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海一双眼全都是红血丝,心里恨的吐血,面上强撑着挤出个笑:“老林我没事,你去外头找个招待所住一晚。富贵这我看着就好。”

老林瞪大眼,那招待所多贵啊,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住得起?

看来老李是吓糊涂了。

老林:“不用,我去车上对付一晚上就行!”

既然李大海不走,老林也不再多说,他在这李大海可能想哭都不好意思,等会憋出病可不好。

他们铁牛村还指着李大海带领呢!

老林想着,正准备走,那紧闭的手术门“咵哒”一下就打开了。

李大海赶忙往前,整个人往前一趴,要不是老林一把抓住,就要往地上摔了!

李大海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几步功夫冲到白大褂面前。

“家属呢?”白大褂刚开口。

“我我我,医生我娃怎么样?能接回来吗?”

一身发黄大褂医生脸色冷淡,声音平稳:“接上了。”

李大海呜咽一声,紧绷的心终于松了。

要不是老林扶着,他整个人都要软倒在地上。

医生见状,才接着说:“接是接好了,后面怎么样还得看。再者以后能不能用,难说。”

李大海眼前一黑,整个人撅了过去。

老林吓了一跳,惊声叫起来:“来人啊!”

一阵忙乱的脚步。

老林看着并排躺着没有意识的两父子,不由抹了把脸,愁容满面。

屋漏偏逢连夜雨。

门被敲响,护士面无表情:“李富贵、李大海,钱不够了,来交。”

老林整个人一凛,翻遍口袋才掏出两块钱,红着脸:“就这些了,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我回去叫人凑一凑,可以吗?”

护士黑着脸,眼神怀疑地上下扫了扫眼前人。

一身黑蓝色的棉衣补丁打了又打,颜色都泛着白。

一条黑棉裤都薄的都不知道还有多少棉絮。

圆脸护士都疑心里面棉都黑了,视线落到**的李大海,那身着不知道好多少倍!

一看就是今年的新款,还是县里的款式!

翻了下病历本,旁边的是他儿子,都动手术了!

这年头,动手术贵着呢,没钱可不敢,直接开口指挥:“你翻一翻他口袋呗。”

老林顺着护士手指,眼神落到李大海身上。

“快点的!不然药水不给补了。”

老林没法,富贵那脸白的哟,要是没了药水死了咋整?

他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老林只得上手,这个口袋掏到另一个口袋,都是空的。

身后那护士的视线跟刀子似的割在他背上,老林汗都出来了。

把手伸到李大海胸前内侧。这年头,小混混多,大家都习惯把钱贴身放。

要是连这也没有,那……

老林摸索着摸索着,眼睛就亮了。

这手感,不是钱还能是啥?!

想着就往外掏,一卷一卷的。

拿出来定眼一看,老林的眼睛都瞪圆了,大团结!

都是大团结!

这一卷起码十张!三卷,就是三十张!

三百块!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老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大哥在国营厂上班,一级工,一个月才25块,这是他差不多一年的工资!

他李大海不声不响的赚了这么多钱呢!

难怪,平时就他家肉吃的多!

护士等不耐烦了,“到底有没有?”

老林将两卷塞回去,散了一卷,抽了三张,“够不够?”

护士眼睛都大了,这么多大团结?!

老林腰杆子都直了起来,“拿啊!不是要钱吗?”

护士脸一热,讪讪接了钱转身。

听到身后被人“啐”了一口,“见钱眼开的臭婊子!”

周琳琳的脸火辣辣的,这些乡下人嘴巴真臭!

心里骂了几句却不敢回头理论,乡下人没轻没重的,等会动手吃亏的还是她。

现下夜了,医院也没什么人在。

她忍了。

老林将剩下的大团结翻来覆去地看,活了大半辈子,这还是他头一次摸到大团结。

蓦地,只觉浑身一凉。

老林抬头,正好跟李大海满是血丝的眼睛对上,吓了一跳。

那眼神,跟蛇一样。

老林后背都湿了,赶忙把手里的钱递回去,“老李,你总算醒了,刚那护士来催交钱,不然就要断…”

看到李大海沉下去的脸,他们父子俩现下怕是听不得断字。想着老林飞速改口:“停了富贵的药。我心想……”

“行了,我知道了。”李大海一把抽回钱,塞回口袋。

老林讷讷。

见状,李大海缓和了脸色,“老林,辛苦你了,我心里难受啊!”

听到这话,老林脸色也好了些,安慰了几句,到底没有开始对李大海的同情了。

人兜里那么多大团结呢!再怎么都轮不到他同情。

“有事你喊我哈,我去外头歇歇脚。”

“老林你等等!”李大海缓过来了,下床拉住老林,从口袋里翻了两张毛票,不由分说地往老林怀里塞:

“你去吃碗面。”

老林瞄了眼,看清是两块钱,也没推辞,收了,“行。”

那么多大团结,就拿这点打发他。

李大海看着老林离开的背影,头一阵疼。

幸好是老林,什么都写脸上,也不是个大嘴巴子,不然后头有得他愁的。

收回视线,看到**还昏着的李富贵,心里一阵绞痛。

他说了八百遍了!别去招惹许桃桃,这小子就是不听!!

想到许桃桃,李大海心里那个恨啊!恨不得把人掐死!

许桃桃可不知道有人盼着她死。

她昨晚睡的很沉,今天起了个大早,背着篓子就准备跟贾淑玲上山。

临出门,不忘交代顾长生:“你去地里不要跟别人吵嘴,要是人欺负你,你就拿粪水泼回去,知道没?”

顾长生抿了抿唇,这交代,不是把他当小孩子吗?

既然如此……

“我要一起去。”

许桃桃一怔,正想劝。

贾淑玲:“那还不赶紧的!”

这是同意了?按理,眼下山里活物都猫冬了,柴也不多了。

很少男人上山的。

加之顾家的地刚拿回来,就算租给知青干了,还是有自家人去盯着放心些。

所以许桃桃才默认顾长生留守的。

以前她没嫁进来,顾长生又不是没留守过,还经常躲懒晃到她跟前,被她哄着哼哧帮着割猪草。

她自个跑去听知青上课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