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交谈才知道,负责开支票的财务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因为家属院就在医院后门,天天不是回家择个菜就是去幼儿园接下孙子,或者家里来客人了先回家招待一下……

总之,就是找借口翘班。

“你们说谁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两女子赶忙噤声。

“一群不要脸的药贩子!吃着医生的肉,喝着病号的血,我们也该为你们服务吗?”

三人被骂的不敢吭声,呆呆地跟着她进到财务室。

看支票上盖的章,老太太叫厉珍,嘴巴虽然不饶人,却也没有为难大家,虽然说了几句难听话,支票还是一个不落的都给开好。

“谢谢厉阿姨!”林松涛随口说了句,抬眼见另两人尴尬地脸都红了,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出了门,几人交换了名片,林松涛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他时刻谨记着王云所说的那句话:业务员之间不要交流太多。

他将支票送回公司财务部,又赶到公司仓库,找了一圈没有见到陈鹏的影子。

“我说小林,你是提货还是找人啊?”另一库管大哥打趣道。

林松涛给他们每人发了支烟:“陈鹏今天不值班吗?”

“他不干了。”

“什么?”林松涛愣了一下,忙抬手给他们点上火,“陈鹏啊,咋忽然不干了?”

几人纷纷摆手,表示不想提这个事情。

林松涛也叼了根烟在嘴上,只是迟迟没点着,待大家都抽完了他才将烟夹到耳朵上,掏出提货单。

“不少啊。”库管大哥看了眼单子,“你得叫个车,六件货你怎么搬?”

也是,之前送货都是陈鹏用仓库的板车帮他推过去的。

林松涛跟他们商量着能不能借板车用一下,被他们异常干脆地拒绝了。

“对不住了兄弟,前天才搞了个大整顿,不严管不行,都像陈鹏那样……”库管意识到说漏了嘴,冲他摆摆手,指了指门外,“你去叫辆车,我们帮你搬上去。”

林松涛当然知道利害关系,冲他们作了个揖,跑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将货运到妇幼保健院。

入完库,他来到之前租住的地方,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陈鹏将门拉开条缝儿,眯眼一看是他,怔了一下,忙侧身出来并带上门。

林松涛知道里面还有人,便问了句:“谁啊?”

“啧,女人!”陈鹏拍了下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那群老娘们不是天天奚落我吗?我一个一个搞定她们!”

“我靠!这你也下得去手?”林松涛压低了声音,那群娘们搔首弄姿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眼前,令人作呕。

“谁能跟你比啊,人模狗样的。”陈鹏看了眼脚上的拖鞋,本打算进屋换双鞋,想想太麻烦,就直接下楼,“走,一起吃早饭。”

“几点了,还吃早饭……”

陈鹏没吭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碗小米粥,外加一笼包子,上来就呼呼啦啦一阵炫。

林松涛起身将他饭钱付了,什么也没问,安静地在一边等他吃完。

“我的事你都知道了?”陈鹏自己憋不住了,拿纸巾擤了下鼻涕。

“什么事?没人说。”

“那你怎么来这里找我?”陈鹏夹了个包子塞进嘴里,“没去仓库?”

林松涛想了想道:“去了,你不在,我寻思着你肯定在睡懒觉。”

“哼!”陈鹏冷笑着点点头,端起碗顺着碗边儿喝了一大口。

“说正经的,哥们儿,我缺业务员,你跟着我干吧。”

“干嘛?买药?还是摆摊儿?”

“你选呗,都可以。”林松涛取下别在耳朵上的烟,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点燃抽了一口。

上辈子他是抽烟的,只是没有烟瘾。

“哟,当领导就是不一样,抽烟都学会了。”

“你以为我想抽?我是怕浪费咯。你给别人都发烟,自己总得也拿一根做个样子吧!”

陈鹏抹抹嘴,让林松涛再买笼包子,他要给屋里那女人带回去。

“到底是谁啊?”林松涛还是很好奇。

“最饥渴的那个,你说是谁?”陈鹏接过包子,打了个饱嗝,“你那床板子不行,昨晚上都快给整塌了。”

“傻啊,你把凳子抽了,打地铺不就得了,我不信你们能把楼给整塌!”

林松涛跟着陈鹏来到楼下,不死心:“我说,你真的不跟我干?你是不信我呢?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陈鹏无奈地耸耸肩膀,“肯定信你,我只是不信我自己。”

说罢,陈鹏便转身上楼,丢下一句:“谢谢你的包子!”

林松涛隐隐感受到他的逃避,心里有些难受,更多的是失落。

陈鹏是他来到万阳市交的第一个朋友,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公司里面的事物,都教会了他很多。

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这个朋友离他而去。

林松涛心里还是放下不下王云,那个固执的老头,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风光无限,老来落个如此下场。

他想到了王欢欢,便来到妇科门诊,惊奇地发现换了个年纪更小的护士。

“你好,王欢欢今天没来吗?”

“谁?”小护士一边收病号手里的挂号单,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医生卡片,答道,“没有姓王的医生,你去病房看看吧。”

“不是医生,是之前在这里的那个护士。”林松涛扫了一眼值班医生卡片,目光落在她的胸牌上:余琪。

“我今天才来,不清楚。”余琦伸手拦住了他,“这里是妇科诊室,家属在外面等。”

林松涛心想:这护士怎么都是一个脾气呢!

他只得找到保安打听了一番,原来王彪的老婆到底还是写了一封举报信,王欢欢因为作风问题被开除。

“有其父必有其女!”保安接过林松涛的烟,把他所知道的八卦都讲了个遍。

原来王云年轻时风流倜傥、沾花惹柳,老婆一气之下跟他离婚,连孩子都没有要。

王欢欢从小没有得到母亲的关爱,叛逆成性,初中就开始早恋,而且专门找有妇之夫。

“听说这次找的是个大老板,给了她很多钱,包养,懂吗?”

林松涛尴尬地点点头:“那王云呢?肯定被气得够呛吧?”

“差点气死!”保安扔掉烟头踩了踩,吐了口唾沫,“自己造的孽,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