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将信写完,将信交到信任的姜管事手中,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定下心来等待答复。而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姜管事刚从江府走出,想要穿过弄堂,抄近道赶到胡府。刚走进弄堂没两步,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一个黑色身影走过来,在他衣袖、胸口摩挲一遍,找出了信。打开看过记下后,将信纸重新叠好,放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信封,落印,重新放回到管事的衣袖之中。做完这些,黑衣人悄然离开,左右四周并没有人发现,快步离开,隐身昏暗之中。

烛火因风飘摇,江芷微放下银针,伸手想要将那本就豆大的星火护住,却不想风更甚,烛光直接灭掉了。一下子,屋内最后的光亮都黯然了。

“小姐,需要重新点燃烛火吗?”

青禾和芸儿原本是在给江芷微收拾着洗净的衣裳,铺着床。突然陷入昏暗的屋子,让她们也无法再继续下去。

“不用了,你们,先去外面休息吧。”

江芷微看了看窗边,走过去,索性将窗户大开,让皎洁的月光投进屋内。原本昏暗的屋子,因为月华的照耀,似乎镀上了一层银霜,琳琳耀眼。

待屋内恢复了安静之后,江芷微回到桌前,却并没有再拿起银针。反倒是又拿起一个白瓷杯,在里面倒上了一杯清茶,伸手放到自己对面的位置。

“何必这般生疏?”

声音很轻,却又字字圆润清晰。就好像是帖子耳边的低声呢喃一般,让江芷微一下就有些全身紧张。

“你,很紧张?”

一个深色身影,从窗边暗处走了出来。月光弥散,同时也飘摇着他的面容。只有那双透亮却又幽静的双眼,让江芷微近乎过目难忘。

“不知相爷为何会这样来到这里?”

江芷微轻声说着,就看着一直修长无暇的手,从桌上掠过,然后又在她近处放下。再反映过来,身边那幽深却又带着淡淡竹叶清新的味道,快要将江芷微淹没了。

而在江芷微揣着紧张问完,又敛声屏气的等待了许久,回应她的,竟然只是那淡淡一笑。一个单字鼻音腔,让江芷微的脸颊有些开始灼烧。这个人,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总觉得,莫靖恒和前世有些,不太一样?

“相爷......”

“靖恒或者缉熙,你觉得那个好?”

见莫靖恒迟迟不说话,江芷微就想要开口再询问一遍。却不想,自己刚开口,那个一直都在喝凉茶的相爷就突然来了这样一句,毫无章法的问话。

“不知相爷的意思......”

“你选一个。”

江芷微抬头,侧坐在窗边的莫靖恒,此刻就像是镀上了月华一般。全身都是神秘幽暗深邃,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幽魅,那淡淡的凉风,穿过莫靖恒的身侧,就那样,直接吹到了江芷微的心底。

“靖恒。”

若要选一个,当然是要选代表着亲近的字,而绝非是代表了学有所成的赐字。

“恩,以后就喊这个。可不能再错了!”

莫靖恒这话说着,似乎带着笑意。是江芷微的错觉吗?明明是飘逸着晚间清风的屋子,竟然此刻,会生出些许的暖意?

“相爷今日过来,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出来乘凉。”到你这里来乘凉,看到你,就心旷神怡,什么朝堂之上的烦躁都可以消除。

“这......”

江芷微可不认为自己这个小苑里的凉风,能有那价值千金的莫相府还要舒服。莫靖恒这话,明显就是在消遣她。毕竟,当初莫家大爷重金重修莫府的手笔,整个汴京城可都是见识过得。莫家重在经商,在生活消遣方面,可是绝对舍得花钱的。就算莫靖恒并没有经商,但是作为家中兄弟,又是朝中重臣,怎么,也不可能被自家兄长亏待的。

“云松说,你给知府大人去了信。”

见妙人儿脸上悄然爬上的绯红,莫靖恒心情大好,也没有再兜圈子,直奔今日他来的目的。

“是,不知......”

听过莫靖恒的话,江芷微对云松这个名字,依旧陌生。却又反应过来,她现在身边可不就时时都有莫相爷的人么。说得好听,是在保护她,说的不好听,又何尝不是一种监视与控制呢?

前世,莫靖恒就是一个做事周全,性情稳重沉着的人。他从来不做无用功,所有的行为,都是目的性极强的。所以,监视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在自己的重生过后,这一世,究竟他们的命运又会有什么样的不同?江芷微没办法在心底给自己一个答案,挣扎未果,似乎,只有将一切都对他坦白,才会更安心?这样直接了当的信任,让江芷微忍不住苦笑。

前世,明明那么不被珍惜的人,这一世,竟然成了,她那般想要靠近,却又那么小心翼翼追捧的人。

“你想要扳倒胡太傅?”

莫靖恒看着江芷微那神色的流转,他看不透江芷微眼中的情绪。那,悲苦,是为何?还有,或许还带着某些喜悦?喜悦什么?不懂,对事从来都是条理清晰的莫靖恒,面对江芷微的一个神色,竟然犯了难。

这让他有些无可奈何,却又不能直接直白的去问。他怕太过直接,会让本就敏感胆小的人儿越发的畏缩。倒不如说些别的,让气氛稍稍缓和缓和。

“胡太傅?”

江芷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莫靖恒,惊讶的反问道。其实此刻,她更想要问的是,你怎么会知道。

明明她都还没有开始行动,这个人,是如何知晓的?明明自己在做哪些事情的时候,已经刻意的避开了莫靖恒的人。

“恩?”

莫靖恒抬起手,撑着下颚,微微点头。那股子慵懒,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配着这夜色,倒真的有些,夜色撩人,形色悸心的意思。

江芷微看着莫靖恒这似无意识的动作,竟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整个大脑,都放空了。而随之,脸颊的灼热,让她心里直打鼓。偏偏这莫靖恒还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将她看穿一般。

难道说,是他听到了自己慌乱的心跳?江芷微小心翼翼的吞吐着气息,想要以此来调整自己的情绪。可是看着莫靖恒那脸上似乎是越发烂漫的笑容,江芷微也越发的窘迫。这个人,怎么和前世的印象,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