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门口,刘妮蓉就冲家里喊道。

“娘,我回来了。”

院子里刘济和狗蛋听到她的声音,都齐齐回过头来。

“姐,你回来啦!”狗蛋先开口说道

他跑到刘妮蓉跟前,将装铜板的布包举到她面前。

“姐姐,姐姐!你快看!好多好多的钱!”

刘妮蓉放下背上的柴火,累得直不起腰。

她接过布包,入手便是一沉。

借着夕阳的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大小不一的铜板少说也有一两百文。

铜钱碰撞间发出的声响,在贫穷的刘家院里显得格外动听。

“这是哪来的钱?”刘妮蓉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哥,他买猪肉回来了。”狗蛋一脸自豪地说道。

“哥可厉害了把猪肉都买了,还赚了这么多钱!”

刘妮蓉想起早上刘济说要去镇上卖肉,可那么多猪肉怎么会只卖了这么点钱?

难道刘济又去了那个地方!

那个位于镇子东头的销金窟!

刘妮蓉的笑容变淡,手里的布包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

她仿佛看到刘济正将大把的银钱输在赌桌上,或是掷给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永远也忘不了,曾经的刘济是多么的荒唐。

整日游手好闲跟着镇上不三不四的人厮混。

他不止一次在家里吹嘘,说自己将来一定要娶了那牌坊老板的女儿,到时候就能一步登天,让全家人都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

每当那时,娘总是叹着气。

谁都知道正经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他这样一个穷小子?

那不过是他痴人说梦的幻想罢了。

如果只是吹牛也就罢了,最让刘妮蓉心寒彻骨的,是爹的抚恤银。

那是他们一家人最后的依靠,是娘和他们几个孩子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她还记得那天,当娘发现装着银子的木匣空了的时候,整个人哭得撕心裂肺。

她和雪梅还有狗蛋也吓得围着娘一起哭。

后来是邻居告诉他们,看到刘济一大早就拿着一个破布包往镇上去了

那天晚上,刘济回来了。

他身上没有了钱袋,只有一身的酒气和胭脂味脸上还有被人打过的淤青。

刘济跪在李桂芬的面前一言不发。

那一刻全家人都明白了。

那笔能让一家人吃饱饭的抚恤银,被他在那个牌坊里挥霍得干干净净。

从那天起,家里的天就彻底塌了。

李桂芬一夜之间白了头,再也没了笑容。

为了让他们吃饱饭,李桂芬没日没夜的干。

那段日子太苦了,让她每次回想起来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所以当她看到这包数量明显不对的铜钱时,那段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历史又重演了。

刘济卖肉得了钱,肯定又跑去了那个销金窟。

想到这里,刘妮蓉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攥着钱袋心中充满了失望。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只顾自己?

难道家里的苦日子,他还过得不够吗

狗蛋看着姐姐难看的脸色,小声问道:“姐姐,你这么了。你不高兴吗?”

刘妮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泪逼了回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质问时她突然想起这次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以前刘济败光了钱,要么是几天不回家,要么是两手空空的回来。

可是这一次。

刘济虽然可能又去赌了,但他竟然还知道往家里带钱回来!

她低头,再次看向手里的布包。

这或许是刘济浪子回头的第一步?

“没什么。”

她对着狗蛋温柔的说道:“姐姐很高兴,你哥这次做的很好!”

听到院子里的谈话,刘济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只有狗蛋和刘妮蓉

刘济走到刘妮蓉身边问道:“娘和雪梅呢?这天都快黑透了,怎么还不见她们回来?”

听到刘济的问话,刘妮蓉疑惑的说道:“咦?她们还没回来吗?”

“下午的时候,娘说地里的好像有点不对劲,就带着雪梅去田里看看了。”

“我以为她们早就回来了呢”

刘妮蓉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正准备出去找人,院门口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哎哟,我的老腰怕是要累断了!”

李桂芬抱怨的声音传来。

刘雪梅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似乎有什么活物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娘!二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狗蛋第一个迎了上去。

“娘,你们这么才回来啊”

刘济也连忙上前,看到李桂芬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

“济哥儿你快看!我们今天下午可有大收获!”

刘雪梅一抹额上的汗,献宝似的指着布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李桂芬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唉声叹气地说道:“别提了!济哥儿。你是不知道,咱家那几分田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青蚂蚱!”

“在麦秆上跳来跳去,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我和雪梅一下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在地里捉这个东西。”

“蚂蚱?”

刘济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掂了掂手里的布袋,沉声道:“捉了这么多?”

“可不是嘛!”

刘雪梅抢着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太吓人了!”

“一开始我还觉得好玩,想着捉点回来用油炸了吃,肯定香。”

“那些蚂蚱黑压压的一片,把咱家的麦叶子都啃出好多洞洞眼了!”

“炸了吃?”

狗蛋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二姐,蚂蚱真的能吃吗?”

“那当然!这蚂蚱也算是肉。”

李桂芬累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明天让你哥给你们炸了尝尝鲜,也算是没白费我和雪梅一下午的功夫。”

一家人围着这个话题,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有的好奇蚂蚱的味道,有的心疼被啃食的麦苗的。

然而刘济在听到刘雪梅那句把麦叶子都啃出好多洞之后,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寻常的蚂蚱学名蝗虫,虽然也是害虫。

但通常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田间地头,绝不可能在聚集到黑压压一片的程度!

除非是蝗灾!

刘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在脑中梳理着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