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场地包了酒店会议厅,现金流紧张也没太下规格,新的一年总要激励员工,画也要画出个大饼,不然全没了信心才是真的玩完。

从酒店回来,钟绿在电梯口撞上李玩,他套一件黑色卫衣,头上戴着后面的卫衣帽,外面是同色的外套,和她那一身满是毛的貂大衣配黑色长裙对比明显。

她今晚喝了不少,还不至于醉,但眼睛看人有点晕,穿着高跟又站了一晚上,累得整个人靠在电梯边上。

李玩看她搓了搓双手,裹紧了貂,形态像一只海獭。

钟绿察觉他的眼神,打量他露出的脖子:“你不冷吗?”

李玩没答,注视她,开口:“过来。”

“凭什么?你过来。”钟绿一向不配合。

谁也没动,两人就各自站在电梯左右两边。

直到李玩问:“你年会定好了吗?”

“姚姐管这事,我不管。”

“过来跟我一起吧。”

“你们公司去的那地方,我们小本生意哪消费得起?”

钱永远是他们不多的交谈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话题。

李玩确实存有个人计划,不必双标到对此反感,毕竟结婚靠的是钱,不是爱。

“有认识的朋友,你来可以给你打折。”李玩抛出诱饵。

“你朋友可真多。”钟绿过去,隔开最外边的外套,从里面双手环抱他的腰。

卫衣是全棉质地,余有外套的热度,又软又暖。

李玩刚把手搭上她的肩膀,就见对方抬头看他,问:“能打对半吗?”

“想得美。”抱一下就砍掉一半价钱,李玩毫不留情,“打骨折要吗?”

钟绿朝他翻了个白眼,虽然对人不太了解,但在公事上还是很有把握,他会答应才怪。

她脑袋放空兼眼神专注地盯看电梯数字,发出邀请。

“你年假要不要跟我去玩?”

除夕这天,钟绿要回去吃饭。

下午出门,李玩才发觉她和他回的不是一个家。

“你收拾一下,带你要用的东西,我们住一晚。”那次她已把她所有东西拿走了。

钟绿满脸疑问:“你在说什么?”

她早就默认两人各回各家,各吃各饭。另一个却以为他们心有灵犀。

“回家吃饭。”

“是啊,你回你家,我回我的。”钟绿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不和我一起?”

“你问过我了吗?”

“现在不是在问你?”

钟绿懒得争吵,好心劝他:“你妈又不喜欢我,别大过年的给你妈添堵了。”

显然人家家人只想和儿子团聚,她没必要上赶着凑这个热闹招不待见。

钟绿觉得自己和徐从玉之间的关系还挺好的。两家合作的缘故,怎样也不会难看到撕破脸皮,她不晃到人眼前惹不痛快,徐从玉也没闲到非要来作践自己。

日常基本没有交集,互不打扰的关系堪称完美。

钟绿也理解徐从玉,人家妈妈爱儿子,总不能强人所难,强迫人爱屋及乌吧,二十六年,她也只见过一个许敏敏能心甘情愿地忍得下。

李玩被她一句又一句刺激,差点口不择言,他深呼吸一口,没事,她要回她家吃饭合情合理,他们两个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没必要为这种事情不愉快。

是他的错,考虑不周,没事先和她商量。

李玩咳嗽一声,语气放缓:“那你吃完饭我过去接你。”

“我吃完饭就回来。”为免歧义,钟绿又补充,“这里。”

“晚上你自己在这?”

“嗯。”钟绿欣慰他终于听懂。

“吃完饭我过去接你,我们晚点到,我爸妈……”

“我说了我不去。”钟绿烦躁地打断他,怎么一件事没完没了了。

李玩也不再低声下气哄她:“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为了我……”

“我这不就是为你着想?不用辛苦你做夹心饼,还不觉得我够贴心吗?”钟绿再一次打断他,情绪波动导致下腹更加不舒服。

李玩哼出一声,嗤之以鼻:“说得这么好听,你不就情愿自己呆着好不用应付人吗?”

“是啊,我自己一个人不知多舒服,不用看人脸色。”李玩看她终于说出了真心话。

可真让人心凉。

原来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多厌恶这种虚伪把戏?知道又怎样,还是要逼迫她。

李玩比她高,但钟绿毫不畏惧抬头盯着他,总是这样相似的情景,钟堂,钟许,到他,一个个的,都一样。

“怎么,你也想扇我?还是想马上离婚?”

她嘴巴一张一闭,轻易将此随口说出,李玩怒火中烧。

钟绿丝毫没想停嘴,还朝他冷笑:“不会想叫我滚吧?这是我家,要滚也只能是你滚。”

李玩难以置信,他居然还他妈的反省是自己的错?居然会觉得他俩的感觉是对的?

他没再待着,出去把门摔得整个楼道都是声。

两人感情多脆弱,一点事就让人动摇。

巨响过后安静得让人不安,钟绿到浴室洗了把脸,深呼吸了好几口平复情绪。

还好他走了,她还是不擅长争吵,还没骂人两句,差点自己先哭了。

她拿纸擦了擦眼睛,怕待会吃饭被看出。

不知道在伤心什么,明明已经无数次劝诫自己不必对他人抱过大期望,可仍然会存侥幸心理,他看起来是不一样,可能有希望呢。

然而现实擅长教训人,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