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和秦勉再次回到高中时代那种针尖对麦芒的状态,沈宁嘉莫名感到胸闷,
但她也没能郁闷很久,因为两天后她就被总编叫回去上班了。
沈宁嘉大学毕业后进入风尚杂志社采访部做记者,到今年九月份就满六年了,这六年来,她从一个小小的见习记者做起,逐渐成长为社内的优秀骨干,可谓是经受了一番艰苦历练。
《风度》是风尚杂志社旗下的人物杂志,以月刊形式出版发行,每一期都需要提前一个月定好选题。
上个月原本定好了由部门同事苏玥来做一期当红影视小生的独家专访,结果最后该小生为了出国拍电影临时爽约,苏玥没能采访成功,稿件也出不来。
眼看着杂志就要开天窗,季晴想起来沈宁嘉手头上有一篇已经写好的人物专访,勉强能够放在头版,便立马就跟社里汇报了这件事情。
这也就是为什么沈宁嘉的病假没有结束,总编车群玉便立马把她叫回来干活的原因。
这篇稿子要的很急,沈宁嘉从早上六点忙到中午一点,把稿件上交后累得连饭都吃不下,直接倒在电脑屏幕前。
已经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很安静,同事们有些趴在桌上午睡,有些则戴着耳机刷剧。
沈宁嘉趴在桌子上小憩,耳机里的音乐舒缓柔和,她听着听着就泛起困来,刚要沉入梦乡,季晴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面:“宁嘉,总编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沈宁嘉一下子就清醒了,抬起头问:“什么事啊?”
“去了你就知道。”季晴露出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隔桌的苏玥听见了,探过头来说:“说不定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选题要交给你,做完立马升职的那种。”
沈宁嘉想起车群玉那张脸有些微发怵,苦笑道:“借你吉言吧。”随后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有些忐忑地上了八楼。
总编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敲门时沈宁嘉抬头往里面瞄了一眼,发现除了车群玉之外,沙发上还坐了其他几个部门的骨干,不由稍稍松口气。
几位同事看见她都抬起头来跟她打招呼,笑着说小沈来啦。
沈宁嘉跟他们打过招呼,又笑着跟车群玉问好,乖巧如小学生见班主任。
办公桌对面,车群玉穿着一件薄薄的休闲西装,右手握着笔,时不时在文件上批注一两个字,然后抬起头问她:“宁嘉,手臂好点了吗?”
“好多了。”沈宁嘉站在办公桌这头,等着他看完文件。
车群玉点点头,手指向办公室里还空着的椅子:“那就好,坐吧。”
等沈宁嘉坐下,车群安又低着头签文件,两分钟后他看完了,文件夹关起来,盖上笔帽,问:“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沈宁嘉稍稍思索,答道:“因为手臂受伤,这个月我一直待在家里养病,不过我也没有光休息,趁着养病的时间写完了一篇有关于昆曲大师华于敏的人物通讯,今天上午已经交给编辑了。”
车群玉点点头,笑道:“嗯,我方才看了你交上来的稿件,以短短两千字精准诠释华老与昆曲之间高山流水般的情感,文字平实却带有力量,写的很不错!”
“谢谢车总。”沈宁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在写这篇稿件的过程中,我还萌生了一个想法,正如华老致力于培养新生代女性昆曲文化传播者,用榜样的力量吸引世人了解昆曲那样,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做一个有关于各领域女性榜样人物的专访特辑,聚焦“女性创塑未来”、 “她创业”、“她经济”、“她教育”等社会关注话题,全面剖析当代女性榜样人物的心路历程,再现她们在推动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举足轻重的力量。”
车群玉觉得她的想法挺有意思的,放下手中的钢笔,端正地抬头看她,莞尔道:“听起来很不错,策划案什么时候可以出?”
沈宁嘉想了下,老实回答:“车总,目前我手头上还有很多稿件需要完成,这个策划案估计得缓一缓。”
见他一时没搭腔,她又特诚恳地补充道:“而且刚刚说的那些还只是我的初步设想,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过后我会根据前辈们的建议不断修改完善这个选题,争取在开年第一个策划会上拿出来。”
“行,早点把策划做出来,到时候可以找视频组的人跟你一起弄,争取把这个选题做成精品。”说完,车群玉放下手中的笔,微笑,将几份简历放在桌面上, “另外还有一件事,这周我们单位要来六个实习生,这是他们投递过来的简历,你们先看一下。”
沙发上的几位同事闻言每人拿了一份,剩下一份被沈宁嘉拾起来,没时间细看,她只能挑着内容快速浏览。
还没等她看完,车群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这几个实习生都是复大新闻系的高材生,在校成绩很高,校外实践经历也非常丰富,说起来跟我也算是校友。”
他说完停顿几秒,望向在场所有人:“你们谁有时间带带他们?每人带一个就行。”
一屋子的人都卡了壳,除了沈宁嘉还低着头看简历,大家都面面相觑,屏息静气,假装自己没听见。
或者直接实话实说:“车总,我这工作量已经饱和了,没时间再带新人教新人了。”
“是呀,我们编辑部最近可忙了,哪有时间带实习生啊……”
听了这话,车群玉扬起眉梢,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问了一遍:“真没人愿意带实习生么?”
他将目光放到沈宁嘉的脸上:“宁嘉呢?”
看到车群玉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沈宁嘉只能说:“我可以带一个。”
闻言,车群玉满意地笑起来,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所有的人,说:“行,既然你们没人愿意主动站出来,那就由我来安排,采访部已经有宁嘉认领了一个,那么剩下的五个就分给运营部和编辑部,至于谁来带他们,每个部门带几个,你们自行决定。”
原本连一个都不想带,这下好了,直接来了五个。
沙发上的几个人一下子蔫了,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样子,自管低头叹气。
车群玉却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狐狸:“宁嘉,给你安排的这个实习生是里面年纪最小的,今年才研一,我跟她的在校导师作过保证,要让她在我们杂志社实习期间学点真本事,你可要好好带一下这个小姑娘。”
沈宁嘉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好的车总,我一定尽力而为。”
人事部做事效率极高,第二天上午指派给沈宁嘉的实习生就来社里报到了,小姑娘名叫阮棠,人如其名,整个人就像一颗软软糯糯的棉花糖,非常活泼可爱。
由于阮棠是通过学校导师直接向车群玉投的简历,之前并没有到杂志社面试过,所以沈宁嘉先带着她在社里转一圈,熟悉一下办公环境和采编流程。
阮棠第一次参观杂志社,眨着大眼睛跟在沈宁嘉身后,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新奇。
沈宁嘉带着她一路走过人事部、编辑部、广告部、总编办、印刷与发行部,最后停在采访部办公室门口:“我们部门上下班不用打卡,工作时间十分灵活,只要你能按时完成采编工作,哪怕躺在家里也没人管你。”
停顿几秒,沈宁嘉轻咳一声,朝她眨眨眼睛:“当然了,这只是对外话术,事实上我们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有时候十点下班都算早的。”
阮棠闻言扑哧笑了,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沈宁嘉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说:“不过你也别被我的话吓到了,一般来说你们实习生的工作没那么饱和,还是可以每天准时上下班的。”
说着话,沈宁嘉领着阮棠到实习生专用工位,叫来技术员帮她升级电脑系统,阮棠再三感谢,又说:“宁嘉姐,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啦。”沈宁嘉看阮棠那腼腆的神情,朝她眨了下眼,语气温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工作,别拘谨,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回到工位坐下,沈宁嘉抬腕看了看时间,马上十二点。
今天她原本打算出去采访,可是上午连续开两个会花了几个小时,再加上带阮棠办理手续和参观办公室额外花了点时间,马不停蹄地从早上忙到现在,一个上午都过去了,别说出去采访了,连杯水都没有来得及喝。
她微微叹口气,拿着杯子去茶水间,趁茶水还没热,又拿出手机来找出记事本,翻到今天。
待办事项昨晚已经列好了,不过忙了一个上午,一件事也没完成……
正发着怔,忽然身后伸过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宁嘉回头,看到季晴对她笑了下,随后拿过桌子上的一块糖果剥开,塞到嘴里:“你傻站在这儿干嘛?想什么呢?”
沈宁嘉微笑,摇摇头说:“没什么。”
“实习生呢?安顿好了?” 季晴将一支巧克力棒举到她面前。
“嗯。”沈宁嘉接了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不错嘛,你也到带实习生的年纪了。”季晴调侃一句,笑得眉眼弯弯。
沈宁嘉笑而不语,吃完巧克力棒后问她:“封封怎么样了?”
“医生说再吊两天水,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沈宁嘉放下心来,又问:“你来公司上班,现在谁在医院那边陪她?”
“白天这不是有你姐夫呢嘛,下午我下班了会过去看看,夜里她只要张阿姨在医院陪她睡。”
“瞧你这妈妈当的,女儿都不粘你。”
“这不挺好的吗,当妈也要有自己的时间呀。”季晴笑了笑,又拿了颗糖,斯条慢理地剥开糖纸,打量她一眼,问:“今晚几个华清的男生来我们家小聚,去不去?有你最喜欢的火锅。”
几个华清的男生?那秦勉岂不是也在?沈宁嘉看了眼季晴,没出声,抬起手来摸了下脖子……
“问你话呢!到底去不去?要去的话一会儿下班直接坐我车过去就行,封封可想你了呢!”季晴说。
“滴滴”的响声传来,茶水烧开了,沈宁嘉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回答道:“不了,我今晚还有事。”
季晴瘪瘪嘴,问道:“什么事呀?”
“欣雨约了我今晚吃烧烤,她最近因为公司的事情可郁闷了,我先陪陪她,如果周末有空,再去看封封。”沈宁嘉说完,端着水杯一溜烟跑了。
而后的几个小时,沈宁嘉专心投入到工作中,等待着下班后去虹桥大吃一顿。
结果快下班时,孙欣雨发来消息说临时有事去不了,她又只好到楼下的食堂打包了饭菜,拿回家里自己吃。
孙欣雨回到家时已近十点,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大声哀嚎:“完了完了,我要失业了!”
沈宁嘉给她倒了杯温水过来:“这么严重?”
孙欣雨接过去大大喝了一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人家神仙打架,我就是个垫背的,刚刚还专门开了个内部会批判我,我们总经理还跟我说如果解决不好这件事情没人能保我,我要是还想在这行混的话,就赶紧主动离职。”
“怎么会这样啊……”沈宁嘉摸摸她的头发,问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投行那边真的不愿意再考虑你们了?”
“离职就离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孙欣雨呜呜几声,将头埋在抱枕里。
两人正郁闷着,茶几上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沈宁嘉拿起来看,是段封封给她发了张图片。
她点进去一看,照片里的人是她和秦勉。那晚在嘉华酒店吃饭时,她和秦勉相对而坐,竟被段封封拍了下来。
几秒后,段封封又发了条信息过来:“宁宁姐,你和Iverson郎才女貌、郎情妾意,看起来还般配的哟!”
这小鬼,连成语都用得不准确!沈宁嘉无奈的笑了笑,正要回复。
孙欣雨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抬起头看过来,顿时怒了:“沈宁嘉,老子都这样了,你竟然还有心思笑!!!”
沈宁嘉连忙跟她解释:“没笑你,是封封给我发了张照片,还说了句有点好笑的话,我忍不住。”
孙欣雨闻言凑近她,朝手机屏幕狐疑地看了一眼,随后发出了一声响彻屋子的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