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嘉觉得这世界可真是小,她来参加个婚宴,竟然又遇到了秦勉。

可他不是去北京出差了吗?怎么突然又回南安了?

就在她发怔的同时,秦勉也发现了她,以及她身边的沈素华夫妇,于是他微笑地朝他们走过去,朗声道:“老师!”

沈素华循着声讯望过去,面露惊喜:“秦勉?你也是来参加小顾婚宴的?”

秦勉微笑点头,款款移步走到他们面前,温声道:“老师,好久不见了,您一切都好吗?”

“好着呢。”沈素华笑眯眯地回答,招呼他坐下,“来来来,快过来坐。”

等人坐下后,沈素华问:“我听宁嘉说,前段时间她在朋友的聚会上遇到你了,你现在也在上海工作?”

“嗯,两个月前我被总部调回上海了。”秦勉眉眼间略带笑意。

“那太好了,往后你多帮我照顾照顾宁嘉。”沈素华说着,看了眼身边正发着愣的沈宁嘉,“这孩子做事马马虎虎的,一个人在外面,我非常不放心,听说你也在上海,我可安心多了。”

聊天就聊天,干嘛扯她……沈宁嘉一下子抬起头来,略带不满地喊了声:“妈……”

“我会的老师,请您放心。”秦勉笑着接过话,目光在沈宁嘉脸上转一转,很快移开,投向一旁的蒋万平:“蒋老师,我也许久未曾探望过您了,您身体还好吗?”

“我一切都好,退休之后没事干,整天出门打太极,身体估计比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要好……”蒋万平笑呵呵地说,接着又问秦勉什么时候回的南安,这次回家准备待多久。

秦勉一一回答着,随后几个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见无人注意自己,沈宁嘉悄悄起身,趁这时间去了趟洗手间。

上完厕所后,她特意在里面逗留一会儿,却没想到,出去几步就撞见了秦勉。

洗手间外是大片落地窗,秦勉靠窗边站着,夕阳余晖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端正英挺的身形。

他怎么会来这里?是特意在等她?

她跟顾铭樟的事情本来就只有秦勉知道,她真的很不想在他面前出糗,奈何总是能遇见他。

沈宁嘉默默地站了会儿,硬着头皮上前:“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到声音,秦勉转回身,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宁嘉愈发不自在起来,呐呐地问了句:“我妈和蒋爸呢?”

秦勉向她走近些,低声道:“他们先上去了。”

“噢。”沈宁嘉微微退开一步,明知故问:“那你怎么不上去?”

“沈老师让我先等等你。”秦勉看了眼她,转身往大堂内走去,“走吧,再不上去就晚了。”

“嗯。”沈宁嘉停了停,跟了上去。

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沈宁嘉抬眼看到了几步外的那对璧人,鲜花包裹的拱形门下,新郎新娘正在迎宾,顾铭嶂一身正装,衬得肩膀宽而平直,而挽着他胳膊的贺希希穿了一身洁白的婚纱,看起来十分优雅漂亮……

她深深吸口气,想要立即走过去,可脚下并没动,实际上也动不了,她的手和脚像被束缚住了。

即使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可当真正面对他们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退缩。

太怂了,她在心里微微叹气。

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秦勉慢悠悠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宁嘉轻轻抿了下唇,白净的面皮上一层红晕泛起来,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那件西装外套的袖口处,那里有一颗刻着暗纹的纽扣。

“我可不是怂了,是因为小腿有点抽筋,稍微站一下再过去。”她小声道。

秦勉默了一下,低声道:“理解。”

话虽这么说,但沈宁嘉却觉得好像被他看穿了一般,垂下头去,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忽然,手背被人碰了下,温热的掌心,不轻不重,一触即离,随之而来的,还有低低的一声呼唤:“沈宁嘉。”

“嗯?”

“抬起头来。”

秦勉低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沈宁嘉鬼使神差地抬眸,发现他正静静地看着她,壁灯映在他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坚定明亮。

“不要怕,有我呢。”

在他鼓励的眼神注视下,沈宁嘉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涌上心头,她吸了口气,很快调整脸上的表情,朝鲜花盛放处走去:“希希。”

“宁嘉!”贺希希仿佛等她许久,一下子提着裙子迎上来,挽住她的手臂,故作埋怨说:“你怎么才到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顾铭樟也跟着望过来,目光飞快扫过沈宁嘉,随后落在秦勉身上:“来啦。”

秦勉笑着解释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咦,这位是?” 贺希希眨眼睛问。

顾铭嶂清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简短几句介绍道:“EH投资部目前的掌舵人,我的高中同学,Iverson。”

秦勉朝贺希希伸出手,露出淡而温雅的笑容:“嫂子好,我叫秦勉,铭嶂的高中同学。”

“你好你好,久闻大名。”贺希希笑吟吟地跟秦勉握了手,随后目光回到沈宁嘉身上,“宁嘉,你怎么会跟Iverson一起来,你们认识?”

“我跟铭嶂是高中同学,跟宁嘉自然也是。”秦勉说。

“是哦,我怎么都忘了,你们是同一个高中的。”贺希希一笑,明媚动人。

一旁的顾铭嶂恰到好处地接过话,问秦勉:“听贺云涛说你这周都在北京出差,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

“你不远万里给我寄了请柬,我怎么能不来呢。”

当着贺希希的面,沈宁嘉不想显得和秦勉关系过于熟悉,便礼貌立在一旁,沉默着听他们交流。

贺希希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宁嘉,今晚的婚宴是临时的,三月中旬我和铭嶂会在上海办一场正式的婚宴,邀请所有的大学同学,到时候你可要提前过来帮忙哦。”

“嗯,好。”沈宁嘉点点头,努力地勾了下嘴角。

“Iverson,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哦,年后我让人把请柬给你送过去。”

秦勉偏头瞧了沈宁嘉一眼,扯起嘴角笑了笑,说:“一定。”接着又道:“宁嘉,我们先入席吧。”

贺希希闻言恍然一笑:“对啊,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记入席的时间了,你们赶快进去吧。”

沈宁嘉朝她笑了笑,跟着秦勉离开了。

直到进入宴会厅,她才意识到,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跟顾铭嶂说上一句话。

她要谢谢秦勉,让她避免了一切可能会发生的尴尬。

宴会厅里十分热闹,沈宁嘉刚一进去,就看到主宾客桌旁的沈素华和蒋万平,他们正在和其他几位老师闲聊。

沈宁嘉停步,跟秦勉说:“刚刚谢谢你啊,我去找我妈了。”

秦勉垂眸看她片刻,低声:“我跟你一起过去。”几秒停顿后,他解释说:“我想跟老师们打声招呼。”

沈宁嘉点点头,与他一齐朝主桌走去。

在满场嘈杂和热闹里,沈宁嘉绕到沈素华椅子后,拍拍她的肩膀:“妈。”

“咦?你刚刚跑到哪儿去了?”沈素华问道。

沈宁嘉正要跟她解释,忽然间,一道和善的声音蓦地闯了进来:“是秦勉和宁嘉么?”

沈宁嘉与沈素华皆是一愣,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端正俊雅的男人笑眯眯地拄着拐杖站在她们身后。

竟是当年负责新闻社管理事宜的徐老师。

听说徐老师上个月因为心肌梗塞动了场手术,至今身体还未恢复过来,出门走动时仍需要拐杖支撑。沈宁嘉快走几步过去,扶住他的手臂:“徐老师。”

徐老师看起来精神很好,拉着她的手,声音带着难掩的喜悦:“是宁嘉跟秦勉吧?”

“是他俩没错,没想到您还记得他们。”沈素华起身扶他坐下。

“那必须记得,这俩小孩都很乖,令我印象深刻。”徐老师眉开眼笑的说着,又问秦勉:“秦勉,听说你研究生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了,怎么这次能回来,是调回国内了吗?”

秦勉蹲下高大的身躯,轻声对他说:“是的老师,我回国工作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好好好,这回不走了吧?”

“不走了。”说完,秦勉简单讲述了他这些年的读书工作经历,徐老师笑眯眯听着,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带着欣慰。

言谈间,他问秦勉:“成家了吗?”

秦勉显然没意料到徐老师会问这个,顿了一下说:“还没有。”

“你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事业已经稳定,也该考虑成家的事情了。”说着,徐老师将目光移到沈宁嘉身上,笑眯眯地说:“我看宁嘉就不错,你俩从高中时起就经常在一块,可以发展发展。”

听到这话,沈宁嘉脑子顿时瓦特了,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秦勉的声音悠然响起:“好,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考虑成家的事情?还是考虑……和她成家的事情?

沈宁嘉只觉得这声音飘在天外,心脏不自觉颤悠了两下,几秒后她下意识低头去看秦勉,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微微眯起来,带着浓浓的笑意:“争取今年把这事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