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狗蛋挺直了小身板,一把抢过刘济手里的竹篮,另一只手拎起地上的布袋,脸上露出了慷慨就义般的悲壮表情。

“娘,快!给我穿衣服!”

“我要去给阿奶们送包子了!我跑得快一下子就回来了!”

他那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把全家人都给逗笑了。

“你这小机灵鬼!”

李桂芬笑骂了一句。

“路上滑,看着点道,别摔了!”刘妮蓉不放心地叮嘱。

“跟阿奶们说话要有礼貌,知道吗?”刘雪梅也学着大人的口气教导他。

“知道啦!知道啦!”狗蛋不耐烦地应着,他的心早就飞回了饭桌上。

他提着篮子和布袋走到门口,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你们,你们可不许偷吃我的份!”

“知道了,小管家公,快去吧!”刘济忍着笑,挥了挥手。

得到保证,狗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大门。

李桂芬看着儿子,欣慰地感叹道:“济儿,你做得对。”

“有好东西是该想着大家,就是苦了狗蛋这孩子了。你看他那不情愿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娘,这不叫苦,这叫锻炼。”

刘济重新坐下拿起一个包子说道:“他是我刘济的弟弟,以后不能光做一个只知道吃的傻小子。”

“让他多跑跑,多跟村里人打交道对他没坏处。”

刘济心里想得更远。

在这个时代,邻里关系就是最重要的人脉资源。

几个包子送去的是人情,收获的是人心。

这种潜移默化的教育,必须从小抓起。

当然,看着小馋猫弟弟为了美食而被迫营业的委屈模样,也确实是人生一大乐趣。

看着桌边吃得满嘴是油的家人,一股暖流从刘济的心底最深处涌起。

刘济咬了一口包子,好像比刚才更香了。

村里的小道上,一个身影正在黑暗中飞奔。

他就是身负光荣任务的狗蛋。

左手提着布袋,右手挎着小竹篮,狗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里是对美食的渴望之火!

一想到家里那香气扑鼻的肉包子,狗蛋就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哥哥说了只要他送完东西回去,剩下的都随他吃!

“包子!我的大肉包子!”

狗蛋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仿佛这样就能跑的更快。

村东头的阿奶家很快就到了。

狗蛋把竹篮递过去学着哥哥的样子,说这是二哥让他送来尝鲜的。

李阿奶拉着他非要塞两个黑面窝头,被狗蛋闪身躲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今晚的最后一站,是自家阿爷阿奶住的老宅。

二叔三叔两家也住在那个大院子里,所以刘济让狗蛋直接送到老宅去,让阿爷阿奶分派就行,省得他再多跑两趟。

“阿爷!阿奶!”

离着老远,狗蛋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吱呀”

老宅的院门被拉开一道缝,探出一个脑袋是他的二婶。

“大半夜的,谁在外面鬼叫唤?”孙招娣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当她看清是狗蛋时,便侧身让他进来说道:“是狗蛋啊,这么晚了跑来干啥?”“你娘又使唤你这小东西。”

狗蛋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直奔亮着灯的堂屋。

“阿爷!阿奶!我来给你们送好吃的了!”

堂屋里,一家子人正围着桌子坐着。

主位上是老两口,旁边坐着二叔,三叔还有三婶。

在三婶旁边,还坐着一个面色有些蜡黄的女子,正是三叔家已经出嫁的刘大丫。

桌上摆着一盆稀可见底的菜粥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看样子是刚吃完晚饭正在说话。

狗蛋的突然闯入,让屋子里的谈话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气喘吁吁的小家伙身上。

“狗蛋?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干什么看这一头汗。”

老太太心疼地站起身,想拿帕子给他擦汉。

“阿奶,你看!”

狗蛋把手里的竹篮放在桌上自豪的说道:“这是我哥!让我送来的给你们尝尝!”

狗蛋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我送到了!我回家吃包子去了!”

“哎狗蛋,你这孩子。”老太太话还没说完,狗蛋的身影已经冲出了堂屋。

屋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这孩子魔怔了不成?”三婶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什么包子?神神叨叨的。”二叔皱着眉头,看向桌上的竹篮。

那只竹篮上盖着一块干净的棉布,包子的香气从缝隙中飘了出来。

这股香味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

还是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她走到桌边好奇地掀开了竹篮上的棉布。

“我的老天爷!”

离得最近的二婶和三婶同时发出了惊呼,眼睛盯着篮子里的东西。

只见那小小的竹篮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五个包子!

那不是普通的杂粮面包子,而是用精细的白面做成的!

其中一个包子因为挤压,露出了里面油润的肉馅。

“白面的?”三叔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是肉馅的?”二叔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用力地嗅着。

这可是白面大肉包啊!

对于他们这种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饱饭的庄户人家来说,这东西就跟天上的龙肉一样金贵!

别说是吃了,就是见一年也见不到几回。

通常只有在年节或是家里有什么大喜事的时候才舍得买上一点白面,包几个素馅的饺子解解馋。

像这样用纯白面做皮,用猪肉做馅的包子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刘家的老两口也是一脸震惊。

他们知道大儿子一家最近日子似乎好过了点,但也没想到能好到这种地步。

“这,这是老大家的济儿送来的?”老爷子看着那篮子包子。

“他们家哪来的钱做这个?”二婶的眼珠子都快粘在包子上了。

她咽了口唾沫,语气酸溜溜的说道:“前阵子不还穷得叮当响吗?怎么还有闲钱吃这个?”

“谁说不是呢。”三婶也附和道。

她一边眼馋地看着包子,一边拉了拉身旁女儿的袖子说道:“看看,看看人家过的什么日子。”

“再看看咱们唉,大丫你在婆家,怕是也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大丫,从看到包子的那一刻起眼神就直了。

她嫁到邻村两年,丈夫家条件也不好,平日里都是粗粮野菜。

她性子又软在婆家总是受气,什么重活累活都抢着干。

可吃饭的时候,却连块干的都捞不着。

大丫看着桌上那些包子,闻着那股让她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的肉香,眼眶一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