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看他半天不说话,又往车斗里喊:“我那堂哥,心黑着呢。当年我买这辆解放,钱不够,找他借五百块钱,他非要我拿房本去抵。这叫啥事?亲兄弟,弄得跟放印子钱的一样。”

风声太大,老林几乎是吼出来的。

“后来咋凑够的?”李泽问。

“还能咋凑?我老丈人给的。”老林说起这个,嗓门更高了,“我老丈人直接从柜子里拿出存折,拍给我两千。我大舅哥又凑了八百。他们就一句话,‘好好干,别让人瞧不起’。”

老林把烟屁股弹出窗外,长长吐出一口气。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为啥拼了命挣钱?不就是为了挺直腰杆子,让家里人过得好点,也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闭嘴。”

这话说得实在,李泽心里也有些触动。

老林媳妇没跟车来,是因为她妈病了,得在家伺候。

“伺候老人是应该的。”李泽应了一句。挣钱,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吗?家里老人万一生个病,手里没钱,那真是叫天天不应。

卡车“咣当”一声,停在了庆安贮木场的大门外。

这里是庆安林场的木材集散地,一眼望不到头的原木堆成了小山,空气里全是松木的香气。

两条大黑狗和青狼它们从车斗里跳下来,对着那些巨大的木头堆嗅来嗅去,尾巴摇得飞快。

“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完事了就去场部给我打电话。”老林探出头。

郝军也跟着喊:“泽哥,春林哥,你们小心点!”

老林一脚油门,解放卡车喷出一股黑烟,掉头走了。

李泽牵着狗,领着老姜头、徐春林、刘大明和张桂芳,沿着贮木场旁边的土路上山。

山路上,不时有履带拖拉机轰鸣着从旁边经过,后面拖着一长串的原木。

“庆安林场这些集材车,可真带劲。”徐春林看着一辆拖拉机消失在山坳里,“听人说,这玩意儿一天能从山里拖上万米的木头出来,所以都管它叫‘万米车’。”

“别光看热闹,脚底下注意点。”张桂芳提醒众人,“这山里指不定哪儿就有套子、夹子。”

“没事,桂芳婶子。”李泽说,“林哥跟我说了,这条路是他们的集材道,平时人来人往,安全得很,没人在这儿下家伙。”

一行人不再沿着大路走,而是选择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一头扎进了沟里。

姜叔和刘大明走在最前面,他们经验老到,负责探路。

翻过一座不高的小石山,下到山底,又是一条深沟。众人沿着沟底一直往东南方向走,石咀山已经遥遥在望。

“有东西。”走在前面的刘大明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地上。

众人凑过去,只见湿润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梅花蹄印。

是鹿。

李泽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蹄印边缘已经有些干了,泥土也没有被完全压实。

“是昨晚留下的,走远了。”他站起身,“放狗吧。”

得了命令,两条大黑狗和青狼、狼瞬间绷紧了身体,不等李泽解开绳子,就猛地蹿了出去,一头扎进密林深处。老肥慢了半拍,也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去年秋天我来过这儿,就在前面那片坡上,采了不少好木耳。”老姜头磕了磕烟袋,“运气好还能碰上榛蘑。”

“那感情好,等打着东西,咱们顺便搂一兜子回去。”张桂芳一听有山货,立刻来了精神。

“这会儿黑瞎子该出仓了吧?”徐春林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就是这几天的事。”李泽肯定地回答。开春的熊最饿,也最危险。

他们很快走到了石咀山的东南面,这里的林子明显比别处稀疏,阳光能照到地面。地上枯黄的草叶间,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汪!汪汪!”

“嗷呜……”

林子深处,青狼和黑狼的叫声同时响起,中间还夹杂着狼的嚎叫。

狗开叫了!

老肥的叫声也从远处传来,它应该是追上大部队了。

李泽分辨着声音的方向。狗叫声起初是从北面的乱岔石山传来的,但很快,叫声就转向了南边的阳坡。

“在那边!”李泽一指方向。

几个人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南坡奔去。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只见山腰的一片空地上,青狼、黑狼和狼正呈三角之势,将两头野猪死死地围住。

那两头野猪个头不小,獠牙外翻,正暴躁地用前蹄刨着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老肥绕着圈子狂吠,不时找机会冲上去骚扰。

青狼瞅准一个空当,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其中一头野猪的后腿。野猪吃痛,转身就想去拱它,另一边的黑狼趁机而上,死死咬住了野猪的耳朵。

两只狗一配合,那头野猪顿时动弹不得。

剩下的那头刚想冲过来帮忙,就被狼迎面截住。

“上!”刘大明低喝一声。

他和徐春林一左一右,端着枪冲了上去。

根本用不着开枪,被狗按在地上的野猪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徐春林上前,一刀结果了它。刘大明也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另一头。

两人麻利地给野猪放血,掏出还热乎的灯笼挂,切下肝和肺,扔给几条狗当奖励。

“这两头猪咋整?”徐春林擦着刀上的血。

“给十七楞场的杨军送去吧。”李泽做出决定,“他前两天还托我给他弄点肉,正好。”

“行。”

徐春林和张桂芳负责跑一趟。他们用绳子把两头野猪捆好,一人拖着一头,朝着十七楞场的方向去了。

李泽、老姜头和刘大明则在原地生起一堆火,坐下歇脚。

“明天还得再进一趟。”刘大明往火里添了根柴,“斌子那边要的熊掌没着落,鹿也还没影儿呢。”

“斌子要的那份,还差一头鹿,一对熊掌。”刘大明算着账。

李泽摆了摆手:“我给斌哥那份,不算钱。东西我来想办法,你们不用管。”

刘大明和老姜头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一个多小时后,徐春林和张桂芳回来了。

“杨军高兴坏了,非要留咱们吃饭,我没让。”张桂芳说。

几个人简单吃了点带来的干粮,又喝了点热水,背上空布兜,继续朝西边的平顶山走。

路上经过一条叫“瞎子沟”的地方,沟深林密,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下午两点多,他们终于到了平顶山。

“快看!那是什么!”张桂芳眼尖,指着前面一片山坡。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缓坡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刺老芽,一棵棵都冒出了紫红色的嫩芽,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发财了!”徐春林喊了一声。

几个人立刻戴上帆布手套,扑了过去。

这片刺老芽长得极好,一丛挨着一丛。他们专挑最嫩的掐,不一会儿,带来的三个大布兜就装得满满当当。

掂量一下,足有三十多斤。

“够了够了,回去够大伙儿分了。”刘大明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