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群?哦,她都快忘了她们还有一个大学宿舍群了。
沈宁嘉关闭文档,点开电脑桌面上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QQ软件,扫码登录,随后桌面上顿时跳出大学宿舍群的聊天页面。
大概一分钟前,贺希希在四人宿舍群里给她们发了条消息:【宝贝们,跟你们说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啦!】
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刘念率先发出了恭喜:【哇,恭喜恭喜呀!】
孙欣雨紧随其后:【恭喜希希,婚宴定在什么时候?】
贺希希:【我和铭嶂商量好了,下周先回南安办一场比较小型的婚宴,三月中旬在上海还会有一场正式的婚宴,到时你们都要来哦。】
刘念:【希希,我下周要回老家过年,南安就不去了,到时候上海那场我再去】
孙欣雨:【我也是,不好意思啊希希,我过年也是要回老家的。】
贺希希:【早猜到了你们要回家过年,没事儿,反正南安那场还有宁嘉呢,宁嘉肯定会来陪我的!】
刘念:【是哦,宁嘉是南安人,肯定是要回去的,宁嘉呢?怎么不冒泡?】
贺希希:【宁嘉,你在吗?】
……
既然都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沈宁嘉觉得她也不好再装死了,便硬着头皮回了句:【在的在的,刚刚在忙,不好意思才看到消息,恭喜你呀希希!】
贺希希很快回复了:【没事没事,知道你们记者工作忙。】
过了不到半分钟,她又飞快发来一条:【宁嘉,我和铭嶂月底要回南安办婚宴,月底你肯定也是要回南安过年的吧?到时候你可千万要来陪我哟,念念和欣雨去不了,我就只剩下你一个娘家人了。】
……沈宁嘉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贺希希的消息,差点笑出声来。
孙欣雨也非常及时给她发了条微信:【不愧是贺希希,这段位可真高。她这么一说,你也不好不去了,不去反倒显得你心里有鬼。】
沈宁嘉苦笑一下,点进宿舍群回复道:【好,我一定会去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沈宁嘉退出了QQ,她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消极气息给紧紧地包裹了起来,心情也变得湿漉漉的,好似暴雨过后湿涩的岩石,踏上去觉得黏腻硌脚,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这种心情一直伴随着她度过了最后几个工作日。
5号那天,轰隆隆的飞机带着沈宁嘉回到了令她朝思暮想的南安。
飞机落地是在中午十二点,一出机场她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沈素华。
她拉着行李箱跑过去,给了沈素华一个大大的拥抱,在母亲的双手抚上她肩头的那一刻,所有的坏心情**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舒畅和欢愉。
“好啦好啦,赶紧松开,我都快被你给勒死了。”沈素华一脸嫌弃地推开她。
沈宁嘉撇撇嘴,不高兴道:“我还没抱够呢!”
“呵呵,你妈这是不好意思了。”说话的人是沈宁嘉的继父蒋万平。
他是沈素华在南安一中的老同事、老战友,从小看着沈宁嘉长大,虽然与她们成为一家人也才只有几年时间,但在沈宁嘉的心里,她一直都把蒋万平当作是自己的父亲。
“宁宁,你这可比之前瘦了好多。”蒋万平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乐呵呵地说:“是不是又偷偷减肥了?”
“蒋爸,您这话……我爱听,我就是想瘦点,好看。” 沈宁嘉朝他眨眨眼。
沈素华哼笑一声,捏了把她腰侧,瘪瘪嘴说:“好看个啥呀,瘦得跟只猴似的,难看。”
沈宁嘉瞅瞅母上大人的黑脸,只觉得无比亲切,笑咪咪地说:“沈老师瞧您这话说得,不仅我不爱听,猴也不爱听,我们虽然瘦,但也有好看的呀。”
回到家里,有沈素华的照顾,沈宁嘉可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每天晚上十点上床,第二天晌午闻着饭香起来,除此之外没有做过别的事情,连沈素华的娱乐活动都比她多得多。
就这样颓废地过了两天,沈素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早上硬是把她从**拽了起来。
洗漱过后,沈宁嘉蹬着拖鞋从房间出来,沈素华给她打了碗鸡汤馄饨放桌上,又去整理书柜:“宁宁,我正想跟你说呢,你房间里那些旧书,我打算收拾收拾,拿去学校里捐了,明德楼附近开了个图书角。”
沈宁嘉一口一个大馄饨,吃得满头都是汗:“可以,那些书我都不看了,留着也是占地方。”
得了她的许可,沈素华立马行动起来,从杂货间里翻出一个收纳盒,走进沈宁嘉房间里开始收拾。
沈宁嘉坐在餐厅里,安然自得地吃着馄饨,几秒后不知是想起什么,“哐当”一声放下碗筷,几步冲进了房间:
“妈,手下留情!”
“怎么了?”沈素华被她这一吼差点吓出心脏病来。
沈宁嘉喘着气,语无伦次地说:“里面,里面还有一些很重要的资料和笔记,我得拿出来,我得留着,那些。”说着便蹲下身子,在那一推旧书里翻找,一本接着一本,渐渐成了厚厚的一叠。
沈素华拿起最上头那本,翻了翻:“这些都是高三复习笔记,你留着干嘛?”
沈宁嘉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袋,将那些笔记放进去:“这都是当初那个好心学长送给我的,人家辛辛苦苦整理的笔记,一字一句都是手抄的,我想留着做个纪念。”
沈素华闻言也跟着回忆了一下,笑了笑说:“那倒也是,如果不是他给你整理了这些笔记,说不定你还考不上凌大呢。”
吃完午饭后,蒋万平要回老家,他每年快过年时都会回县里的老家待几天,陪伴年迈的父母。
沈宁嘉帮他把东西拿到楼下,装车放好,而后拐去小区外面的超市买点水果和零食带回家。
没想到等她回来时,发现家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是一直住在乡下老家的大伯母骆红云和她的大女儿苏颖。
沈宁嘉一直和乡下老家关系冷淡,逢年过节也不愿意回去,那是因为奶奶和大伯母一家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她和沈素华。
沈宁嘉的父亲苏东林家境不好,出生于农村,家里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他因性格太过耿直、嘴巴不够甜自小就不受父母待见,动辄挨打被骂,但好在他性格独立、为人勤恳,凭借自己努力考上了市里的农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农校做老师,后来又经同事介绍认识了沈素华。
沈素华是家里独生女,谁要想娶她,就必须得入赘。
八九十年代的沈家算是富裕家庭,家里两位国企职工一位中学老师,苏家自以为攀上了门好亲事,便高高兴兴地同意了儿子入赘沈家,双方父母也约定好了将来有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姓沈。
可不幸的是,在沈宁嘉刚上小学那年,苏东林患上了肝癌,需要花很多钱住院治疗。为了筹集治疗费用,外公外婆卖掉了从祖辈就传下来的老房子,却仍旧差一大截。
沈素华别无他法,带着年幼的沈宁嘉跑去乡下老家借钱,却没想到苏家翻脸不认人,不但一分钱没有出,还放话说既然儿子已经入赘沈家,是生是死都跟他们再无关系,他们往后就当作没有这个儿子。
自那事以后,沈家和苏家就断了往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几年前,爷爷生了重病,在他因病卧床之时大伯父提出要分家,也许是因为大儿子的这个提议寒了他的心,他开始感念起从前小儿子对他的好,于是分家产的时候给沈宁嘉划了一部分田地,这个事引起大伯一家的不满,直接冲到城里来找她们母女俩闹,最后沈素华忍不住报了警,事情才逐渐平息。
虽然沈宁嘉和沈素华根本就不想要那十几亩田地,但一想到这是苏东林应得的东西,她们就不想白白送人,也不想卖掉,因此一直借给从前对她们还算不错的大姑母,让她拿去种地。
可是大伯一家一直没有死心,逢年过节总要来家里走一趟,嘴上说着是关心她们,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十几亩田地。
沈宁嘉进门时,苏颖率先看到了她,笑道:“宁嘉回来啦!”
“堂姐。”沈宁嘉朝她略微点头,丝毫不客气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得,我们当然是过来看看你们母女俩,快过年了,给你们送点年货。”说完,骆红云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番沈宁嘉,“宁嘉,你怎么见到伯母也不喊人,这么大了还这么没礼貌。”
沈宁嘉抬眼看她,依然一句话不说。
场面有些尴尬,沈素华连忙拉住沈宁嘉的手,扯着她坐下,“宁宁,先坐下吧,跟大伯母坐一块儿说说话。”
沈宁嘉冷着脸坐下,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宁嘉可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漂亮,刚刚大伯母差点都不敢认。” 骆红云说着,忽的督见桌上刚买回来的水果,对沈素华说,“弟妹,你看宁嘉这不是买了水果吗?我有些渴了,你去洗洗,咱切来吃了。”
沈素华一愣,笑道:“行,你们先聊着,我进去切盘水果。”
等沈素华进了厨房,骆红云盯着沈宁嘉的脸,笑眯眯地问道:“宁嘉,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沈宁嘉力求自己神情平静如常,心里却已经澎湃难平。
听见她这话,骆红云说起苏颖上个月订婚了,那男生在县人民医院当医生,工作稳定,人也孝顺,每次回老家接苏颖时都给奶奶买了好多东西,奶奶房间里都快放不下了。
一旁的苏颖怪尴尬的,让自己母亲别说得太夸张。
“我那女婿家条件很不错的,父母都是退休公务员,来迎亲时场面可大了,估计花了不少钱。” 骆红云说着,把话题转到宁嘉身上,“宁嘉,你都快三十了,再不嫁人可就老了,改天大伯母帮你物色物色。”
“不用了。” 沈宁嘉打断她的话,面无表情道:“我不想谈恋爱,也不想嫁人。”
“不用麻烦了大嫂。”沈素华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笑着给她打圆场:“宁宁她毕竟在上海工作,认识的也都是外面的人,还是让她自己恋爱吧。”
“外面认识的有什么好呀?” 骆红云哼了一声,“反正我是看不上那些人的,也没个正式编制,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替人打工的。”
沈宁嘉:“……”
苏颖在一旁讪笑:“妈,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种编制为王的年代了,大把年轻人进企业工作,也是能过得很好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打工能打一辈子吗?只有考编才是最稳妥的。” 骆红云一脸嫌弃地说着,回头看沈宁嘉:“宁嘉,别嫌伯母烦,伯母也是为了你好,你一直在外面这么飘着也不是个办法,老了到时候彩礼就得掉价,还是赶紧回来南安工作吧,大伯母一定给你介绍个靠谱的男生,我娘家那边就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沈宁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用了,不牢您费心了。”
“哎呀宁嘉,你就听我的劝吧,你这个人太老实太单纯了,外面那些男人你是吃不消的,还是得回来我们这儿找个老实人。” 骆红云顿了顿,正色道:“况且现在外面的房价这么高,就算你要跟外地人结婚,你们也买不起上海的房子呀,到时候还不是得你妈卖房卖地去支持你?”
铺垫这么久,终于说到正题了,沈宁嘉简直要冷笑出声,说:“我们年轻人结婚,不一定要买房买车,租房子住也能过一辈子。”
骆红云:“这怎么能行呢?租房不能租一辈子的,还是回南安好一些,家里你妈有房给你,这不是更好吗?”
就在双方对峙时,苏颖开口了:“妈,宁嘉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您就别再干涉她的私事了。”
骆红云扭头看向自家女儿:“什么叫干涉呀?我这是在关心她,不要到时候连带老家的几块田地也被人给骗走了,我找谁说理去?”
苏颖额头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沈宁嘉脸色骤然变冷:“大伯母,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您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