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耳道灌进来。

温年仰头，后脑勺磕在浴缸边缘，牙关一颤，舌根往后坠。

她下意识想抬臂，却只碰到光滑的瓷面。

手滑，指尖抓空。

门外砰砰两声。

“温年，你磨蹭什么？”

陆嘉言的声音隔着门板发闷。

“我今天应酬喝多了，头疼，你赶紧出来给我按按！”

又一声冷笑压过来。

“就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就是让你跪着给嘉言擦个皮鞋，委屈你了？”

“我们陆家娶你回来是当花瓶摆着的吗？”

是她的婆婆。

温年在水里睁眼。

她吐气，泡沫从鼻翼涌出，再吸，冷水直插胸腔。

她把额头贴住瓷面，背部弓起，再慢慢松下去。

水起涟漪，推开又合上。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两秒，又响。

她耳里只剩下自己心跳的闷响。

一下。

一下。

再一下。

视线开始往后退。

像有人拉住她的脚踝往深处拖。

那一刻，一个画面猛地出现。

夏末，人工湖。

系主任的女儿踩着高跟鞋，站在石栏边，对她冷笑。

“你别缠着嘉言了。”

女孩往前一步，脚底一滑，下意识拽住温年的袖口。

两个人同时失衡。

岸上议论声乱成一团，陆嘉言冲到石栏处，他大声喊。

“救人！先救她！她是林老师的女儿！”

水很冷。

更靠近岸的是温年。

伸向她的手并没有来。

那次之后，很多事都像注了定。

屈从。

退让。

忍耐，笑。

再忍耐，再笑。

要是能重来一次...

她不会等那只迟到的手。

她在水里吐出最后一口气时，嘴角动了一下。

“噗通！”

白瓷与灯光的反射猛地掐断。

空气换成腥甜的水草味。

尖叫从四面挤过来。

湖水直封住喉咙。

温年被寒意裹住，从浑浊的绿里睁开眼。

耳朵先恢复，破水声由远到近，一道穿着白T的身影从对岸飞扑，入水时没有丝毫犹豫。

水花盖过她的视线，另一只手穿过水纹，抓住了她的手腕。

同时，脑内炸开一串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与改写命运的执念，璀璨人生逆袭系统已激活】

【请宿主做出命运的选择：】

【A.等待你的前世伴侣（情感羁绊度95％，危险系数80％，选择后将开启旧日挽歌模式）】

【B.抓住向你游来的陌生人（情感羁绊度1％，危险系数未知，选择后将开启璀璨重启模式）】

选项悬在她眼前。

岸上，熟悉的嗓音还在演。

“年年！别怕！我叫人了！”

水下，那只手握紧她的脉口，指腹有薄茧，力道稳，不拖泥带水。

温年抬眼，目光越过水面。

男生刚抬头换气，他没说话，先把她往自己臂弯一扣。

她用尽力，往前伸。

【我选B】

【选择已确认：璀璨重启模式已开启】

【新手引导：保持呼吸节律，放松身体，配合救援。】

【温馨提示：抓紧。】

她照着做。

她把指节扣上他的手腕。

男生顺势拧身，斜着破水，腿部发力，带着她往岸边切。

她咳出一口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男生低头，用肩背挡住一波波涌上的水流，在最后两米处，臂弯往上一托，另一只手撑住石岸边缘，硬生生提了她一把。

她爬上去，双手撑地，胸腔顶着痛剧烈起伏。

耳边，是周围吵杂的议论声。

“她是音乐系那个温年？”

“好像是...哇，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好帅。”

“陆嘉言怎么还没下去？！他站那儿喊什么呢？”

有人把外套搭了过来。

布料压下去的时候，带着皂角香，温年打了个冷颤，扭头。

男生背光站着，脚边一圈水，他低头拧了拧裤脚的水，抬手捋掉额前粘住的发。

他的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黑色编织手链，圆润的银色小星星在水光里晃了一下。

“谢谢...”

她的声音卡住，还没说完，男生已经转身，准备走。

“年年！”

熟悉的影子挤进来，挡住光。

陆嘉言半蹲，伸手要扶她，脸上挂着温柔。

“你没事吧？吓死我了。都怪我，我应该第一个跳下去的！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才...”

温年把外套抓紧。

她抬眼，冷冷看他两秒，没给对方继续演的机会。

“滚开。”

围观的人同一时间住了嘴。

陆嘉言的笑僵在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年年？”

温年没理。

她起身，脚下打滑又稳住，绕过他，追向那道已经走到台阶上的背影。

“同学。等等！”

她加快步伐，喘着气在台阶底下停住，拦在他前面。

“谢谢你。”

男生停住脚。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季淮。”

他的嗓音偏低，尾音短。

温年重复了一遍。

她的手还在抖。

“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感谢。”

他看了眼她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眼不远处围着人的湖岸。

“不用。”

他垂下视线，侧身，准备从她身边绕过。

“等一下。”

温年抬手，指尖轻轻点了下他手背，又马上收回。

动作很小，像在确认他是真的。

“这是你的外套吗？”

“嗯。”

“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随你。”

说罢转身又要走。

温年又叫住他一次。

“季淮。”

他停下，侧过头。

“我欠你一顿饭。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

温年顿了一下，换口。

“可以加个微信吗？”

他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眼神从她脸上掠到她手腕，停了一秒，又移开。

“手机在宿舍。”

“那我等你取。”

他这回是真的看了她两秒，眉心轻挑一下。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拒绝，只把视线往人群那边扫了一眼。

“你先去校医务室。”

“好。”

“我很快出来，你别走，等我加你微信。”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点了一下头。

旁边的议论又起。

“她刚才说滚开了吗？！”

“陆嘉言脸都挂不住了。”

“那男生...真帅，腿也长。”

“谁知道两人怎么了...但我刚才真以为他要下去。”

陆嘉言还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远处的季淮，又看了看温年。

不信，不甘，愠怒在脸上来回换。

他抬脚想追过去，被徐萌截住。

“让开。”

“刚才怎么不跳下去？嗓门倒是挺大。”

“你谁？”

“她舍友。”

徐萌走过去扶住温年的手肘。

“走，去医务室。”

“几步路，我自己能走。”

温年说，她把外套往上一扯，挡住了还在滴水的发梢，目光仍停在台阶尽头。

“我去医务室，你帮我看着...”

她没说完，徐萌就懂了。

“行，我盯着。”

在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冲。

护士动作利索，又温柔，棉签擦过擦伤的时候，她吸了口气，反倒觉得自己活着的事实更真切了。

“今天别碰水，回去把湿衣服全换了。多喝热水，别感冒。”

温年嗯了一声。

她把手机从袋里摸出来，屏幕上一片狼藉。

信息一条一条弹出来，都是陆嘉言的。

【年年，你刚才怎么了？】

【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我们好好谈谈，我在医务室外面。】

屏幕又亮。

又一条。

她把手机按灭。

手还抖，但不是刚才那种冷，是另一种...

活过来的反应。

【叮！发布主线任务：命运的初接触。】

【任务内容：在24小时内，添加攻略对象季淮的微信。】

【任务奖励：璀璨值+100，基础属性点+1，抽奖机会X1。】

【任务失败：？？？】

【任务倒计时：23：59:59】

【温馨提示：宿主，万丈高楼平地起，攻略男神第一步，从躺进他的列表开始。】

温年看着那行躺进他的列表，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挑了一下。

这系统脑子里是不是都住了些奇怪的词儿？

“……”

【系统：宿主上一世的词汇库更奇怪。】

温年翻了个白眼，给徐萌发消息。

【温年：帮我看下台阶那边，他走了吗？】

【徐萌：没走，扶了个小女生上台阶。靠，他这是救人专业户？】

【徐萌：你先别乱跑，他要是走，我拦他。】

温年看完，按住胸口，起身。

护士还要说话，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转角处，徐萌招手。

“这边！”

“人呢？”

“那边台阶。”

徐萌把脑袋往外面探。

“我给你挡着，别让某人拦你。”

“谢谢。”

温年把外套拉紧，沿着走廊出去。

风把发丝吹到脸上，她抬手捋。

脚步过快，鞋底在石板上摩擦，发出细响。

台阶下，男生还在。

他背着光，站得笔直，右手垂着，指尖轻敲了一下身边的石沿，像在计数。

温年走下台阶。

“季淮。”

他这回回头了。

她在他面前停住。

“我去医务室了。医生说没事。”

“嗯。”

“可以加你微信了吗？”

他抬手挠了下后颈，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不冷？”

“冷，所以可以加微信了吗？”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睫毛动了动，终于报了个号。

她存下，备注敲了季·救命，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又删掉救命两个字，换成季淮。

点击发送。

【已发送好友请求】

她看到他手机屏幕一亮，手指划了一下，通过。

【叮！任务完成：命运的初接触】

【获得璀璨值+100，属性点+1，抽奖x1】

【恭喜宿主，从野生路人晋升为列表居民。】

温年没吭声，嘴角却往上抬了一点。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侧身。

“走了，朋友还在等我，改天请你吃饭~”

“嗯。”

温年把下巴往外套里缩了缩，向徐萌走去。

她走过台阶时，岸边又起了一阵嘈杂。

“嘉言。”

“她刚才说滚开，我录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