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了就爱了,不需要在意。
爱了就爱了,永不能忘记。
一、那时年少更嚣张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们都是全世界最好的演员,纵然心中苦涩,脸上依旧是洋装的愉悦表情。我们坐在一起,手牵着手仰望天空,我们笑着笑着,时光老了,于是所有的心酸与秘密,经年之后,找寻不到歌里唱的时光机。
七月,阳光普照的半旧校园,站在四楼的窗口看过去,操场上有一群男生在踢球,他们穿大红色球服醒目而刺眼。不远处的看台上,站着一位白衣黑裤的消瘦少年,半长的黑色头发被大风吹起,遮眼睛。
那便是我要讲的江南了。
在这个当地闻名的贵族子弟学校里面,只要过了十六岁可以领驾照的男生,几乎人人都开着一辆价格不菲的跑车,而他,却常年骑着一辆生了锈的山地车,穿梭在马达轰鸣的车流之中,显得十分怪异。
此时,他正将抽到尽头的烟蒂从嘴角揪下来,掷在地上,然后用脚尖轻轻地碾灭。
不远处的男生门正为了一个皮球争抢的天昏地暗。
他沿着台阶走下来,走到场地的中间,径直走向其中一位正盘球过人的少年,然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抬起一脚踢到在地上。
拳脚接二连三的落在那名倒地的少年身上。
等到其他男生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南已经走到了操场边上,接着,他停下脚步,对着被众人扶起的男生大声叫嚣。
他说:“韩天雨,你以后对夏奈好一点!”
隔了两百米距离的我忽而泪流,眼泪顺着四层楼的高度直直地砸下去,落在水泥地面上碎裂成无数瓣。
因为,他所说的那个夏奈就是我。
他从我脚下的路面上走过,掏出绿色的塑料打火机重新给自己点上一只烟,微微咳嗽了一声。
我想叫他的名字,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部位,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
他抬头,看见我时有短暂的惊讶,旋即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加快脚步走出了我的视线。
二、躲在你的背后轻声哭泣
那一天放学后,韩天雨照例开着跑车来接我,这期间他一直不说话,临了说了句:“夏奈,我想去喝酒。”
光怪陆离的小酒吧里面,脸上贴了一只创可贴的韩天雨将昂贵的威士忌大口大口的吞进肚子里面,于是他的眼睛便变得跟身后的灯光一样迷离。
隐忍了那么久,他终于还是爆发,牙齿咬得咯咯响,将空掉的玻璃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问我说:“夏奈,今天我被江南打了你知道么?”
我笑:“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语气尽量平淡再平淡。
他大怒,“夏奈,你装什么蒜,要不是因为你我和江南直接能到今天这一步么?”
我无奈地笑着摇头,然后将杯子里的饮料泼到了他的脸上,转身走掉。
他摇晃着追上来,试图把我重新拉回座位,可是早已被酒精麻醉的身体不听使唤,踉跄了几步,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酒吧的服务生赶忙上前将其搀扶回了座位,出手阔绰的韩天雨是这家酒吧的常客,所有的服务员都把他当成财神爷供着。
出了酒吧,左拐,向前二十米,有一家晚间经营的大排挡。
我经过大排挡的时候就看见江南了,他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塑料桌子前喝啤酒,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仿佛投射在我心中的某个角落,阴了天。我微微一愣,尽量保持平静,迟疑着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不近不远的距离,恰似两人之间的关系。
我说:“江南,请我喝一杯怎么样?”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中神情异常平静,然后转过身对老板说:“李叔,来一瓶可乐。”
他管大排挡的老板叫李叔,看起来已是常客,不过以前每次跟韩天雨来出了酒吧总是他开车送我回家,没曾在意过这个地方还有一个江南经常光顾的大排挡。
我不语,夺过他手中的啤酒瓶将纸杯里面注满酒水,仰起头来一饮而下。
他并不阻拦,许久,才缓缓开口问我说:“韩天雨呢。”
“死了。”我说。
那一天,我一共喝了两瓶啤酒,当第三瓶刚喝下一口的时候,就把前面的两瓶全吐出来了,吐了江南一身。
后来,江南骑车送我回家,左拐右拐,硬是没有迷路。
我坐在单车后面,借着酒劲才敢用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道路颠簸,他的脊背硌疼了我的肌肤。
“江南,我爱你!”
迟疑了那么久,纠葛了那么久,终于还是借着酒精的名义,向他吐出了多年来一直挂在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那句话。
他说:“夏奈,你喝醉了。”
于是我就笑,大声的笑。我说:“是啊江南,我是喝醉了,喝醉酒说话不用负责,所以我才说的……”
天气晴朗,月色如织,我们在逐渐沉睡的城市之中游**,突然找不到童话里的城堡。
他在我家楼前将我放下,一直等我上了楼,开了房间里的灯,才重新骑上单车向着相反的方向骑去。
我躲在厚厚地窗帘后面,笑着流了一会泪,喝了妈妈端上来的热牛奶,上床入睡。
三、真真假假不是戏
那天晚上,处在半睡半醒之间的我,梦见了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梦见了那个仿佛背了一身夜色般阴郁的讲南。那时候全学校的男生好象都在排斥他,而他却依旧我行我素,仿佛不曾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他们说,既然家里没钱还来贵族学校干什么。他们说,江南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更有甚者,居然说他没有爸爸,全靠妈妈一个人养活这么大,所以家境窘迫可想而知。
这一切的一切归结到一点,就是他不该来这所贵得像是在喝人血的学校。
那时候,沉默寡言的江南喜欢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的台阶上静静地呆着,就算是在上体育课的时候也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因为和他同在一个班的缘故,我觉得这人怪异的像根木头,表情冷冷的,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但是他眉目间那忧郁的眼神,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
我每次跟韩天雨谈起江南,他脸上都会流露出不屑一顾的鄙夷神情,而且警告我说:“夏奈我劝你以后离他远点,没听说过好奇害死猫么?何况,你是我女朋友!”
那时候,我和韩天雨之间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双方父母见了面也会以“亲家”相称。我爸爸和韩伯伯是老战友,后来一起下海创业,关系铁得要命。
韩天雨这人身世显赫、外表俊朗,什么都好,就是太拿自己当回事。有一次体育课,我扭了脚,也没想太多就坐到了江南身边休息,跟他有一搭无一搭地说了两句半话,结果韩天雨就受不了了。当天下午,他居然约了一群男人把江南堵在了学校门口。
那是他和江南之间的第一次战争,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人多势众的韩天雨居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后来,他曾无比恼火地告诉我,江南那小子打起架来战略和招势都很怪异,只抓住他这个带头大哥打,于是很不幸,把他打成了熊猫眼。
第二天,江南来上课,脑袋上裹了厚厚的一层纱布,我的心居然微微一疼。
他在我身后的座位上坐定,我转过头去问他说:“江南,昨天的事情韩天雨都跟我说了,都怪我不好!”
他不置可否地笑一笑,开始低头整理课本。几秒钟之后,才冷冷地对我说:“这不关你的事,我和韩天雨之间的恩怨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结下了!”
他的话说得让人费解。
于是我便追问,他却再不曾开口。
后来我向韩天雨打听,他也闭口不谈,问急了他就会撒泼叫嚣:“你他妈有毛病啊夏奈,十几年前我和江南都还在娘胎里呢,能有什么狗屁恩怨。”
再后来,随着时间一点点滑过,我几乎都已把这件事情淡忘了。
因为有了上一次打架失利的教训,学校里那群成群结派的男生对江南开始畏惧起来。你想啊,谁遇到动不动就玩命的主会不害怕啊。
记得有一段时间,韩天雨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想跟江南发生正面冲突,就想了一个坏主义,几个人用大头针把他单车轮子的气给放了。结果第二天,韩天雨那辆跑车的四个轮子瘪了仨。这样下去明显得不偿失,于是韩天雨他们便不再搭理江南这茬,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可能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那段时间,因为地理位置优越的缘故,我跟江南逐渐熟悉起来。韩天雨醋意很重,每次一下课,就会死皮赖脸的跑到我旁边坐着不走。
我被他这种做法弄得哭笑不得,有一天终于忍无可忍,就想出一个方法来戏弄他。
课间,韩天雨再次坐到我身旁之后,我突然转过脸去盯着江南的眼睛问他说:“江南,我做你女朋友吧!”
我当时就在想,大混球韩天雨,你不是觉得我跟江南之间有点什么么,本姑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看你傻不傻眼!
可是等到江南回答完后,我自己却傻了。
他居然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好啊!”
心脏,突然停跳半拍。当我从短暂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时,韩天雨已经恼了,他将桌子擂的震天响,他吹胡子瞪眼地叫嚣:“江南,你有毛病啊,夏奈现在是我女朋友,你难道不知道么。”
江南一边演算着几何题,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他说:“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答应她的!”
他说:“韩天雨,我就是喜欢跟你抢!”
他这么一说我就恼了,我说:“江南,你把我当什么了,什么叫喜欢跟他抢,要不是他的呢?”
那一刻,我太过入戏,居然忘了自己本来是在戏弄韩天雨。
我一着急,眼泪就流下来了,掉在江南面前画了格子的作业本上,啪嗒作响。
短时间的沉默,仿佛有人用一个巨大的注射器把身边所有的时光统统抽离。然后,我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对他说:“嘿嘿,江南,你还真配合呢,这场戏演得不赖!”
我拍一拍韩天雨的脑袋,我说:“韩天雨,男人应该有点自信才更有魅力,你整天乱想什么呀你!”
很久很久以后,韩天雨对我说:“夏奈,我这人其实一直都挺有自信的,关键那时候我的对手是江南那小子,一看见他,我就自信不起来了。”
四、那一巴掌能打得你连从前都不爱我?
他们说,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会不知不觉的原谅他犯下的小错误,哪怕当时你恨不得要杀了他,当随后的一个笑容也能让一切烟消云散。韩天雨说这是贱,我不敢苟同。因为江南甚至都没有主动对我笑一下,我就原谅了他。虽然他说对于我“只是喜欢跟韩天雨抢”,但我喜欢他的忧郁、他被香烟微微熏黄的右手食指,喜欢他面无表情的脸,喜欢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这一切的一切早已将那不值得一提的小小错误打败,我爱他爱得像是忘了自己还有脑子。
午后放学,我会找到各种古怪的借口拒绝韩天雨送我回家,然后躲在他的影子里,亦步亦趋地跟他去车棚取单车。
他一直低头不语,仿佛没有发现我的存在,默默地取了车子,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却会突然拍一拍后坐,示意我跳上去。
于是我就笑了。
芙蓉花夹道盛开,空气有缱绻意味。
我说:“江南,韩天雨的跑车都没有你的单车舒服呢?”
他轻笑,“夏奈,我如果说韩天雨现在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我的你信不信?”
没等我回答,单车却突然刹住了,我来不及反应,脑袋重重地撞在他的后背上,我从车子上跳下来,看见韩天雨那辆银灰色跑车就横在正前方,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那一刻,我想到了恶俗电视剧里关于捉奸的种种情节,我想到了男主人翁会歇斯底里,想到了女主人翁会死不悔改。但我万万没有想到,韩天雨他会打我。
他从车里下来,车门也不关,迅速地走到我的面前,甩了我一个大嘴巴,然后又迅速地钻进车子,一溜烟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他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搞得我都没有还手的余地,看他那眼神似乎还有种大义凛然的感觉。
许久,我转过脸来看着江南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江南,他韩天雨居然敢打我!”
江南点上一支香烟,长长地吁出一口,然后对我说:“夏奈,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我声嘶力竭地对他叫嚣:“江南,你还算不算是一个男人,韩天雨当着你的面甩我耳光,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么。”
他低头看着地面,轻轻地反问我说:“夏奈,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么?”
“你……”
那一刻,我想我是彻底对眼前这个男孩失望了,他甚至连会打女生的韩天雨都不如,如果韩天雨算个畜生的话,那他就只能算是一只窝在壳里的乌龟了。
算了,算了,这种人我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整理一下凌乱的心情,掉头走掉。
而他,居然没有追上来。
那一天,我没有回家,而是打车直直地冲进了韩天雨家单门独院的小别墅。
我砸了他们家的青花花瓶,掏出钢笔往他家白花花的墙壁上甩墨水,我站在一楼客厅里对着二楼卧室大喊。我说:“韩天雨,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然后,我坐在他们家柔软的地毯上,跟个泼妇似的哭天抢地。
韩叔叔回家以后,逼着儿子跟我倒了歉,又做了我爱吃的饭菜,好不容易才争得我的同意让韩天雨开车送我回家。
我坐在韩天雨的车里,低头对他说:“韩天雨,我不爱你了!“
我说:“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车子突然失去控制,差点撞上路边的芙蓉树,韩天雨将脑袋伏在方向盘上。他苦笑:“嘿嘿夏奈,我知道是因为江南那小子。”
我说:“是因为你那一巴掌。”
他说:“那一巴掌能打得你连从前都不爱我?”
……
五、也许他爱我
后来,就发生了文章开篇的打架事件,江南在韩天雨如云的小弟之中穿梭而过,如同千军万马之中直取敌将首级的扬过,在操场上把正在踢球的韩天雨臭揍了一顿。
站在四楼的我突然为那天自己说他是乌龟而感到后悔,我应该知道了,就算那一天他拼命的追上去,他那辆破单车也断然追不上韩天雨的进口跑车。
我想,也许,大概,可能,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
六、飞机云永不离
江南正式和我交往是在足球斗殴事件以后。
他开始不再避讳韩天雨,拉着我的手穿梭于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骑着单车载着我招摇过市,样子极其嚣张。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跟韩天雨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那么快乐过。
有时候,跟江南坐在操场上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看天的时候,我会发花痴般地把它想象成是举行婚礼时的红地毯。
我知道,每个女孩子在恋爱的时候都会想到跟眼前的这个男子天长地久,不管到最后这段感情是不是注定与婚姻无关。
我低头看着两个人紧密叠合在一起的身影问江南,我说:“江南,我觉得我这一辈子肯定会嫁给你了,不管要等多久,要经受多少考验,到最后我们必定能一起走上跟塑胶跑道一样的红地毯!”
他笑,说:“你的形容很特别!”
我把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见天空有一道长长的飞机云,它由南向北划过了整个天际,永不断裂,永不分离。
七、跟你在一起
我本来以为我和江南之间会这么简简单单的继续下去,我甚至都为自己盘算好了将来,可是我不是上帝,事情的发展总不会按照我的意愿而改变。
高三那年五月三日,是学校成立十周年纪念日,作为创始人之一的韩爸爸自然也被邀请来校参加庆祝大会。然而就在江爸爸端着厚厚的演讲稿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江南就冲上主席台了。他居然当着台下上千名师生的面,打了韩爸爸一个耳光。名牌音响的扩音效果极佳,那一巴掌自然就变得异常响亮。
江南打完人之后,还特有绅士风度地从愣在原地的韩爸爸手中接过麦克风,淡淡地说了句:“这一巴掌是我替妈妈打的!”
然后,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走下台来。
刚走出七八步,后知后觉的保安就蜂拥而上把他抬出会场了。
江南的疯狂行为直接导致自己被开除了学籍,那一天,他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课本,然后把它们统统装进一个巨大的帆布书包里面。
他转过身来摸着我的脑袋对我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真,眼睛眯成一条线,整齐洁白的牙齿反着光,难免使人产生短时间的晕眩。
“夏奈,我要走了,我会想你的!”
父亲被打之后的韩天雨,那一天也不计前嫌,居然主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江南,我送你!”
破旧的山地车,用绳子牢牢地捆在跑车的车顶,显得异常另类。
即将踏上汽车的江南突然转身缓缓地走到我的面前,从书包里掏出一支自来水笔,将笔帽拧下来叼在口中,然后端起我的左手,在掌心中写了一串数字和一句话。
“34790XXX,从来不是因为某个人才跟你在一起!”
我紧紧地握住拳头,眼泪夺框而出,我知道“某个人”指得是韩天雨,我知道他以前经常出现在那家酒吧的附近也并不是巧合,我知道他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情话都是真的,至少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全是真的。
银白色的跑车,马达轰鸣着从我身边经过,如同青春岁月里一道眩目的光影,忽而不见。
我抬起手来放在眼前,轻轻摊开掌心,七月的天空,突然在我的掌心以汗水的姿态阴了天,那串数字早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最下端的几个字,字字在目,字字锥心!
“跟你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
……
八、旧恩怨,亲兄弟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江南,他与我之间的故事如果能够勉强算做故事的话,也只能算是一段仓促结尾的关于少年的童话。那段时间我找遍了江南经常出没的地方,操场,酒吧旁边的大排挡,教学楼阳光凛冽的楼顶。虽然心中明明知道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我还是一遍遍地找寻,接着一次次地失望。
后来韩天雨告诉我江南出国去了澳大利亚。他说那一次他直接开车把他送到了两百里外的老家,江南在老家休整了一个月,等到韩爸爸将护照办出来以后就直接飞去了澳洲。
强忍住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我仰起头来问他:“韩伯伯为什么要为江南办护照啊!”
韩天雨无奈的笑一笑,他说:“江南其实也是老爷子的儿子!”
他说,他爸爸出生在农村,后来响应号召去当了兵,几年后他在部队结识了团长的女儿,并与她结了婚,可是当时他在农村老家已经有了妻子和三个月大的儿子。
他说,我妈妈就是那个团长的女儿,而江南的妈妈就是我父亲的第一个妻子。
后来,韩爸爸退伍,因为岳父的关系留在了城市里,并且开始着手创办事业。这期间江南和母亲两人一直生活在乡下,虽然知道韩爸爸已经在城里有了新的家庭,江南的妈妈考虑到心爱的男人的前途一直没有出面揭穿。直到三年前,女人在一次体检中发现自己得了绝症,产生了将儿子托付给亲生父亲的想法。但当她找到韩爸爸后,这个男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只答应偷偷地照顾他们母子俩,并把江南安排进当地条件最好的贵族学校就读,却从未提及半点跟女人之间的旧情,甚至在女人病重期间,也没去探望过一次。
后来,女人临死之前含着热泪对江南说,等他再见到那个男人之后,替自己轻轻地打他一巴掌。
这样一来,所有的恩怨就了了。
江南最终完成了母亲的遗愿,但他那一巴掌打得却并不轻。
这之后,韩天雨的爸爸找到江南,主动提出给他200万,让他出国求学离开这座城市。出人意料的是,江南却异常平静的接受了他的馈赠。
他说,这是他应得的。
九、遥远的澳大利亚有没有扯不断的飞机云
五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至少可以让一个人思念另一个人的感情,由当初的泪流满面,变成最后每每想起来会微笑,这就已足够。
江南走后,韩天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开始学着去倾听别人的想法,不在那么自私。
有很多时候,我甚至开始相信,嫁给韩天雨是一定可以得到幸福的。
虽然自始至终不是我心中的NO1,但属于我的那个NO1,早就已经找不到了不是么。我们没有电话,没有书信,没有哪怕任何人带来的点滴消息。
我跟韩天雨订婚的当天,人声鼎沸,酒意微醺间,他却把我叫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举着手机对我说:“夏奈,有人要跟你通电话!”
我接过电话后,里面却传来了江南那熟悉的声音。
心突然疼到无法呼吸,我一遍遍地告戒自己不要哭不要哭,一哭新娘装就花了。但我还是哭了,将姹紫嫣红的胭脂蹭到了韩天雨的名牌西装上。
很显然,电话里的江南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也许是深受澳大利亚袋鼠的影响吧,反正以前我每每在电视上看见袋鼠的时候就觉得它们蹦蹦跳跳挺快乐的。
他说:“嘿,夏奈,听说你要跟韩天雨订婚了,真是的,我最终还是败给了这小子。”
他说,其实当年他留给我的那串数字是他的MSN号码,他知道中国的手机在澳大利亚没有用,能联系上的也只有这种网络工具。去到澳大利亚之后,他开着电脑等了好长时间都没等到我跟他联系,于是渐渐地也就放弃了。后来,他便结识了当地的一位姑娘,她很开朗,很漂亮,跟她在一起他很开心。
他说,他断绝了跟任何人的联系,打算忘记以前发生的事情,三天前突然在一个旧书包的夹层里发现了韩天雨的电话号码,没想到打过来却还能接通,更没想到恰巧赶上了你们的订婚礼。
我强忍住眼泪,努力地扯一扯嘴角,洋装出一种愉悦的口气问他说:“你不说不跟这边的人联系了么,为什么还要打这个电话。”
我本以为他会说是因为我的,因为他还爱着我,还想着我。他如果那样说,我便会义无返顾地从这里闯出去,一刻不停地飞到他的身边,跟他在一起。可是,他没有。
他干咳了一声,然后略带调侃地对我说:“谁让韩天雨是我弟弟呢!”
他说:“夏奈啊,你们的订婚礼我是不能参加了,但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我参加,我要为你们当伴郎。因为我记得自己答应过你,要陪你共同走过婚礼的红地毯的。”
他说:“书上说说话不算话的孩子鼻子都会长长的,所以我可不愿意食言,管他是伴郎还是新郎呢。”
眼泪再次决堤,没想到到了最后,就连他跟我开个玩笑,都那么想要流眼泪。
而在这之前的五年时间里,我一直想要试图记起那一串在掌心中氤氲成了蓝色云朵的数字,我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地试验,一遍一遍地失望,最终遗失了我那美丽的少年。
如果那时候真的联系上了他,我能怎么办呢,是不是也只能像现在一样的问问他,在遥远的澳大利亚,蔚蓝色的天空里,有没有那一个我们一同肩并着肩看过的,扯也扯不断的飞机云。
爱了就爱了,不需要在意。
爱了就爱了,永不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