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大队的路上,陈业走在前面,步履稳健。

而王巧莲跟在后面,低着头,脚步拖沓,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困难。

她还是想不通,陈业这个废物怎么能一下子像变得这么厉害的?

以前陈业力气还没有她大,而且她可太清楚弟弟的身手了,当过猎队的队长,要不是抗战结束,高低能当个营长了,竟然在陈业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走的这一路上,王家坳的村民们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快看,那不是王家的巧莲和她那个窝囊废男人吗?”

“这是要去哪?看王巧莲那脸色,怕不是又被她男人气着了。”

“就陈业那样的,还敢给他媳妇气受?八成又是来求着巧莲回家,巧莲不答应,这是要去大队找书记评理呢。”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两人耳朵里。

王巧莲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她现在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也更恨走在前面那个挺直了脊梁,仿佛脱胎换骨的男人。

陈业却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

只要离了婚,就解脱了。

而事实很快就会给这些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让他们对原主的那些印象,永远停留在过去吧……

大队部就在村子中央,一间朴素的青砖瓦房。

这里的房子要比村里好上不少,看来什么时候都是吃公家饭好。

陈业推门进去时,大队书记李卫国正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看报纸。

听到推门声,他看到陈业和王巧莲一前一后走进来,有些意外推了推眼镜,“陈业,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巧莲?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卫国对陈业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好吃懒做,见了丈母娘家就点头哈腰的窝囊废形象上。

所以一见到陈业,他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反倒是对王巧莲很和善。

“李书记。”陈业开门见山,淡淡吐出几个字,“我们是来办离婚的。”

“什么?”李卫国愣住了,手里的报纸都忘了放下,脸色立马变了,“胡闹!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哪能动不动就说离婚?更何况你们还有两个孩子呢!”

在那个年代,离婚是一件伤风败俗的事情。

王家看重名声,这是为什么即便是陈烨如此废物的原因,她也没有选择与之离婚,而是在背后偷人。

李卫国下意识把目光转向王巧莲,以为是这个女人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巧莲你说,是不是陈业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马上批评他!”

闻言,王巧莲的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立刻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哭哭啼啼道:“李书记,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个陈业,他……他现在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跟我离婚,这是要抛弃我们娘仨啊……抛妻弃女啊!”

她故意把自己和女儿们绑在一起,还用一句抛妻弃女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再反咬陈业一口。

到时候,她和王麻子的事情,就算陈业真的说出去了,别人也只会以为陈业是故意陷害。

果然,李卫国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看向陈业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悦,“陈业,你这是怎么回事?身为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巧莲虽然回了娘家,但那也是因为你自己废物没本事养活她们,现在你还闹上离婚了,你是想让孩子没了娘吗?”

面对书记的质问和王巧莲拙劣的表演,陈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女人现在的反应,不出他所料。

他只是转过头,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王巧莲。

“王巧莲,我最后问你一次,这婚,你到底离不离?”

顿了顿,他接着又说了一句。

“有些事,非要我当着李书记的面,掰开揉碎了说,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才满意吗?”

就在王巧莲暗自冷笑,认为陈业还是太嫩时,准备逮住这个机会说陈业诬陷时,陈业又开口了。

“我既然知道这件事情,今天既然敢来,就是有证据的,如果这件事传遍十里八村,我想对你和那个狗东西也没有什么好处吧?”

王巧莲哭声戛然而止,想说出的话也憋了回去,浑身一僵,难以置信看着陈业。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当着书记的面把她和王二麻子的证据拿出来?

那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也是要名声的,这就叫又当又立。

王巧莲脸色此刻煞白,嘴唇哆嗦着,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看向陈业的眼神里充满了憎恨。

李卫国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立刻就明白了这里面有内情,而且问题八成出在王巧莲身上。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既然你们的感情确实已经破裂了,我也不当这个恶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蜡黄的表格和一盒印泥,“不过我只能给你们出一份乡内的离婚状况和申请证明,交由县里审核。”

“所以你们想清楚了,这字一签,手印一按,你们以后就没关系了。”

陈业二话不说,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龙飞凤舞地签下了陈业二字,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拇指按在红色的印泥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他把表格推到王巧莲面前。

王巧莲看着那张离婚证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不甘心,她还指望着以后陈业要是走了运,自己还能以妻子的名义回去分一杯羹。

而且陈业这个窝囊废,是真的对她很好,自己有什么吃的,宁可饿着自己和孩子,也要给她。

王巧莲很享受这种被人伺候的滋味。

可现在……

她抬头看了一眼陈业那冰冷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如果不签,这个男人真的会让她身败名裂。

为了大好的前程,和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废物相比,那自然还是前程更重要。

“行陈业,既然你决定了,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