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目光中,秦勉微微一笑,看向沈宁嘉,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给她自己解释的机会。
她会过意来,对那邻居大婶说:“不是的婶子,我和秦勉是老同学。”
“老同学好啊,知根知底,情谊深厚。”邻居大叔接过话,拍拍秦勉的肩膀,“阿勉,你可得努力努力!”
邻居大婶捂嘴一笑,附和道:“是啊,赶紧追上人家。”
可能是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秦勉干脆破罐子破摔了,笑了笑说:“我努力。”
闻言,沈宁嘉差点咬到腮帮子,她拿起杯子喝口水压压惊,看到秦学拿着本子从楼上下来,连忙招呼道:“阿学,快过来吃饭。”
“宁嘉姐,我现在有个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做,没空吃。”秦学噔噔噔跑下楼,把作业本往饭桌上一摊,对秦勉说:“大哥,快快快,快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我算了半天,死活算不出来。”
“这是道函数方程题……” 秦勉说着,从身后的茶几上扯了张草稿纸出来,开始帮秦学解题。
沈宁嘉坐在秦勉斜对面,视线刚好与他齐平。她瞥他一眼,他正低头在给秦学讲解题思路,黑发垂在额前,目光定在稿纸上,心无旁骛地投入着,半点儿不敷衍。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教人数学……沈宁嘉稍稍走了神,一时忘记了收回目光。
秦勉原本正在和秦学说着解题步骤,却忽然一顿,抬起头,随后清黑的目光便直直地撞进了她眼眸中。
沈宁嘉眨了下眼,朝他尴尬地笑了一下,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随后便传来秦学的一声窃笑,秦勉屈起一根手指头,敲敲他的脑门,又低头看了下腕表,随后若无其事地对沈宁嘉说:“时间差不多了,吃完就回房间收拾东西吧。”
沈宁嘉点点头,放下碗筷,赶紧上楼了。
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发现二楼楼梯拐角那间没人使用的房间掩着门,隐隐透出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来。
她停下了脚步,顺着声音往里看,发现秦思正在里头忙碌,便敲了敲门,问道:“思思,你在干嘛?”
“哦,我正收拾房间呢。”秦思说着,敞开门让她进去,“这是以前专门给大哥学习用的房间,放了不少他的东西。”
沈宁嘉走进去,看了眼房内的布局。房间虽小却不显得凌乱,里头放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处还有一个铁架子,上面堆放了几个收纳箱。
秦思将那些收纳箱放到地上,打开其中一个,“后来大哥去北京上大学,这间房就成了我的专属书房,我们俩有好多书都混到了一起。”
沈宁嘉点点头,蹲下身子帮秦思清点东西,看到箱子角落里有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印着“时光影集”几个字,又问:“这是相册吗?”
“嗯。”
“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啊。”
得到许可,沈宁嘉动作轻柔地拿起那本相册,随手翻了翻,发现里面大多数都是秦思秦学姐弟俩小时候的照片,好奇道:“这里面没有秦勉的照片吗?”
“有啊。”秦思停下来,帮她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上面说:“只有这一张。”
那是一张半身照。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夏装校服,捧着录取通知书,端直清正,目光湛湛,一抹粲然笑意在他的唇角绽放 。
相片正下方标注了行文字——
南安市13年高考理科状元,秦勉。
沈宁嘉见惯了秦勉高中时不苟言笑的样子,这么发自内心的笑容,实属少见。
她看着照片中他那张略显青涩的面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那年华清的录取通知书送达后,整个学校里都挂上了祝贺秦勉考上华清的红色条幅。
他被众人簇拥着,在红色条幅之下与老师们合照,她站在人群之外看了好久,本是想要过去恭喜他的,可转瞬又想到他们最后一次争吵时互相说出的那些伤害对方的话,不知不觉的就攥紧了手,没过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那是令她印象非常深刻的一件事,那时的情景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后来的很多年里,还会时不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时至今日,看到这张照片,她又记起来了……
“宁嘉姐?”秦思的声音将沈宁嘉从回忆当中拉了回来。
“嗯?怎么了?”
“你知道我哥高中时喜欢的女生是谁吗?”
“啊?”沈宁嘉一听眉毛一拧,“你哥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女生?我一直以为他清心寡欲,眼里只有学习。”
“那年高考放榜后不久,大哥坐车去南安拿录取通知书,本来是高高兴兴地出门,结果回来的时候情绪非常低落,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我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挨个问他,但他就是不说。”秦思兀自回忆着,“后来我在大哥的床头看到了一条红绳手链,就夹在他最珍贵的那本《理想国》里,那时我就猜想,他是不是失恋了……”
“真的假的,我高中那几年就没见他跟什么女生讲过话……”沈宁嘉在脑海里迅速搜索出高中三年与秦勉有过接触的女生,正列着名单呢,忽然察觉到身旁有道淡淡的目光正扫着自己。
她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秦勉不知何时上了楼,正靠在门框边,望着她和秦思。
“你们在干嘛?”
“没干嘛。”沈宁嘉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回答:“就是看看你的毕业照,拍得还挺好的。”
秦勉移步到了她的面前,接过那本相册默默看了下,笑道:“这张照片是拿录取通知书那天,徐老师帮我拍的。”
“噢……”沈宁嘉点点头,两秒后脑中闪过一件事,连忙道:“话说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想问你,那天你是不是去我们家找过我?”
秦勉闻言敛了笑,静静地望着她。
沈宁嘉从他的眼睛里感觉到气氛淡了下来,见他没搭话,又补了句:“是我妈说的,她说你好像有事情要找我,但那天下午我左等右等,一直都没见你出现……”
“那天临时有事,最后没去。”秦勉低声说着,脸色竟变得有些黯淡。
沈宁嘉很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刚想问他怎么了,结果反倒被他抢先一步。
“我到楼下等你。”扔下这句话后,他拎起她放在门边的行李箱,下楼去了。
等沈宁嘉下楼时,秦勉已经把车开到了院子里,秦奶奶和二叔二婶都出来送,秦奶奶还给她准备了一大袋香糯,说都是自家种的,让她拿回去跟父母一起吃。
难为奶奶一直记得她喜欢吃香糯,沈宁嘉有些感动,却没有什么可以回礼,只能不停地说着谢谢。
秦奶奶拽着她的手说:“宁嘉,下次有空一定要再跟阿勉来家里玩。”顿了下又道:“我们家阿勉脾气是有些倔,但心是很好的,如果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你跟奶奶说,奶奶帮你教训他。”
沈宁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秦奶奶应当是误会了她与秦勉之间的关系,可她都一一应下了。正如同秦勉在婚宴那晚对她说的那样,她想,让老人家开心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事情不用解释得那么清楚,只要大家都开心就行。
一番告别后,车子终于驶出了秦家大门。
秦思姐弟俩还站大门口冲他们挥手,等车开出去好远,看不见门前任何景色了,沈宁嘉才收回视线。
她低下头,略带不舍地嘟囔道:“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秦勉瞟一眼窗外倒退的树木,轻声说了句:“很快会再来的。”
沈宁嘉抬起头来,他亦侧过头来看她:“只要有缘,终有再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