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图书馆三楼A区。
温年把耳机分一只给季淮。
她点下播放，手机屏幕上的波形起伏像心电图。
她没敢看季淮，看着屏幕的同时，胃里却抽了一下，手心出了薄汗。
怕他觉得俗套，也怕他听出自己那些不愿给旁人看的拐弯。
歌到第二段桥段，她松口气，紧接着又皱眉。
那个换气，她还是卡在同一个字上。
她习惯在最浓的情绪点深吸一口气，而这个习惯，一直让她自己在录音时抓狂。
季淮把耳机取下，没有先评判，先伸手把她的本子拿过来，眼睛迅速扫过她记的结构。
指尖落在纸面上点了点，边说边用铅笔在边上写出几行。
他字写得很好看。
“副歌第二句和声让一拍，鼓点进来再压回去。”
“桥段少一个支撑音。”
他又写了一行，眼尾垂着。
“尾音不要拖，空两小节。你想说话就让位，说完了再进来，不要争。”
温年嗯了一声。
她按照他说的在喉间过了一遍，先是卡住，然后像突然想通了一处死结，
音自然落了下来。
她抬眼时眼里带着亮，眼中的崇拜藏不住。
“谢谢。”
“你请我吃饭。”
季淮淡淡说，像随手记了个账。
“行。”
她被逗笑，心底那点紧绷松了一丝，连带着声音也轻了。
他收了笔，背包拉链拉上，喀哒一声把她从发散的思路拉回来。
“走吧。”
食堂一楼。
温年他们来的稍早一点，档口才刚刚端上菜，人还不多。
温年让他占位置，自己去打菜。
“你坐这占位置，剩下的交给我。”
“我去吧。”季淮说。
“你可是帮我了一个大忙，让我来，好不好嘛~季淮同学~”
温年眨眨眼，他无奈妥协。
季淮坐下拿纸擦了擦桌面。
温年端着盘子回来，放在桌上。
两人吃了几口。空气里只剩下筷子碰盘的声音。
温年把话题抛出去。
“你玩王者吗？我舍友天天喊一个路人王，ID叫King，说他反野像捞地瓜。”
季淮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眼神从她指尖滑到她碗里的饭。
“会玩。”
“King玩的是野核。”
“这个版本前期要打架。野核强，但要看边线。”
“边路的河蟹要拿，拿不到就换野区节奏。队友走不动就先控视野。别硬刚。”
温年托腮听，像在听音乐分析课。
“哦。听起来你很懂。”
“看过。”
“那下次你带我。我只会奶妈。”
“可以。”
他没看她，筷子敲了敲碗沿，很轻。
阿姨端着一桶汤从旁边经过，锅沿轻轻碰到桌脚，汤面摇**。
温年起身。
“我去打一碗，你等我。”
“好。”
她走开两步，回头看他一眼。
他没抬头，好像在看她刚才夹走的那块肉。
就在她去打汤后。
三个人端着盘子朝这桌走。
一个男生嚼着牙签，仰着下巴，另一个把盘子往桌沿一放，哐当一声，汤匙颤了一下。
领头则斜着身子坐下半个屁股。
“哟，我们的贫困生，今天吃得挺好啊。谁请的？”
嚼牙签的夸张地往盘子里探着眼。
“还两荤呢。啧——软饭真香。”
另一个接话，尾音故意拉长。
季淮没动，筷子放下。
“让开。”
“脾气不小。”
第三个人把盘子在桌角推了一寸。
“还是说你那贫困补助发钱了？请人家女生吃饭？”
季淮站起，椅子脚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短响。
那一瞬，有什么旧的、冷硬的东西从季淮后背升起来。
他对这种把贫困生当成标签玩弄的轻蔑并不陌生。
以前他会忍，或者直接走。
手心在桌沿收紧，又慢慢松开，嗓子里滚字已经到口边还是压了下去。
“说话留点口德。”
领头的站起来，抬手作势要拍他肩。
“兄弟，我们开玩笑的，别激动嘛。”
正端着汤走过来的温年突然收到系统的提示音。
【叮！发布主线任务：他是我的人】
【任务内容：1小时内，当目标被刁难时，公开维护并表明立场】
【奖励：璀璨值+200，技巧+2，季淮好感度+10（暴击），抽奖X1】
【任务失败：？？？】
【任务剩余时间：00：59：59】
“啪——”
两碗汤被稳稳放到桌上，汤面只晃一圈。
温年站在季淮前面，挡住他。
她没看汤，直直看那三人，眼神没有起伏。
“道歉。”
三人愣了半秒，随即笑起来。
“学姐你别掺和，我们跟他开玩笑的...”
温年不和他们抢音量，她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点下录屏，镜头抬到胸口高度，稳稳对准他们。
“重复一遍你刚才的话。声音大点，对着镜头。”
领头的脸色一沉。
“你干嘛？”
“第一，你们用贫困生调侃。”
温年把手机换个角度。
“学校奖助学金有评审，名单公开。你们若有异议，去学生处，不要在食堂阴阳怪气。”
“这是侮辱，他有权利投诉。”
“第二，你们说吃软饭，这句话带性别歧视。视频已经录了。你们继续说，我可以去教务处。”
“第三，你刚才抬手要拍他肩。”
她把镜头略略往下移。
“你刚才抬手要拍他肩。我也录了。要不要你们再演一遍？我怕镜头没拍全。”
她每句话落下去，周围人就静一分。
隔壁桌有人把手机偏过来，默默对准这边。
有人嘶了一声。
“这女的好飒。”
“这不是音乐系那个温年吗？晚会上弹《钟》的那个。”
季淮站在她身后，肩背线条紧绷着，一秒两秒，他原本扣紧的手，慢慢松开。
他看着她后颈那一小片肌肤，汗顺着发丝滑了一点。
胸口那股热冲了一下，顶在喉头，他压住了，连呼气都压得很轻。
领头的视线在四周兜一圈，笑挂不住，抬手捏了捏鼻梁，突兀地退了半步
“开个玩笑。”
“别人笑了的才叫玩笑。”
温年收了手机，吐字更轻。
“道歉。”
“对不起。”
“对他。”
短促的僵持。
旁边桌有人把椅子往里收，给他们留空间。
三人对视一下，领头的别过脸，憋出三个字。
“对不起。”
温年点头。
“走吧。”
他们端盘撤退时，脚步有点乱。
【叮！任务完成：他是我的人】
【奖励发放：璀璨值+200，技巧+2，季淮好感度+10（暴击），抽奖X1】
【系统评语：语言保护到位，证据链完整，判定S】
温年把录屏保存、归档，顺手加了个标签【校园·证据】。
按灭了手机屏幕后，她转身把汤推到季淮面前。
“烫，小心。”
季淮盯着她两秒。
那两秒里，很多话到了唇边又折回去。
最终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
热汤从胸口往下，像把某一块一直硬邦邦的地方浇软了点。
“你不怕被说闲话？”
他放下勺，语气淡，像问天气。
“怕作业不及格。”
她夹菜。
“别的晚点再怕。”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是真笑的。
他弯了一下嘴角，很小的一个幅度，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时走廊那边响起一串熟悉的脚步声。
陆嘉言快步过来，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笑收得很稳，眼睛却太用力了。
“怎么回事？”
他看一眼刚散开的三人，转回头看向温年。
“同学间有什么误会，可以坐下说。”
温年没抬头，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一样，把盘子端起来。
“换桌。”
她拽了拽季淮的袖子。
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季淮没有抗拒，端着盘子换到靠里侧坐下。
她坐外侧，顺手把人流挡开。
陆嘉言在原地站了两秒，面部肌肉僵了一线。
他吸了口气，转头去找那三个人，压着声提醒几句，摆一个和事佬的姿态。
转回来看温年时，他又换上了一个体贴的笑。
温年这边，气息平了。
她把自己盘里的青椒夹起来，放进季淮的碗里。
她抬眼，很理所当然。
“我不吃。”
季淮愣了一下，抬眼看她，再看碗，没推回去，夹起就吃。
他其实不吃辣。
辣味在舌根炸开，眼眶在热气里发潮。
可他没皱眉，很认真地咽下去。
“刚才谢谢。”
他放下筷子，声音低了一档。
“不用谢。在我这，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她喝汤，热气在她脸前腾开一层雾，把眼神遮了一瞬，像她不愿让他看到的心跳。
季淮把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一遍，像有人在胸口刮了一下，又按住。
他的指关节不自觉敲了一下桌沿，停住。
“晚上打游戏吗？”他抬眼。
“行。”
“你带我。”
“嗯。”
“你别嫌我菜。”
她又补一句。
“我带你。”
他语气平平，像说一件日常。
“跟着我就行。”
门口有风涌进来，人群挤挤挨挨。
玻璃门外，陆嘉言绕了一圈，站到门柱后面，阴影把他半边脸切掉。
他皱眉盯着他们那桌的背影。
沈曼走过来，压低声。
“走吧？”
他没动，嘴角勾一下，笑里没温度。
他把手机取出来，往外走了两步，拨出去一个电话。
“爸。”
他压低声音。
“我们公司需要的那个新材料专利权，确定在温年她父母手里吗？”
那头说了什么。
他的眼神越过玻璃，落在温年和季淮之间的距离。
她坐外侧，像一道把他拒之门外的门槛。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见面。”
挂断。
他看了一眼手机镜面里自己的脸，抬手抹了一下笑，换上另一个。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把感情牌暂时收起来，换利益牌。
一边推进合作，一边把她拉回熟悉的轨道。
他很擅长这件事。
那种被夺权的不安，他从来不允许这种感觉停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