缩不住了。

人人都等着买尾巴料,等来等去她卖不动,自然得降价,一降,她这点赚头就不够看了。

不等大娘反驳,许桃桃紧接着:“我婆婆也要呢,这些我得给她留着。”

“好吧。”大娘有些可惜,“那你下回啥时候来?”

快开春了,乡下的猪都开始养了,猪油渣掺在猪食里,猪能贴肥膘,到时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这猪油渣自然时时需要。

“快的话后天还来,慢的话可能要三天。”虽然手上油腻腻的,额上也都是汗,但许桃桃心情特别好,声音也亮了些。

让人听着心里就舒服。

“大娘,您回去帮我问问,村里有没有人有多的蛋要卖的,我收,鸡蛋的话六分钱一只,鸭蛋多一分钱!”

大娘眼眸一亮,“行啊!你能收多少?”

乡下人别的不多,蛋还是有的!

许桃桃粗算了下,“百来个吧,跟猪油渣一个时间。”

大娘高高兴兴应了,能换点钱谁不乐意?就拿到村口,也不费什么力气。

见许桃桃他们都卖空了,老林见了,有些眼热。

期期艾艾:“丫头,你跟叔透个底,你这一趟,能赚几个钱?”

猪油渣进的三分一斤,她卖六分一斤,八十几斤,赚了不到三块。

看着不多,问题在于她能带的量太少了,要是一趟能带个两三百斤,几块钱,跑的勤一点,一个月也能赚上百来块钱。

不比国营工厂上班的少。

许桃桃笑了笑:“几毛钱。”

老林脸上明晃晃的写了失望,能买的起拖拉机的他可看不上这点:“哦。”

许桃桃丝毫不在乎,她跟老林打交道,还送了包烟,为的可不是他的拖拉机。

“林叔,我们家的情况您也晓得,这钱对您来说少,对我们可不少哩。”

老林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谁不喜欢听奉承,还是漂亮姑娘的奉承,“不少不少。”

“就是你一个姑娘,搞这些,油腻腻的,又跑这么远,多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