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秉欢带着一件礼物跑到沈府。

在金陵城众多贵女中,容秉欢与沈东篱齐名。

容秉欢出身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容家,她天资聪颖,擅察人心,而沈东篱出身虽不如容秉欢,但她琴棋书画样样拔尖,素有贤惠之名。

在今天之前,秉欢只在世家贵女的宴会上见过沈东篱几次,对对方的印象并不深。

她决定来沈府的时候,其实也有些忐忑。

她是来打探沈东篱的情况。

魏明轩那个人太冷漠死板,她若是去魏明轩打探他对这桩婚事的看法,想必也听不到几个字,还不如来找沈东篱。

她就不信了,沈东篱才认识魏明轩多久,还能一眼就情根深种了?

若是沈东篱对这桩婚事有怨言,那她就帮她搅黄了这桩婚事,若是沈东篱死心塌地待嫁,那她也不好生生拆散一对鸳鸯。

秉欢登沈家的门。

她把事先准备好的拜帖交给沈府的侍从,简单几句说明来意,让侍从进去通报。

容秉欢代表了容家,容家无论是在朝上还是在民间,都有很大的声望,沈东篱一听说容家的秉欢姑娘来找自己,当即让侍从把人带进府里。

容家的两姐妹,都才识不凡,尤其是妹妹秉欢,更是被选入宫侍候女帝,虽然女帝如今只是个傀儡,但容秉欢能在那么多世家贵女中能被选中,足以证明她的不凡之处。

沈东篱将容秉欢从头打量到脚,同时,容秉意也在打量着她。

鬓角没有发现不规整的碎发,衣裳上没有褶皱,鞋子上也没有尘土,从头到脚没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很多人都不会去注意这种偏僻的细节,但很多时候,决定成败的往往是一处不起眼的细节。两人把所有细节都做到让人无可指摘,仅仅是一个照面,她们就对彼此多了几分敬意。

沈东篱率先开口:“之前一直想跟秉欢姑娘好好说话,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今日可算等到秉欢姑娘登门,不知秉欢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挺客气的态度,容秉欢也不跟她摆谱,客客气气地说出备好的腹稿。

“东篱姑娘客气了,秉欢今日冒昧前来,是因为得了幅副好字画,秉欢听闻东篱姑娘精通诗书字画,便过来想请姑娘品鉴一二,望姑娘可要不吝赐教啊。”

沈东篱是金陵城里出了名的才女,平日里哪个世家贵女得了好东西,都会来找沈东篱一起鉴赏,沈东篱对此事也算熟练。

令她不解的是,容家的女儿自幼由家中长辈教习,对字画的鉴赏能力在她之上,容秉欢平日也不曾邀她一块赏画,今日为何会以画作之名登门?只能说明,她的真正目的不在画作,而是另有深意。

沈东篱客气道:“秉欢姑娘谬赞了,东篱只知道点皮毛,谈不上精通,东篱哪及秉欢姑娘,秉欢姑娘都说这字画好,那这字画肯定有什么独到之处。”

“东篱姑娘抬举我了,我这点微末本事,哪及东篱姑娘,东篱姑娘就莫要打趣我了。”

容秉欢也笑了笑,继续自谦地和她打太极,两人都是世家贵女圈里代表性的人物,这种没营养的客套话,她们能掰扯一整天。

两人又互相恭维了几句。

沈东篱本来就觉得自己已经很能装了,没想到容秉欢比自己更能装,真不愧是被朝中那些迂腐的大臣选中去服侍女帝的人。

沈东篱今天被说话噎死人的魏明轩呛了一上午,下午又跟沈东篱说了半晌废话,心下着实有些疲倦,也不想再跟容秉欢扯下去,直接让她把画拿出来。

秉欢带来的这幅画是容家库房里收藏的画作之一,是百年前一位隐世书画名家所绘,画上不仅题有乐府名诗《孔雀东南飞》,还盖了许多名士的私章。

容家传承百年,库房里收集了许多名家字画和古籍孤本,容家如今沦落到过年都要借钱支应,就是因为要到处收集这些字画。

对读书人来说,书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对容家人来说,书就是自己的**,哪怕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不能贩卖图书。

书只能笑赠友人,不能贩卖换财帛。

容家的子孙们世代遵守着这条家规,若不然,容家也不会没落至此。

沈东篱仔细看了两眼容秉欢手里的画作,确定这幅画实属珍品,她像以往点评其他世家贵女的字画一样,将容秉欢的这幅字画夸赞一番,而后发表自己的见解。

从始至终,容秉欢都站在一旁点头附和,直到沈东篱把话都说完了,她眉眼含笑地才悠悠开口。

“东篱姑娘果然才情斐然,秉欢听姑娘一席话,只恨和姑娘相识甚晚,今后秉欢若是再得了什么,恐怕可要常来府上叨扰了,姑娘可千万不要嫌弃我。”完全是场面上的客气话。

沈东篱也跟她客气:“怎么能会叨扰呢,秉欢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又是一番相互恭维。

秉欢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笑吟吟道:“我看东篱姑娘如此喜欢这幅画,那秉欢索性将这幅画赠予姑娘,名画配美人,也算相得益彰。”

话说到这儿,沈东篱总算明白容秉欢是来干什么的了。

她前脚刚和侯府的小侯爷相看,后脚容秉欢就送她一幅象征忠贞的字画。

这番举动,要么是在挑衅她,要么是在试探她。

若是挑衅,她丝毫不惧,可若是试探,那这份试探背后的深意可就值得深思了。

今天在寒山寺的时候,她看魏明轩神情恍惚,像是已经有意中人的样子,该不会魏明轩的意中人就是眼前的容秉欢?容秉欢把这幅画送来,难道是为了印证自己跟魏明轩的情意?

沈东篱琢磨了一会儿,决定把这幅画收下。

无论容秉欢的用意是挑衅还是试探,她都接下了,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和魏明轩的婚事,那她就不会退让。

沈东篱一边感谢容秉欢割爱,一边把画收好。

容秉欢笑吟吟地看着她把画收起来,又笑吟吟地说了好些客套话,直到即将离开沈府,她还在和沈东篱说客气话:“我那还有一幅《李娘子镇守娘子关》,改日再来找东篱姑娘一块品鉴。”

沈东篱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