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竟然觉得王琴说得有道理,迟疑着点了点头。

“这法子好像是稳妥点。”

“是啊,一个时辰也不算长等等看吧。”

然,这话听在花儿和二柱的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什么?!”

刘二柱才十四五岁,哪里经过这种阵仗。

让他去当那个试毒的卒子,这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刘花儿更是放声大哭起来,她一头扑进二婶怀里说道:“娘,我不要。我不要试!我怕死!呜呜呜。”

让他们去等死,这种心理折磨远比直接挨一刀更让人害怕。

二柱和花儿陷入了焦虑和绝望之中。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仿佛那剧毒已经在他们体内发作了。

二叔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想发作却又顾忌着什么。

二婶更是心疼地看着花儿眼圈都红了。

“我婆娘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了,为了稳妥起见我这就把那个新掏的粪桶给拎过来!”

“我是说万一啊,他们三个真的中了毒,咱们就立刻给他们灌几口下去,保管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得干干净净!”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刘望秋。

连刚才觉得王琴说得有道理的人,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嫌恶。

让两个孩子吃可能有毒的东西,还要准备好粪桶在旁边候着?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吗?

刘济看了一眼吓着的弟弟妹妹,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一个时辰?

等他们在这里疑神疑鬼地耗上一个时辰,天都要黑了!

山里的活还干不干了?

“够了!”

刘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掰下一块烤木薯。

甚至来不及吹去上面的热气,直接就咬了一大口!

“济儿!”

老爷子和老太太同时惊呼出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然而刘济只是被烫得龇牙咧嘴。

他一边吃一边环视着众人说道:“等什么一个时辰?还要拎粪桶?”

“三叔三婶,你们是想让我们全家都饿死在这里吗?我已经用最妥善的方法处理过了这东西现在没毒。”

他将手里剩下的小半块木薯举起来,对着众人说道:“想让家里孩子老婆吃上一口饱饭的,就别再疑神疑鬼!”

“吃完东西,我们立刻上山天黑之前能多挖一点是一点!”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爷子看着自己这个长孙。

他看到了刘济眼中的坚定以及那对家人的失望。

老爷子站起身,也拿起一块烤木薯。

“阿爷!”刘大柱急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他看了一眼刘济严肃的说道:“我刘家的子孙,我信他!”

说完他便将那块木薯送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下一刻,老爷子的眼睛也亮了。

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陶醉。

“香!又香又甜比烤红薯还好吃!”老爷子由衷地赞叹道。

家里的主心骨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刘济的二叔也是个老实人,他看大哥家的儿子这么有担当,老爷子又如此信任。

一咬牙也上前拿了一块,递给自己的婆娘说道:“他娘,吃!咱信济儿和爹!”

二婶接过木薯,学着老爷子的样子咬了一小口。

“哎呀!真的能吃!还挺甜呢!”二婶惊喜地说道。

紧接着老太太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好吃,好吃得很!”

当家里的四位长辈,再加上最有主见的刘济都吃了。

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座名为恐惧的大山轰然倒塌!

“我也尝尝!”

“给我一块!”

“真的这么好吃?”

石头和二丫一下就围了上来,你一块我一块生怕抢慢了就没了。

刘二柱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哥!这玩意儿太好吃了!比过年吃的黑面饺子还香!”

王琴和刘望秋夫妇俩,被晾在一边,看着大快朵颐的众人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们肚子里的馋虫叫得更欢了,可他们又拉不下脸去拿。

最终还是食物的**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刘望秋推了推王琴,两人凑到桌边也拿了两块最小的,躲到角落里吃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咀嚼声和赞叹声。

压抑了许久的饥饿,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感。

吃完木薯一行人浩浩****地朝着山的方向走去。

村子里几户人家已经升起了火,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然而当他们看到刘家这一大家子人,个个手里还拿着工具,一副要干大事的模样时,不由得都愣住了。

“哎哟,你们瞧瞧,刘家这是做什么去啊?”

“可不是嘛!全家老小都出动了,这是要上山打猎吗?”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早起的妇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她们的目光追随着刘家的身影,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他们不是昨天刚从山里回来吗?听说是刘济那小子啥也没挖道。”

一个妇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我看是家里的粮食吃完了,出门找野菜呢吧?”

“我看像!前两天从他家经过的时候总能闻到饭香。”

各种猜测和议论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带着乡野间特有的八卦和妒忌。

在一片议论声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裙衫的妇人,目光显得格外锐利。

她就是王婶,村子里有名的长舌妇,也是个精明市侩的主儿。

王婶眯着眼睛,看着刘家众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猜测,而是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和状态。

“不对劲!”

她心中暗自嘀咕:“昨天刘家的人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一个个都是步履沉重。怎么才过了一夜就都精神抖擞起来了?”

她尤其注意到刘济,此刻更是眼中带自信。

这绝不是一个没饭吃的人能有的状态!

“难道昨天他们在山上真的发现什么吃食了!”

王婶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到了自己家中,那早已见底的米缸和快要饿得走不动路的几个孩子。

在这个荒年,任何一点能填饱肚子的希望都足以让人们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