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温家大门口。(晨,外)
特写:如花似玉的脸庞,乌云般的发髻上插着一圈洁白的小绒花。
下摇:一只纤秀白皙的手,从竹篮里抓起纸钱,抛向天空。纷纷扬扬地在空中飘舞,落地。
大黑和金富卖力地敲响两面巨型铜锣:“哐——哐——”
几个伪军鼓着腮帮子吹着唢呐,奏起了凄厉悲切的哀乐。
温剑奎手执一杆白色招魂幡走在乐队后,秋岚和戴月娇紧跟身后,捂眼干嚎。
十六个伪军抬着一具大号黑漆棺材步出温家的大宅门,后面跟着数百人的送葬队伍,清一式是穿黄军装的汉子。
逼仄的街道两侧站满了瞧出殡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一个老妇指着秋岚对身旁的少妇说:“瞧见了吗?那是翠香楼的花魁,陪人睡一宿至少得一千元呢。”
少妇感叹:“俺那当家的是小学教员,吃一个月的粉笔面才挣六百元。怪不得古人说八娼、九儒、十丐,秀才敢情还不如婊子挣钱多哇!也难怪人们笑贫不笑娼喽。”
一个穿长衫的老头插嘴:“那可不!太太死了来半街,老爷死了没人埋。姓温的死了老婆,家中没个正经女眷可以送往迎来,只好花了两万元钞票给老鸨,才把秋岚请来帮忙。这次葬礼排场可大了,听说县政府、县党部、警察局、税务局都要摆茶桌路祭哩。”
另一个穿短衣的老头反驳:“嗨,你这人可真是卖布不带尺——胡扯。死的是温老太,不是温太太。你没看温剑奎在举招魂幡吗?温剑奎有儿子哩。”
“你懂个屁!人家温少爷在八路军当官,几年不回家啦!温司令没法,只好自己充当孝子呗!”
温剑奎狠狠挖了那老头一眼,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
2、城门口。(晨,外)
杨卓黑衣黑裤黑布鞋,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坐着男扮女装的温越,手提包袱,穿着花布衣,顶着花头巾,两人活像一对走娘家的新婚夫妇。
赵普穿得破破烂烂,挑着个担子紧随身后。
哀乐凄切,送葬的队伍蜿蜒而来。杨卓一眼瞧见温剑奎,急忙悄声对温越说:“不好,你家出事了,可要沉住气哇!”
温越用包袱遮住半边脸,抬眸观看。
特写:臂挂黑纱、执幡的温剑奎和头戴白花、相挽掩泣的戴月娇、秋岚,刺目黑亮的棺材。
温越失声悲呼:“娘啊!”慌忙捂住了嘴巴。
温剑奎浑身一震,抬起精光四射的双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年推车正匆匆进入小巷。
温剑奎充满疑惑的眼神。
3、温家庭院。(夜,外)
碧宇无云,皓月流彩,树影斑驳。
从高高的围墙上,飘然落下几条疾劲的蒙面黑影,手举短枪,向正房扑去。透过虚掩的房门空隙,向里张望。
4、温家堂屋。(夜,内)
电灯雪亮,正面墙上挂着死者沈剑萍的遗像。画像两旁悬着挽联:宝瑟无声弦柱绝
瑶台有月镜奁空
八仙桌前,温剑奎与秋岚先喝交杯酒,又喝交口酒。温剑奎乜斜着眼,一把将秋岚揽入怀中,右手伸进她衣领中摸索。
秋岚佯装恼火地瞪了他两眼,轻轻在他脸上掴了一掌,娇斥道:“嘻嘻,你这双手给我放老实点,别乱动嘛!你这老馋猫,真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赛过金钱豹。我夜夜跟你睡一条炕还不过瘾哪!你说,这回帮你家操办丧事,我秋岚出力不小吧,哄得上下欢欢喜喜,整得里外妥妥帖帖。还省下了茶房钱、杠房钱、吹鼓手钱。事半功倍,该不该犒赏俺呀?”
“唔,干得漂亮,没有洒汤漏水,不比那《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差。
老温论功行赏,明儿到银楼给你打一对大金镯子。”
“我不稀罕!”
“那你稀罕个啥?”
“为我赎身,娶我当太太。”
“这个……不好办吧。你是我的侄女,名分攸关,让人笑话呀!这还其次,日后你表哥回家,看见自己的未婚妻成了继母,不跟我拼命才怪哩。”
“什么侄女不侄女的!娶我为妻论起名分来,你把我肚子睡大了就不论名分啦!你既然忌惮你那宝贝儿子,当初就不该丧失人伦,欺负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
“哎呀,事过境迁,还提它干啥?你不要激动嘛,咱们就这样常来常往,不也很好吗?”
“好个屁!”秋岚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姓温的,我算看透你了!
你巴不得我终生为娼,供你玩乐。你玷污了我的清白,毁了我的终生,我记恨你一辈子!”
温剑奎赔笑道:“哟,我跟你开开玩笑,你还真动肝火哇!我说的也是实情,咱俩要成亲,日后怎么跟小越和亲友们相处?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嘛。有你这样的美人儿陪伴终身,那是多大的造化!我对你一片真心,唯天可表。”
“你少来惺惺作态,别当我三岁小孩来哄。”
“嘿嘿,你看!小嘴噘得能挂油瓶啦!你姑确实太辣手了,我也恨得她牙痒痒的。那老货为了斩断咱俩的情缘,居然把你卖入娼门,真是死有余辜。好在她恶有恶报,已经去了鬼门关,你应该高兴才是。还气个啥?
快唱个小曲给庆贺庆贺。”
“不唱!”
“哟,还在生俺的气啊!得,要得好,老敬小。俺老温唱个小曲给你解解闷吧。”憋尖了嗓音,怪声怪气地唱:七月里、七月七,
骑着毛驴串亲戚;
遇上了当兵的,
拉拉扯扯进了高粱地……
“嘻嘻嘻——”秋岚扑哧一笑。
温剑奎惊喜地说:“哎呀,笑了!笑了!”
5、堂屋门口。(夜,内)
杨卓、赵普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嘿嘿嘿。”赶紧又捂住了嘴。
温越气得七窍生烟,扯去面纱,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
6、温家堂屋。(夜,内)
温剑奎一手持酒杯坐在桌前,一手搂着醉眼惺忪、酥胸半露的秋岚。
见到儿子,连忙推开怀中的女人,站起身来:“越儿,你回来了!”
秋岚立即调整好情绪,满面春风地说:“哟,是表哥回来了,快请坐!我替你泡茶去。”扭着大屁股,伸手去拿茶杯。
“用不着,你少来这一套,真没想到,我心目中圣洁高贵的女神竟堕落到如此地步!你别倒茶给我喝,我嫌你手脏。”
秋岚浑身一颤,手缩了回来,眉竖颊红,两道怨毒的眼光久久瞪视温越。温越被她刀子般的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冲她怒吼一声:“滚!”
秋岚扭身便走。温越叫道:“等等!”
秋岚回头。
“你我的婚约取消了,从今后男婚女嫁,各不干涉!”温越说罢掏出笔记本,抽出了秋岚的照片。
秋岚抢过照片,撕得粉碎,仰天疯狂大笑:“哈哈哈,婚约!老子占了儿媳的身,老娘卖了儿媳的人,儿子嫌老婆身子肮脏!这是谁之罪?想不到我这个有着日本皇家血统的名门闺秀,竟成了人尽可夫的烟花。苍天哪!人性何在?天理何在?”号哭着奔进厢房,“砰”地关上房门,一头扑倒在**抽泣。
温越双目喷火,质问父亲:“你果真干了对不起我的事?”
温剑奎心虚地避开儿子凌厉得如同刀锋般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说:“唉,只怪爹一时糊涂,一失足成千古恨哇!”
温越扑通跪地,重重地打了自己两个大耳光,带着哭声嚎叫:“我温越前世倒了霉,为什么摊上这不要脸的爹,狠心肠的娘!缺德**,让外人戳脊梁骨骂祖宗啊!”
温剑奎去拉儿子,被儿子使劲甩开了手,他厚着脸皮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怪报纸上常登虚假新闻,说八路军已全军覆没。我和你娘以为你已经殉国。我一时色迷心窍,就……就……唉,也怪她的美色太**人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温越腾地站起,吼道:“闭嘴!你算哪门子‘英雄’?也许你巴望我早点‘殉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霸占儿媳啦!”
“咳,世上哪有那么缺德的爹呀?”
“后来杨连长带了我的亲笔信见你,那又如何解释?”
“那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后悔也来不及了。对不起,爹向你道歉!”温剑奎为了掩饰窘态,倒了杯热茶递给儿子,又假惺惺地说:“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想不到你妈居然抛下咱爷俩伸腿走了,真让人伤心啊!”
温越没接茶,鄙夷地盯着父亲冷笑道:“刚才你还恨妈斩断了你俩的不伦之恋,骂她死有余辜,恶有恶报,还要唱小曲‘庆贺庆贺’。转眼间,又到我面前来讨好卖乖。亏你还好意思说‘伤心’二字。你老人家怎么可能伤心呢,高兴还来不及哩。我小时候,就常听你跟别人说:‘中年人有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原配’。为这两句没人味的话,妈没少跟你吵架。好在今天这喜事轮到你头上了,你可以夜夜搂着美娇娘做春梦啦!”
温剑奎被儿子挖苦得无地自容,用力将茶杯往地上“啪”地一摔,色厉内荏地骂道:“臭小子,当了官回家来做祖宗啦!你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子打得你满地去找牙。”
温越毫不示弱,指着供在母亲灵前的香、烛、水果糕点怒冲冲地说:“我妈尸骨未寒,你就和你的侄女儿媳打情骂俏吊膀子。你对得起我们母子吗?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就不怕我妈的阴魂来活拿你?”
温剑奎恼羞成怒:“小畜生,你……你竟敢骂起老子来,反了你了!”
“哼!你为父不尊,就别怪我不孝!”
“免崽子!不教训教训你,你就皮痒痒!”温剑奎嘴到手到,温越脸上扎扎实实地挨了两巴掌。
温越气急败坏,拔枪欲射,早被出身行伍、动作迅捷的温剑奎把他的手枪托起,吼道:“臭小子,找死啊!”子弹打到了天花板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杨卓等举枪冲进堂屋,右手扣住儿子右腕的温剑奎趁机夺下儿子的枪,指着杨卓厉声喝问:“姓杨的,你又来干什么?”
杨卓忙说:“温司令别误会,我们特意护送温助理回家和你们团聚,同时也把上次的欠款送来。”
温剑奎讽刺道:“谢谢你们的好意,这个逆子不见也罢。”
温越忿然道:“我什么地方忤逆了?你干的事儿要多绝有多绝,两条腿的人还不如四条腿的牲口!”
温剑奎:“小畜生,你搞清了没有?鬼子在中国烧杀**掠,我替同胞报仇,也要睡睡日本娘们。三年前在灵寿陈庄战斗中,八路军一二零师击毙的第一个侵华日军将军水源义雄,你知道他是秋岚的什么人?”
“不知道!”
“是她外祖父!这也是一报还一报!”
温越更是愤怒,呵斥道:“你别强词夺理!前年八路军攻占井陉煤矿时,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收养了两个日本女孩,后来送交给日军,这才是大善大爱,大仁大义呢!”
温剑奎嘴一撇:“对不起,俺可学不了这些大圣人。”他又扭头对杨卓冷笑道:“姓杨的,你真是光着脚板踩玻璃碴——走险。一次又一次上这儿来,也不怕掉脑袋吗?”
“不怕,因为你温司令是条汉子。”
“你他妈的少灌迷魂汤,两个山字搁一块儿——请出。”
温越怒道:“爹!请你对杨连长尊重一点。”
温剑奎翻了脸:“都给我滚!老子不想再搭理你们。”
温越:“你甭下逐客令,只要你再拿出二百支步枪,一万发子弹,我们立马走人。”
温剑奎眼睛一瞪:“你别白日做梦!”
温越发急道:“你以前不是答应过杨连长吗?怎么又反悔?”
温剑奎讥笑道:“问你啊!你们给钱了吗?又想欠债啊,搬梯子上天——没门儿!”
“嘀嘀——”传来汽车由远而近的轰鸣声,到了大门口戛然而止,随即响起咚咚的拍门声:“开门!快开门!”
杨卓一个激灵,低声说:“不好,一定是刚才的枪声惊动鬼子巡逻队了。”
温剑奎将手枪抛给儿子,喝道:“要活命就快滚!”
杨卓当机立断:“撤!”从衣袋中掏出两叠边币放桌上,向温剑奎点头道:“温司令,这是上次购买武器的钱,后会有期。”
温越:“咱快从后门走吧。”
杨卓:“不行,如果鬼子堵住后门,来个瓮中捉鳖,怎么办?”
温剑奎拉开壁柜的门,喝令:“下地道!”
杨卓等人立刻钻进地洞,温剑奎收了钱,关上柜门,若无其事地点燃纸烟,吸了起来。秋岚从厢房出来,担忧地问温剑奎:“刚才那几个人会脱离危险吗?”
“我怎么知道?”温剑奎没好气地回答。
远处传来一阵枪响以及脚步声、嘶喊声:“快追!快追!别让八路跑了。”
7、温家大门口。(夜,外)
井原命令:“给我撞门!”
日本宪兵用力撞开大门,蜂拥而入。
8、温家堂屋。(夜,内)
一群宪兵端着枪冲进堂屋,井原手执东洋战刀,气势汹汹地发问:“八路呢?”
温剑奎连忙站起身迎接:“报告队长阁下,八路被我打退了。”
井原瞪眼训斥道:“你的,工作的大大不力,放跑了八路。现在我带人抓了一个,随我一起回宪兵队审讯的干活!”
“哈依!”
秋岚抬起明媚的双眸,出神地打量井原。
井原顿时愕住:“春岚?”指挥刀失手锵然落地,奔上前双手摇撼着秋岚的香肩,惊叫:“春岚,爱妻!原来你没有死,你怎么也来到了支那?”
秋岚摇头,用日语缓缓地说:“你认错人了,我不叫春岚。请问那春岚是什么地方人?”
“京都人。京都第一名胜就是岚山。春季樱花如云,秋天红叶满山。
因为樱花是日本的国花,自古便有‘花中樱为王,人中兵为贵’之说,因此日本女子叫樱枝、樱叶、樱花、樱子的千千万万。我的岳母也最爱樱花,尤其是岚山的樱花,就给爱女取了名字叫春岚。春岚为了让我无牵无挂地参加大东亚圣战,在我出征那一天,割颈自杀了。她的母亲是裕仁天皇的堂姐,因爱女一个远在支那,一个以身殉国,悲痛之下,竟然绝食身亡。今天见到你,疑是春岚复生,你俩真像呀。”井原双目噙泪,哽噎不止。
“春岚的母亲是否叫水源明姬?外祖父是水源义雄将军?”
“是啊!”
秋岚悲呼:“母亲!姐姐!”晕倒在井原怀里。
井原连声叫唤:“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秋岚捧脸悲泣。
井原问:“早就听说春岚有个异父妹妹秋岚到了中国,岳母还托我寻找呢,莫非就是你?”
秋岚使劲点头:“是的,先生。”
井原泣道:“你还叫我什么先生?你应该叫我井原哥哥啊。”
“是,井原哥哥。”
“秋岚妹妹。”
井原双手一用力,拦腰抱起秋岚向门外走去。
温剑奎和日本宪兵一脸惊异之色,忙跟在井原身后出门。
9、日本宪兵队驻地。(夜,外)
万籁俱寂。铁丝墙环绕的小楼中射出亮光,人影晃动。
10、井原的办公室。(夜,内)
井原虎着脸坐在办公桌前,一声断喝:“把那个八路押进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宪兵推搡着反绑双手的温越进门。
侍立在井原身旁的温剑奎心中一凛。
宪兵甲:“报告队长,这人说他是温司令的儿子。”
井原走上前,用手托起温越的下巴,扭头问温剑奎:“温司令,这是令郎?”
温剑奎连忙欠身回答:“正是犬子。为了方便阁下审案,温某请求回避。”
“好,你走吧。”
“谢阁下。”
温剑奎头也没回地走了。
井原忙对两个宪兵歪歪嘴:“去盯着他!”
“哈依!”宪兵跟着走了。
井原嘴角挤出一丝假笑,对温越说:“温先生受惊了,只要你招出同伙,说出八路的真实情况,说出边区印钞局的情况,皇军是不会亏待你的。”
温越装疯卖傻:“太君,我是大大的良民,无甚可说呀!”
“八格牙路!这是什么?”井原勃然变脸,将温越的手枪往桌上一拍,虎视眈眈。
“回禀太君,是鄙人买了防身的。”
“胡说!你八路的干活!老实招供,免得皮肉受苦。”
“什么八路九路的,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哇!”
井原火了,拍桌吼道:“来人,替我用刑撬开他的嘴巴。”
“哈依!”
宪兵将温越押走了,井原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秋岚托了一盘糕点进来,对井原说:“井原哥,饿了吧,请随意用点吧。”
井原马上站起接过:“谢谢你。”
“不用谢。”
“秋岚妹,那温家少爷是不是八路?是不是秘密印钞局的?”
“不清楚,你慢用,我要去休息了。”
“好,祝你做个五彩梦,晚安。”
“晚安!”
窗外已现晨曦,井原烦躁地在室内兜圈子,大声吼叫:“来人!招了没有?”
一个宪兵咚咚地跑进门来,边抹汗边报告:“队长阁下,所有的刑具都用遍啦,就是撬不开这人的嘴!”
“难道他至死不招?”
“依属下看来,别费事啦,毙了算了。”
“胡说!皇军岂能轻易认输!”
井原闭目沉思片刻,忽然面露喜色,命令:“你把那人押往密室看电影,我马上就去。”
“看电影?看什么电影?”
“看关东军特种部队的科教片,你的明白?”
“科教片,哈哈,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11、行刑室。(晨,内)
阴暗潮湿,挂着摆着各种刑具。温越浑身伤痕,衣衫破烂,被捆绑在一条长凳上,脚后跟塞着六块砖头,鲜血不停地往下滴落,已在地上积了一大摊。
温越鼻青脸肿,喘着粗气,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喃喃自语:“宁可枝头抱香死……”
12、密室。(晨,内)
几个宪兵亮着手电筒,推推搡搡地将遍体鳞伤、血迹斑斑的温越押往漆黑一团的密室,将他按坐在椅子上。
温越怒问:“你们要干什么?”
“嘿嘿,皇军优待你这八路的大官,请你欣赏有史以来最杰出、最逼真的科教片。”
两个日本兵将一台心理测谎器推到温越面前,“刺啦”一下把温越衣服胸襟撕开,在身上贴了八个带有显现功能的电极片,颈部贴了两个电极片。同步以不同信号反映在荧光屏上。
温越低下了头,宪兵一把拎起他的头发,粗暴地喝道:“不准低头闭眼,给我瞪着眼睛看电影。”
电影开映了,阴沉沉的画面,阴森森的音乐,魔影憧憧。日本731部队在东北惨无人道地用我同胞活人做细菌感染试验。他们把战俘丢进满是臭虫、跳蚤的牢房里;把梅毒、性病的疫苗注射进妇女体内;把无辜少年绑在**,剖腹取出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银幕上不时看到受害人痛苦扭曲的表情,支离破碎的残骸,毛骨悚然的惨叫。温越刚看到一半,精神便崩溃了,惊怖大叫:“啊!”活像荒野中的狼嗥。
井原下令:“停!”
灯光大亮,井原狞笑着对他说:“温越先生,刚才的画面想必很刺激吧。如果你再拒绝和大日本皇军合作,你也将成为活体解剖中的一员,我马上命人把你送到那个魔窟里去。”
温越闷声不响,但身子已经在发抖。
“来人!把他的心肝挖出来下酒。”
温越吓得魂不附体,像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倒在地,嘶哑着嗓音说:“别!别!我……”
“唔,这就对了嘛,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年轻人,要学会通权达变。请开金口吧,注意不准漏掉任何细节!”
13、井原的办公室。(晨,内)
温越被除去镣铐,坐在井原对面,一个宪兵拿着钢笔坐在井原右侧。
井原问:“你的真实身份?”
“晋察冀边区印钞局局长助理。”
宪兵开始记录。
“印钞局长叫什么名字?印钞局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印钞局长叫宋衡,印钞局位于太行山深处的……”
默片:画面上只见温越唇动舌翻,却不闻任何声响。
宪兵笔不停挥,密密麻麻的口供翻了一张又一张。
井原越听越兴奋。止不住颔首微笑,站起身赞赏地对温越肩头拍了两下。音响恢复。
画外音:原来,号称“中国通”的井原,见酷刑对温越难以奏效,便使出更为毒辣的攻心战术,要彻底摧毁他的意志。精神支柱已垮的温越把灵魂押给魔鬼,将所知道的机密向井原和盘托出,足足讲了三个小时。井原惊喜交加,没想到无意中竟网到一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