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翰明和任太太带着检材走了,离开后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他们的老伙计开的检测机构做亲子鉴定。
于恩洪则把张家一家子忘到了脑后,继续在学校里钻研学术,给自己积攒晋升的资本。
他的起点很好,现在也很好,至少比张诚嘉的其他几个孩子好,理所应当的,他的未来会非常光明。
他哪有时间和精力被这些人纠缠。
白鸿和她的女儿就不说了,那一年白鸿抱着私生女回到河通,被赶出家门之后无家可归,抱着女儿流落街头,最后在当地妇联的安排下才找到了一份工作。
她的文笔才华是真的很好,找到的工作后,利用上班的闲余时间写稿子挣通讯费,收入还凑合,足够她租个小房子,并且送女儿读书了。
但是白鸿永远改不了“嫁个好男人当个阔太太帮扶好兄弟”的思路,明明有能力独立自主过上好日,却非要猪油蒙心似的钻营。
她想让家里人接受她,想让父母兄弟重视她,于是好不容易挣到点钱就给家里买这买那。
她自家闺女还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白鸿却拿着辛苦熬夜挣来的稿费给哥哥的孩子买名牌运动鞋;闺女在学校只能吃最便宜的蔬菜餐,她却每周给弟弟的媳妇买一只扒鸡。
小时候的于恩洪并不知道白鸿的女儿,白念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只是同情这个女孩子。
同样是没有父亲的单亲妈妈家庭,于恩洪比起白念诚,那要幸福得多了,至少他亲妈、干妈、外公、干外公干外婆,不仅不要于巧儿的钱,还会反过来补贴于巧儿。
后来于恩洪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根据很偶然的情况下听到的徐冬阳和满稻的只言片语,他自己就琢磨出来白念诚怎么回事了。
再那么一对比,于恩洪对白念诚恨是恨不起来,有时候还有点同情。
爹不要她就算了,妈也不要她,外公外婆更不用提,可能巴不得不要她活着,这样还能把白鸿卖个好价钱。
再往后,于恩洪考到了首都,特别关注了一下张诚嘉的情况,也就知道了自己还有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并且每一个都过得很惨。
他有个感觉,张诚嘉这个生物学父亲多少有点,克女儿。
还好是克女儿,不是克他。
那是后面的事了,先不表,说回白鸿。
白鸿年纪上去之后做事更加偏执,仿佛获得家人的认可就是唯一的人生价值。
于是在她哥哥、弟弟被下岗的那年,为了保住哥哥弟弟们的工作,白鸿给兄弟们工作的老洋火厂的新厂长做了情妇。
白鸿本就是诽谤缠身,出门买菜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这一下更是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特别是那个厂长新鲜了两天,又搭上了更鲜嫩的女人后,把白鸿踹了,白鸿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厂长的老婆不敢对厂长的心头肉动手,就把火气全部撒到了已经失宠的白鸿身上。
白鸿的哥哥弟弟们的工作没保住,自己也被赶出了工厂又成了无业游民,又成了外面嘲笑的对象,就连学校里的学生都聚起伙来欺负白念诚。
于恩洪成绩好,懂事听话还上进,是老师们的心头宝,他有时候还会出手护一下白念诚。
后来,于恩洪考进了省重点高中,离开河通第一中学,就再也没有关注过白念诚了。
再后来,白念诚中考失利,读了河通职高——90年代的职高是真的已经不值钱了,为这,白鸿把女儿打了一顿,就像当年她带着私生女回到河通,被她的父母亲人打了一顿一样。
前些年于恩洪听说白念诚不顾母亲反对,和一个职高的老师私奔走了。他们踏上了开往大西北的火车,从此再没回来。
只是听说去大西北工作的人还提起过一嘴,离开河通的白念诚反而过得好了些,她丈夫在大西北的高中当老师,她在学校做后勤,开了几亩地,老老实实种地,日子很踏实。
于恩洪没有再关心他们。他到了首都后,离生父更近了些,越能体会到他的凉薄。
还好,首都的三个妹妹,母家都还算殷实,比白鸿家强,所以离婚后跟妈妈过,倒也不差。
于恩洪被张家两老恶心了一把,一时兴起,又关注了一下首都的三个妹妹。
最大的那个毕业了,现在校招进了一个出版社,当行政。挣得少但是工作简单轻松。
另外两个还在读书呢,成绩是不太好,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家庭是这样的,如果只有一个孩子,那么那个孩子享受所有的资源,会有更好的助力。
但是如果不止有一个孩子,相对弱势的那些就会被挤压份额。
张诚嘉的三个女儿就是如此,她们不至于活不下去,不过她们的外祖家,显然也没有多么真切地爱着她们。
就显得于恩洪的运气特别好,老于头和于巧儿倾其所有,王海兵也尽到了一个慈父应尽的所有义务,还有满家搭把手。
满稻“牺牲”好几年后,又被徐冬阳给找了回来。可惜的是后来他和张心怡没有生下孩子。
于巧儿和张心怡、李颖是商量好了,于恩洪以后给他们养老,他们把于恩洪就当成了自家孩子那般对待。
相当于三个家庭的资源砸给于恩洪一个人,那日子不要太酸爽。
于恩洪有时候就想,张诚嘉和白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他们俩费尽心思攀高枝儿,却不知高枝儿就在眼前。
一个扔了首都满家小幺的独子,攀了个重男轻女自私自利的怪物。
一个扔了乡下的发妻,却不知这发妻和满家成了密友,还生下了他唯一的儿子。
于恩洪每每想到这里,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样过了没几天,张翰明和任太太又找上门来了。
这次他们带着亲子鉴定的结果来的,报告明明白白写着,支持两份样本之间的父子关系成立。
于恩洪把鉴定报告看了两眼,是真的笑出眼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