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嘉整个人都呆住了,僵硬着身体,完全忘记了要将手收回来。

对视片刻,她几乎是弹开般,猛地站起来,“你你你,你醒啦?……可以吃了,我都做好了。”

秦勉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僵直地点点头,“嗯,好。”

两人来到餐厅坐下,看到面条上方惨不忍睹的煎蛋,秦勉目光微微凝滞。

“别介意啊。”沈宁嘉耳朵有些发热,“本来想给你弄个流心蛋的,结果技术不到位,就变成这样了。”

“没事。”秦勉垂眸笑了下,“这次没有烧厨房就能顺利做碗面出来,很不错了。"

……听到这话,沈宁嘉一时语塞,又想起了上一次下厨的囧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开玩笑的,你要乐意,以后可以经常做。”秦勉终于放弃了逗她,捡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他默不作声地吃了小半碗面,又喝了口汤,额头开始发起汗来,沈宁嘉给他递了张纸巾,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很疼吗?”

秦勉擦了下汗,摇摇头说:“不疼,好多了。”

沈宁嘉放了心,继续问:“你平时经常会这样吗?吃完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之前看过,医生说是慢性胃炎,给开了药。”秦勉瞥了她一眼,“没事,老毛病了,吃了药就会缓解许多。”

沈宁嘉闻言默了会儿,心里怪怪的,又说不出具体原因,半晌才开口:“可你明天下午不是还要去北京出差吗?”

“不影响,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好吧。”沈宁嘉纠结几秒,小声叮嘱道:“出差也要好好吃饭睡觉,既然肠胃不好,饮食和作息更要规律点。”

“嗯。”

“不要喝那么多咖啡了。”

“嗯。”

“也不要抽烟喝酒了。”

“嗯。”

“还有……”沈宁嘉还想说些什么,对上他含笑的视线,终于意识过来自己说太多了。

她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尴尬地勾起头发别到耳后,“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就唠叨了几句。”

秦勉望着她,轻笑道:“没关系,这种感觉,很奇妙,有一种……奶奶在对我唠叨的错觉。”

“……”沈宁嘉无语几秒,又想起还有个事情要跟他说,“哦对了,刚刚欣雨打来电话说房子差不多翻修好了,等下周打扫完毕我就搬回去了。”

听到她这么说着,秦勉握着筷子的手稍作一顿,继而低声说:“嗯……我这次估计要在北京待上很久,没办法送你了。”

“不用送,我就这么点东西,直接打车回去就好。”沈宁嘉说。见秦勉吃得差不多了,她回到厨房给他又倒了杯温水,盯着他把药吃下,接着赶他去睡觉。

秦勉从盯着她落到脸上的一缕碎发中回过神,低声说了句“这个点我也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躺着休息,要不身体迟早有一天会垮的。”沈宁嘉起身,为他打开房门,“快去吧。”

“行,听你的。”秦勉唇角微弯。

-

连续几天阴雨过后,上海终于放晴了,气温渐渐回升,总算有了点春天的气息。

晨起后,沈宁嘉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看里面还有些什么食材,然后开始思索做点什么早餐,正在这时,玄关处忽然传来了些许声响,引得她不自觉往后看。

当看到晨光中那道修长的身影时,她愕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怎么也想不到,秦勉作为一个昨晚才捂着肚子难受得不行的病号,竟然起得比她还早。

秦勉换好鞋进来,见她呆呆地望过去,歪了歪头,唇边漾起一抹笑,“早。”

“早”沈宁嘉回过神来,看他身上穿着深色运动服,不由问:“……你出去运动了?”

“嗯,出去跑了会儿步。”

“昨晚才退烧,你这也太拼了吧。”

“不是你说的吗?”秦勉眼睛穿过清透的日光瞧她。

他的短发汗湿了耷拉在额前,整个人的状态比平日里要显松散许多,脸被热红了,泌着汗的皮肤似镀一层白瓷的釉色,尤其好看。

沈宁嘉无端微微晃一下神,有些艰难地开口:“什么?”

秦勉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牵出淡淡的笑意:“让我好好保重身体。”

这话,怎么那么意味深长啊……沈宁嘉稍稍避开秦勉的目光,正想着该说什么好,这时又听见他问:“你在干嘛呢?”

“啊?”沈宁嘉抬头,发现他的视线正落在正敞开着门的冰箱上面,回过神来说:“哦……我,我做早餐啊。”

“我来吧。”秦勉洗了把手,走到她身边,朝冰箱里看了一下,“冰箱里还有吐司和鸡蛋,可以做个简单的三明治。”

“行。”沈宁嘉愣愣点头。

有人做早餐,沈宁嘉又没事干了。她无所事事地在屋子里晃悠好一会儿,开始收拾堆在客厅茶几上的采访资料。

等她收拾完,秦勉已经将早餐做好了。

两人就着小茶几吃起来,温暖的晨光透过玻璃照进客厅里, 沈宁嘉眯了眯眼睛,突发奇想地对秦勉说:“我可以跟你提个小建议吗?”

“你说。”

“你有没有觉得你家里有些空**啊?”沈宁嘉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换了个说法,“其实你这里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少了些生气,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要不要买些植物回来装饰一下?”

“嗯。”秦勉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低头点着手机屏幕,“可以啊。”

自己的意见被采纳,沈宁嘉高兴起来,继续说:“那就买两盆君子竹放客厅吧,跟你很搭,然后在阳台养些多肉和仙人球,这些都很好养活的,不用你费心照料。”

“好,你决定就好。”秦勉依旧低着头打字,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沈宁嘉吸一口气,却没跟着说出话来,而是隔几秒才开口:“这是你家……”

秦勉闻言顿了下,抬头将目光直落在她脸上,慢慢笑了下:“在你住在这儿的期间,这也是你家。”

“……”沈宁嘉悄无声息咽下了想说的话,随即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起来。

在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之后,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本以为可以像之前那样,与秦勉轻松随意地相处。然而此刻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她却又一下子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了。

她觉得自己这个趋势很危险,还是尽早远离这个人比较好。

好在不用她想办法远离,下午秦勉就飞北京了,而孙欣雨也打来电话说房子收拾得差不多,周二她们就可以搬回景峰嘉园了。

周二上午出外勤,结束后沈宁嘉没有回杂志社,而是直接回了秦勉家收拾东西。

她的行李不多,半小时就搞定了。在打扫房间的过程中,她忽然想起来,虽然当初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做家务偿还恩情,但住进来将近两个月,她好像总共也就搞了一次卫生,除了阿姨定时过来打扫卫生以外,家里平时都是秦勉在收拾。

这般想着,沈宁嘉开始良心不安起来,立刻走到客厅,开始进行大扫除。打扫一圈,她发现沙发上到处都是自己的各种小物件,毯子、眼镜盒、护手霜、发圈……茶几上也堆满了她在写稿时需要用到的资料。

她这个人一向很随意马虎,东西用了经常忘记放回原位,扫地拖地等家务活也是经常忘了做,一直都是秦勉在忙活。

卫生是他做的,饭是他做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很好的处理了,一点都不需要她操心。她每天就只用出门工作,晚上回来吃饭,吃完饭与他待在客厅里,各忙各的,忙完互道晚安,然后回房睡觉。

日复一日,重复安好……

她一向自诩独立自强、无需有人陪伴也能活得很好,可如今却终究还是习惯了……习惯了一起回家,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饭后散步,一起窝在沙发上工作……她已经习惯了和秦勉一起,做好多好多事情。

可这样的习惯,于她而言,究竟是好是坏呢?

沈宁嘉在客厅中央呆呆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帘被风轻轻吹起,窗外的阳光刺到她的脸上。

她回过神来,继续干活。

把客厅和厨房从头到尾都打扫了一遍,沈宁嘉心中涌起强烈的满足感,随后目光转向正紧闭着房门的主卧和书房。

主卧是秦勉的卧室,她不好进去,但书房总可以吧?

沈宁嘉迟疑了下,拿着抹布走进书房,发现里面非常干净整洁,只有书桌的边缘有些灰尘,她走过去擦干净,随后又将桌面上的几本书叠整齐。

差不多都收拾好,她忽然想起来,上次盯着秦勉吃下胃药后,她随后就把那盒胃药放到客厅的药盒里了,于是又跑出去把药拿回来,想要放回原位。

可书桌旁总共有五层柜子,她有些记不清这药是从那个柜子里拿出来了,只能一个一个拉开看。

可就在拉开第二层柜子时,她忽的顿住了。

因为柜子的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本书,书皮封面上用烫金工艺绘出三个字——理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