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冬天总有一种淡淡的安宁,空气是那么清新旖旎。随处洒落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仿佛在高雅中带着一丝暖意,让人流连忘返。

当车队把中江城区甩在身后之际,仿佛曾经的喧闹与林墨池再无半点瓜葛。

慢悠悠的车队已经拐入岔路口,一条沙石和泥土混合而成的道路出现在眼前,这条路的尽头便是牛家村。

坑坑洼洼的道路让芸佳妍很难受,豆豆也吵着要下车。

“墨池啊,我也受不了了。前面没多远了,你陪我步行过去吧。”陆老坐在副驾位上,脸色也很难看。

“那成。”

林墨池轻踩刹车,停在一边,喊来小刘,让他开车走在前面。

牛大姐从后方驴车跳下来,紧走几步过来照顾芸佳妍和豆豆。

“小芸,你们带着豆豆先走,我扶着老爷子慢慢溜达。”

林墨池扶着陆老站在一旁,看着牲畜车队,缓缓离去。

“老爷子,我扶着您吧。”林墨池搀着陆老慢悠悠的走着。

路过一座石桥的时候,陆老示意自己要休息。

林墨池紧挨着陆老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等着陆老发话。

他知道陆老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因为那点儿颠簸而抱怨。

“墨池啊,我想问你一件事。”陆老低着头淡淡的问道。

“您说。”林墨池大概已经猜到了。

“如果我没有告诉你那些事,你会怎么做?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陆老紧紧盯着林墨池的眼睛,对这个答案很渴望。

“这个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怎么讲?”陆老急切的追问。

“放段瑞回京城这是必然的,小芸有孕在身,我也不敢随便折腾,只能躲在牛家村。等兴中进出口贸易做大,就会触动段家的根基。段瑞这人睚眦必报,早晚会来找我的麻烦。只要小芸顺利把孩子生下来,我就没了后顾之忧,早晚斩了段家的根基。至于弄死他,其实我没想过,因为很难找到机会下手。”

“这么说,是我把你逼到这一步了。咳咳咳...”陆老有些自责,又开始咳嗽。

“老爷子,千万别这么说。”林墨池赶紧给陆老顺气,“我这个人本质上算不上好人,只能说是一个不算太坏的坏人,这年头当好人不长命。所以只要有机会,我绝对不会让仇家活下去,您真的帮了我。”

“好吧。”陆老点点头,“这件事也怪白敬山,明明只要动动嘴就能让段瑞死无葬身之地,非要搞什么私下交易,一把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

“上面的事情我不清楚,可能他有难处吧。不过这样也挺好,您看看周围,山清水秀的,在这里生活都能长寿,我估计您能活到一百岁。”林墨池对白敬山早已失望透顶,不想聊这个人。

“你就会说好听的。”陆老意兴阑珊的拍了拍林墨池的手背,“人生七十古来稀,跟我那些战友比起来,早就活够本了。剩下的日子,争取多活几年,给你当好保镖。希望在我死之前,能看到你小子一飞冲天的样子。”

“老爷子,您...”

“别说了,”陆老摇摇头,“我们走吧,人总要往前走,才知道终点的风景。”

林墨池扶着陆老起身,二人缓步走过石桥,已经能够看到远处的那片建筑。

“你就不好奇吗?”陆老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相当好奇,但您不说,我也不敢问呐。”林墨池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

陆老笑着瞪了他一眼,缓缓开口,“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白敬山算一个。”

林墨池静静的听着,没敢插话。

“我当连长那会儿,白敬山刚刚入伍。我当了团长,白敬山是尖刀连的连长,那小子打仗不要命的。我从师长位置上退下来之前,白敬山已经是参谋长了。”

林墨池还是没说话,因为这不是主要内容。

“当初我身边有个警卫员,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有一回...我喝多了,稀里糊涂就收了他当干儿子,现在他已经是金陵军区副司令员了。”

哦~~~林墨池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陆老退休之后还有这么大的能量,有这么多人惧怕和巴结,原来不单单是白家,还有这层关系。

等一下!林墨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老爷子,他是你干儿子,我也是你干儿子,我跟副司令员岂不是兄弟?”

“滚蛋!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人家都已经快六十了,你才多大!”陆老一瞪眼,“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段家人不知道这层关系,段瑞之死都要记在你头上,所以才说是我害了你。”

“嘿嘿。”林墨池傻笑着,“老爷子,您就别杞人忧天了。不管有没有这件事,我都决定住在牛家村,就算您老不跟过来,这里也非常安全。”

“你什么意思?”陆老一怔。

“等您进村就知道了。”林墨池神秘的一笑。

陆老带着疑问,在林墨池的搀扶下,二人缓步向前。

走出去一段距离,牛家村的村口近在眼前。

车队早已经进村,此刻村口却是人满为患,全都踮着脚向这边张望。

正在陆老诧异的时候,猛地听见连续的爆响,吓得心脏直抽抽。

通!啪!通!啪!......

紧接着牛三宝小跑来到近前。“师父,你不让放鞭炮,放几个二踢脚总行吧。”

林墨池哭笑不得的瞪了牛三宝一眼,“我上次还嘱咐过你,不要折腾村里老少,这是怎么回事?”

牛三宝无辜的一摊手,“这可不怨我,是老族长喊的人,他老人家说了,谁家要是不到村口迎接你,以后村里的好事一律取消,娶妻嫁女别想找他分宅基地。”

“你就折腾吧!”

林墨池作势抬脚就要踹过去,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牛三宝好歹也是建筑公司的总经理,这么多乡亲面前给他留点面子。

“墨池,你在这里声望很高啊。”陆老总算听出味道了。

“何止是高啊!”牛三宝马上接过话茬儿,“老人家,我这么跟您说吧。我师父要是在村里看上哪家大姑娘小媳妇,对方得笑昏过去,敲锣打鼓送进去当二房。”

“你个臭小子!不会说话就别说!”

林墨池气急败坏真想打人,陆老在一旁笑的不行。

“别扯淡了!让大家散了吧,回头让村里能做主的人到村公所集合,我有几件事要宣布。”

“得咧!”牛三宝悻悻的转身,“拍马屁又拍到驴蹄子上了。”

“我!哎!”林墨池气得牙根直痒,无奈的对着陆老笑了笑,“您瞧见了吧,牛家村是个宗族观念很重的村子,只要外人一进村,立马就有人跟着,这也是为什么把油莎豆育种基地放在这里的原因。”

“油莎豆?你还没有放弃?”陆老惊呼一声。

“当然不会放弃,段家拿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林墨池淡然一笑,眼底中闪过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