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申时刚到,刘家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

在完成了一笔蚂蚱交易后,刘济站了出来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乡亲们,除了收蚂蚱,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众人竖起了耳朵。

“我想在我家田边的洼地里,挖一个大水塘,用来蓄水防旱。”

“工程量很大,需要雇人帮忙!”

一听到雇人两个字,人群立刻**起来。

给如今财大气粗的刘济干活,工钱肯定少不了!

“我需要大概三十个身强力壮的劳力!”

刘济继续说道:“工钱,一天三十文!管一顿午饭!活干完工钱当天结清!”

如果说昨天一斤换一斤是让村民们疯狂,那今天一天三十文就是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三十文!

还管饭!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去镇上扛大包,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十五文钱。

如今只是在家门口挖挖土,就能拿到双倍的工钱?

“俺报名!济儿,选俺!俺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力气!”

“还有我!我一个人能顶俩!”

“别挤!我先来的!济儿,你看我这身板绝对是干活的好手!”

一时间所有青壮年都拼命地往前挤,展示着自己的肌肉生怕落选。

更让人意外的是消息传得飞快,一些从隔壁的村民也挤了进来,高声喊着要报名。

就在这片混乱的场面中,一个单薄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脸色蜡黄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她看起来像是个刚守寡不久的妇人。

她走到刘济面前,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坚定地问道:“济哥儿,你们要女人吗?”

此言一出,周围的男人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一个娘们儿家,来凑什么热闹?”

“就是,这是挖土的力气活不是绣花!回家带孩子去吧!”

女子被笑得窘迫地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却依然没有退缩。

刘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认得这是村东头的春杏,男人去年病死了留下一个老母和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他制止了众人的嘲笑,平静地问道:“你能干什么?”

春杏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开口说道:“我力气不小,挑水、担土都可以!就算干不了重活,我也可以给大伙儿烧水做饭洗洗涮涮!只求您给口饭吃,给几文钱让家里的孩子能喝口粥。”

看着她恳求的眼神,再看看周围那些同样面带渴望却不敢上前的其他妇女,刘济心中一动。

他朗声对所有人宣布:“谁说女子不如男?挖水塘不光是挖,挖出来的土要运走塘边要修整这些活计,心细的女人说不定干得更好!”

他看着春杏,一锤定音的说道:“只要是能干活的,不分男女我都要!工钱一视同仁,只要干了活都是一天三十文!”

话音落下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那些妇女们爆发出比男人更加响亮的欢呼声!

春杏更是激动得当场落泪,对着刘济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属于刘济的施工队即将诞生。

夜幕降临,喧嚣了一整天的刘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油灯下一家人围坐着,饭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李桂芬看着白天又空了一大截的米缸,脸上是藏不住的忧虑。

打破沉默的,是家中地位最高的刘老太太。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那双看过太多风浪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自己的孙子。

“阿济。”

老太太严肃的说道:“你要挖塘防旱这是天大的好事,阿奶支持你。但是这雇人的章程,我觉得不妥。”

刘济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恭敬地应道:“阿奶,您说。”

“一天三十文,还管一顿饭这个价钱太高了!”

刘老太太顿了顿说道:“咱家有现成的人手,何必花这个冤枉钱去便宜外人?”

李桂芬附和道:“是啊,阿济!你阿奶说得对!你二叔、三叔哪个不是壮得跟牛犊子似的?他们现在地里活不多,也都在家闲着。”

“都是自家人喊他们来帮个忙,难道还好意思跟你要工钱?管他们几顿饱饭就顶天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家人的想法,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传统观念。

在他们看来利用亲族血缘关系来办事,既省钱又可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刘济听着,却没有立刻反驳。

他给长辈们都添上水,然后才坚定的开口说道。

“阿奶,娘。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这件事恰恰不能用自家人。”

“为什么?”李桂芬不解地问道:“你二叔三叔他们,力气可不比别人小!”

“力气是一回事,但规矩是另一回事。”

刘济看着他们,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我问你们,如果我请了二叔三叔他们来干活。我定了规矩每天必须挖够多少土方。他们要是没完成,我这个做侄儿的是罚还是不罚?”

他顿了顿又问:“工地上我说话声大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当侄儿的没大没小不尊重长辈?”

“我说话声小了,他们要是磨洋工仗着是亲戚就不好好干,我又该怎么办?”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刘老太太和李桂芬都愣住了答不上来。

刘济又说道:“自家人帮忙,听着是省了钱,但欠下的是比钱更难还的人情债。今天他们不计工钱帮了我,往后他们家里但凡有点事我能不去吗?”

“我一去,我自己的活谁干?这一来二去,不说账算不清,心里也算不清。时间长了,不但事情没办好,反而容易因为这些小事伤了亲戚和气。”

他的目光转向刘老太太平静的说道:“阿奶,我花钱雇人是清清楚楚的买卖。我付钱他们出卖力气和时间。”

“我定的规矩他们就必须遵守,因为他们拿了我的工钱。干得好有钱拿,干不好就走人。公事公办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更重要的是。”刘济的声音沉了下来说道:“我当着全村甚至邻村人的面,宣布了要高价雇人。今天如果我扭头就用了自家的亲戚,那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刘济?”

“他们会觉得我只是为了博个好名声,实际上还是个舍不得钱的小家子气的人。我的信誉就全完了。”

一番话说完,屋子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