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姜桃压低声音,慢慢靠近温照卿,问道:“你没有吃晚饭,会不会饿?”
“你也没有吃。”温照卿也压低声音说。
姜桃摸了摸肚子,她既然这样问,必然是饿了。
“有一点点,我家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不然,我给你冲一点奶粉吧?”
温照卿扑哧笑出声:“我不喝。”
姜桃觉得他是嘴硬,不好意思说喝小朋友的奶粉,爬起来摸黑冲了两碗,小心翼翼地端给他。
温照卿接过来放到手边,姜桃倒是吸溜吸溜地喝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儿。他终于知道姜桃身上那股奇怪的清甜味道里面到底混淆着什么,原来就是奶粉味。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靠着墙,脑子里像放幻灯片一样,全是与她有关的过往,他一件件一桩桩地仔细琢磨起来。
从相遇之初,姜桃在他眼里的人设就是有瑕疵的,所以他轻信了一些不属于她人生的事实。
再仔细想想,姜桃若真是那么不堪的一个女孩儿,她又怎么肯放过自己这条大鱼。
温照卿沉默得太久,呼吸也格外均匀,姜桃以为他靠在这里睡着了。
姜桃家里只有一台孜孜不倦的小风扇,一家子人,暴雨又不能开窗,闷热得要命,加上刚刚喝完热奶粉,这会儿也出了一身汗。她静悄悄地拿起一身换洗的衣服,去洗手间里简单地冲了个凉,回来时,黑暗中的温照卿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她坐下来擦头发,看了几次他的脸都看不出任何表情,便靠近了一些,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睡着了,如果不是,外面雨停了,他可以回家了。
周围黑漆漆的,她一不小心,手指一下子插进他的奶粉碗里,低声惊呼。
温照卿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姜桃,他本能地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心快跳到嗓子眼的姜桃,这下子直接被心脏把天灵盖顶开,她无法分清是自己胸口在轰隆作响,还是脑子里面在震动发出天崩地裂的声响,总之很响。
日思夜想的温香软玉在怀,饶是冷静绅士如温照卿也会心猿意马起来。
“温先生。”姜桃小声叫他,提醒温照卿应该放开自己。
“嗯。”温照卿沉声应和,半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无奈之下,姜桃只好强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不想这样。”
她像一个小蘑菇,悄无声息地蹲回角落里。
“真不想吗?”温照卿反问道。
黑暗之中,犹豫过后的姜桃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温照卿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显得有些落寞,随后起身,站在窗口往外看。雨停了,他该走了。
那一只拖鞋他都不要了,就光着脚走出姜桃的家门。离开之前,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工资不够用吗?为什么你过得……”
“够。”姜桃打断他,压低声音主动解释道,“我爸妈死之前欠了一些外债,等我还完了,就会过得好了。”
姜桃这一晚几乎没怎么睡,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温照卿的那个拥抱,坚定而有力的臂弯是那么迷人,可惜,自己是配不上它的,它也有它另外的女主人。
温照卿先打车去找车,再开车回到家已经是将近半夜一点,本就睡了一整天,加上晚上得到这么多重要信息的温照卿,自然也睡意全无。
他一个人在厨房找吃的,煮了一袋拉面,再从冰箱里拿出两盒泡菜,准备将就吃一口。
楼梯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便是从心迷迷糊糊的声音:“爸,才吃饭?去哪里了?”
“散心,你怎么醒了?”
“我想喝水,晚上姜老太太做的菜咸了。”
温照卿放下筷子,起身去厨房给他倒了一大杯温水:“吃面吗?”
“不吃,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晨跑。”温从心端着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大口,端着剩下的上了楼。
温照卿吃着面,目送从心回房,看了一眼腕表,换做以前,这个时间从心刚刚蹦迪回来。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看来以后温从心不用叫“蹦迪小王子”了,可以改名叫“养生帅小伙”。
吃饱喝足,温照卿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姜桃发了一条信息:【你为什么还不睡?】
姜桃秒回复:【我已经在打呼噜了。】
温照卿看着屏幕上的字微微愣了一下,忍不住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来自己以前真是冷漠得令人发指。她之前明明挺想跟自己聊天的,但每次都被他这个话题终结者给早早结束。
吃完饭,温照卿回到二楼,走进自己的衣帽间,双手杵在玻璃柜上,皱着眉头看着里面的手表,正中间的表盒里,刚好缺了一块。
不知道为什么,温照卿从一开始就很笃定那块表不是姜桃拿的。
若她拿了,再随便找个人卖掉,现在的生活都不至于如此,看到她过得如此心酸,他反倒希望是她拿的。
温照卿拉开衣柜,抽出一个抽屉,看到当初廖友谊送他的两枚钻石袖扣,放在手心把玩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房间的门把手突然被拧动,温照卿探出半个身体去看,正好看到母亲小偷一样往里面偷偷看。
“你干吗?”温照卿问道。
温妈妈吓了一跳,拍拍胸口:“我以为你离家出走不回来了。”
“离家不可能,除非是出家。”
温妈妈气得一跺脚:“不行不行!出家坚决不行。我不让你朝三暮四,你就出家,这是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我也没有朝三暮四,从始到终我就只喜欢姜桃一个人,我跟廖友谊之间清白得就像你跟姜阿姨。”
“我呸!这是什么比喻?”
“在我眼里,廖友谊和我同性。”
“可是那个姜桃她都结过婚生了四个孩子,拖家带口的,人家老公能放过她吗?”
温照卿现在心情很好,也很有耐心跟老妈聊这个事情。
他随便拿了一条居家裤出来,扔到**:“只要我想要,她老公又能怎么样?”
“哎呀,你跟谁学的这一套?这多不道德啊?啊,人家好好的得罪谁了,你要弄得人家妻离子散,你缺不缺德啊?你死了都要下地狱,我跟你讲。”
“她没老公,再说孩子也不是她生的,她是姐姐。”
温妈妈疑惑地“嗯”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信:“我是蒙了,不知道该不该信,反正我不喜欢那套选个儿媳妇还要调查背景的,好像我们图人家什么,家人之间如果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那就干脆不要进一家门。你看看你大嫂,你看看我们是多信任她的,整个日本的业务现在都在她手里,以前我也没调查过她啊,现在一想到我可能要去查一查我的小儿媳妇我就……”
她说了一半不说了,只顾着叹气。
温照卿对自己母亲还是有一点了解,她这个人多少有些固执,父亲也是。但凡母亲能像别人家那些有心机的老太太一样看淡豪门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能就不会为这点事犯愁。
“你别操心我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怕你出家。”温妈妈翻了个白眼。
温照卿笑笑,指着门口说:“出去,我要换衣服,你再去睡一会儿,还有,记得跟姜桃道歉。”
温妈妈不情愿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硬生生挤出一个委屈的双下巴,像受气包一样,离开了。
早上九点,绮云酒店门外,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廖友谊夹着限量版的手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酒店大堂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的年轻男人。她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把身后的男人抛诸脑后。
男人摸摸后脑勺,有些无语,从来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女人,说一晚就一晚,早上醒了就不认人。
她打车直奔赵星译的律所,进入办公室仿佛回自家一般自在。
赵星译冲好的咖啡放在桌子上一口没动,她毫不见外,端起来就往嘴边送,喝了一小口后皱眉:“加这么多奶和糖?你是乡巴佬吗?我送你这么好的咖啡,你这么浪费?”
“你送的还在柜子里,这是公司采购的。”赵星译无奈地摇摇头,坐进自己的办公椅,拿起手边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廖友谊在沙发上跷起小腿,杵着下巴歪头看他:“你老婆连早餐都不给你做吗?”
“廖小姐……”
“啊!”廖友谊打了个响指,笑道,“我想起来了,你老婆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呢。”
“廖友谊。”赵星译的语气变得不客气,态度也急转直下,不似平日里谦谦有礼的模样,“你适可而止。”
廖友谊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怎么,人脉到手了,你就让我适可而止了?你别忘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因为我的引荐,你才认识那些上流人士,你才有机会为他们打官司,你才能接大项目赚大钱赢大名气。当然,我也可以让这些东西消失,让你的生活,回到以前那么平庸,一个靠岳父才能勉强混下去的倒插门女婿。”
赵星译被廖友谊戳到了痛楚,他扔下手里的三明治,不悦道:“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和姜桃共处一室一整夜,你还想怎么样?”
廖友谊轻轻撇了下嘴:“我觉得,我的付出没有获得对等的回报。”
“你要什么样的回报?”
“我要你追求姜桃,当她的男朋友,然后,把她骗上床。”
“姜桃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么对她?”赵星译实在不理解这个奇怪的女人的奇怪想法。
廖友谊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靠进沙发深处,语气轻快地说道:“她做了婊子才会做的事,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对你来说也不难。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不用太勉强,大不了我收回人脉。”
赵星译冷笑:“人脉如何收回?”
“很简单,我只要对身边的人说赵星译律师两边拿钱……”
“你在威胁一个律师?”
“哦,不,我在和一个律师谈判。”廖友谊莞尔一笑,纯良无害,起身端着那杯咖啡送到他面前,半个屁股坐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你的婴儿咖啡还给你。现在,给姜桃打电话,约她见面,让她动心,越快越好,刚好我有个表亲最近要打离婚官司,我那个表亲是鼎盛时代的老总。”
赵星译咬着后槽牙,别无选择,只能接受,他极不情愿地掏出手机,翻到姜桃的号码,当着廖友谊的面前拨通。
“喂,桃桃,是我,你今天晚上有空吗?”赵星译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廖友谊,语气渐渐温柔,“前天晚上的误会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我想当面给你道个歉。”
廖友谊满意地轻挑了一下赵星译的下巴,夹着自己的限量款包包潇洒离开。
姜桃请了一天的假,她给温照卿发信息时,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她没有哭,只是熬夜后就会这样水肿得厉害。
小宝精神了许多,但还有些低烧,房东阿姨一家今天白天要去参加婚礼,她得在家看护这个小家伙。
她给温照卿发信息请假时,以为他会不理,或者生气,没想到他答应得很痛快,甚至还友好地说:【如果需要用车,可以来家里开走一台。】
姜桃发了一个笑脸:【不用。】
医院离这里不远,姜桃走路就能去,再说温照卿的车都贵得离谱,真要刮刮蹭蹭,那可有的算账了。
小宝的额头上贴了退热贴,她总是用手指去抠。姜桃放下手机打了她一下,吓唬道:“再抠我把你手剁掉。”
“姐姐,那我还会长出来新的手手吗?”
“不会!”
“姐姐,那耳朵被剁掉的话,是不是也不会长出来了?”
姜桃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心不在焉地应道:“嗯……”
她猛地回过神:“谁的耳朵要被剁掉,你在哪里听到这种话的?”
小宝被姜桃激烈的反应吓到了,本能地用小手捂住嘴巴,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她。
“你捂嘴干什么?我问你话你怎么不敢说?”
姜桃对自家小孩还是很了解的,这绝对不是小宝会无心说出来的话。
她拉开小宝的手腕,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又有耐心,笑盈盈地问道:“你什么意思,姜四喜,咱俩不是好朋友了?你还有小秘密瞒着我?你不够意思啊!”
“才不是呢!才不是这样!”小宝红着脸紧张地否定,“我很够意思!我是在保护你!你这个笨姐姐!”
姜桃抿了抿唇,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儿,于是循循善诱道:“姐姐都是大人了,为什么需要保护?再说了,咱们不说好了,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你想一个人偷偷当英雄?”
小宝说不过她,还被她说得直发蒙,急得快跳起来,小拳头在**用力地砸出一个声响:“才不是呢姐姐!是爷爷不让说!”
“什么爷爷?哪个爷爷?你有了新朋友,居然不跟姐姐分享?”
“就是和园长奶奶一起的爷爷。”
“那,爷爷都跟你说什么了?你要是告诉我,咱们还是好朋友。”姜桃继续循循善诱。
“爷爷说……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他每天脱我衣服,不然就切掉我的耳朵,如果告诉姐姐,就把姐姐的耳朵也切掉。姐姐,你要假装不知道哦!”
姜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花,她按倒小宝,一把扒掉她的裤子,然后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给小宝穿好裤子,抱起她就往医院跑,路上还哭着给祁淇打了一通电话,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
祁淇也没听懂,她正在直播,不能跑出来,可姜桃又说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所以,祁淇在挂断电话以后,给温照卿发了一条信息:【姜桃怎么了?哭哭咧咧的,你俩打起来了?还把她打进医院了?】
温照卿今天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要参加,此时他正在会议室里听报告,手机响起时,他没有第一时间看,过了几分钟后,才抽空扫一眼。
他看到是祁淇的信息,不禁皱眉,正常情况下,祁淇是不会和他联络的,除非遇到了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他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当即从真皮座椅里起身:“抱歉,我家里有些突**况要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
合作公司的项目经理立刻起身跟了出来:“温总,安东尼很难抽空来中国,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您现在的意思是?”
“这个世界上又不止一个安东尼,没关系。”温照卿拍拍对方的肩膀,释然道,“你们继续谈,这个项目我放弃。”
他下了电梯开始给姜桃打电话,打了几次都是占线都状态,再打,关机。
姜桃刚刚给赵星译打过电话,话还没讲完,手机就没电了。
天真烂漫的小宝什么都不懂,医生让她爬上床,她就乖乖地爬上去,还伸手去摸医生口袋里的钢笔,奶声奶气地问道:“阿姨,你有两只手,为什么要用三支笔?”
“因为阿姨的脚脚也会写字呀!来,小朋友,把腿张开哈,咱们检查一下身体,不会痛的哦!”
检查完毕,姜桃把小宝放在地上,让小宝自己活动活动,她坐在椅子里听医生讲。
“炎症很重,一会儿你去交钱,把这个交到检验科,拿到结果以后来找我。”
姜桃按着医生的话去做,领着小宝在医院里快步穿梭。
天真烂漫的小宝,什么都不懂,只顾着被姐姐提着小跑,一下子连自己发烧的事都给忘了,还跑得挺开心。
这个浑浑噩噩的下午终于结束,姜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带着小宝坐上公交车,把病例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小宝用小小的手指头戳着上面的字问姜桃念什么,姜桃没有回答,只是一把握住小宝软软的小手,把病例放进装药的口袋里。
姜桃带着小宝去幼儿园接另外三个宝。
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待时,姜桃的身体不住地发抖,小宝拉着她的手,问道:“你冷啊?”
姜桃低头看看小宝,没说话。
幼儿园放学了,老师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往外送小朋友。
大宝二宝三宝连成一串,看到姜桃站在那里,兴高采烈地大喊道:“姐姐!”
小宝握着姜桃的手突然紧了一下,然后躲到她屁股后面。见姜桃回身低头,小宝竖起一根手指,小声说:“嘘,不要让爷爷知道。”
姜桃抬头,看见幼儿园园长阿姨正在和一个面相和蔼的五六十岁的男人低语。
她拉过小宝,也接过向自己跑来的大宝二宝三宝,让他们一个拉着一个的小书包,连成一串,再把小宝塞进大宝怀里,强行把大宝和小宝的小手按在幼儿园的栏杆上,将手里的药袋子顺手塞进三宝的书包里。她郑重地命令道:“抓着,不许松手。”
小家伙们感觉姐姐生气了,不敢不听,只能乖乖地一个抓着一个,老实站着。
姜桃围着幼儿园的门口巡视半圈,最后过了马路,一巴掌拍在躺在食杂店门口睡觉的流浪狗身上,狗吓了一跳,抬屁股就跑。姜桃捡起原本被狗枕着的那块砖头,大步流星地横穿马路,回到幼儿园门口后,她改成疾跑,一路穿越层层人群,用尽全力,一砖头拍在那个老男人的头上。
男人的余光已经看到有人朝这边跑来,下意识地躲闪也并未让他完全幸免,拍还是拍到了,只是他的脑袋如果一点没偏的话,姜桃这一砖头,势必得把他拍死。
周围的人群围上来把姜桃按住,老师和家长们护着孩子,瞬间乱成一团。
姜桃这辈子都没如此动怒过,就连当年在食堂和阿姨因为肉丝吵架的时候,都无法与今天的愤怒比拟。
她像一只孱弱却又失去理智无比疯狂的小野兽,瘦弱娇小的身体很轻易就被人控制住了,却不断地嘶吼着,破口大骂。她光滑的脸蛋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因为愤怒而通红的双眼,流下不甘的泪水。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灰尘的空气,看着眼前人影攒动,孩子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和哭喊声直冲云霄,她知道自己是这场闹剧的罪人,可她不是原罪。
姜桃被赶来的警察带走,手腕反剪在身后,还被铐上了手铐,她的脸上有一点擦伤,却不影响别人一眼看穿她眼底的倔强。
大宝二宝拘谨地坐在她旁边,三宝趴在她怀里,死死抱着她的腰,被警察抱着的小宝哇哇大哭。
警察给姜桃的手机充上了电,微信和短消息如潮水般涌进来。
在警局里,小家伙们都挺老实,只有大宝问过一句:“叔叔,姐姐什么时候能带我们回家啊,我们好饿啊,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了。”
于是,四个小家伙吃到了来自警局的盒饭。
微信和短消息刚结束,姜桃的手机又开始铃声大作,有人打了电话进来,先是温照卿,接着是赵星译。
警察问这两个人是谁,姜桃不假思索地说:“亲戚。”
赵星译的电话被接通时,他说自己是姜桃的表哥。温照卿的电话被接通时,警察问到他和姜桃的关系,他不假思索地说是男朋友。
赵星译是单枪匹马来这里的,他的公司离这里很近,来的速度也快,和警察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他便出门开始打电话。好巧不巧,被姜桃拍砖头的那个男人正是廖友谊上次介绍给他的大客户,因为离婚产生的巨额财产纷争。
赵星译在警局门外打电话的时候,看到两辆黑色奔驰一前一后开过来,为首的那辆正好将车停在正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身着正装提着公文包的男子,还有一个样貌出众的高个男人,他穿着黑色衬衫和西裤,袖口挽起,气质卓然,面色极为严肃,第二辆奔驰的司机没下车,从后座下来一位看起来有些焦虑的阿姨。
一行人路过赵星译的身边,快步走进警局。
赵星译皱眉,忽然想起那个男人是谁,就是那天早上冲进他和姜桃房间的人,姜桃的老板,温照卿。
赵星译挂断电话跟了进去,看到温照卿直接上了二楼办公室。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过来一个女警察,哄着四个小朋友跟那个阿姨走。
“我是姜奶奶,奶奶带你们回家里等姐姐好不好?”老姜阿姨笑眯眯地哄着他们。
小宝一把抱住大宝,大宝的手里还拿着半块玉米。作为老大,姐姐不在他必须肩负起家庭的责任,他果断地摇头:“不好,我们不认识你。”
警察只好把姜桃带过来,姜桃一露面,他们四个立马扔下饭碗拥上去。尤其是小宝,本身还有点没好利索,胆子还小。
姜桃不是很擅长哄孩子,这几个孩子几乎也不用哄,她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们,跟姜奶奶去大房子里等她回家,不能淘气,不能上楼,只能在草坪上玩。
四个小朋友手拉上手,被老姜阿姨带出警局。
小宝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姜桃,被三宝一把拉走。
送走小朋友,姜桃被带上了二楼,在一间整洁的办公室内,她见到了背对窗口而立,双手插在西裤口袋的温照卿。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温照卿听到声响后转身,视线先是在姜桃擦伤的脸上顿了顿,又落在她手腕处的手铐上。
姜桃低下头,眼眶泛红,鼻头一酸,不争气地掉了两滴眼泪。
温照卿的眉心微微蹙起,深吸一口气,沉稳地开口:“警察说你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用警察说,温照卿这回也亲眼见识到了,即便是他开口问,姜桃也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温照卿向姜桃靠近,最终站在她面前,他抬起她的下颌,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种事,你可以不相信别人,但你要相信我,我在这里陪着你,我用温照卿三个字跟你保证,一定给你公道。”
温照卿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可此时,在她耳里却拥有无限力量。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她熟悉的,是金钱的味道,也是心安的味道,她扁了扁嘴,委屈地大哭起来。
别的事情姜桃不擅长,哭还是挺在行的,这可把温照卿心疼坏了。
原来他是这么喜欢姜桃的,喜欢到看到她受了委屈以后,只想不顾一切地与刁难她的人为敌,幸好,他还有那么一丝丝理智。
姜桃抹掉了脸颊上的眼泪,唇瓣嚅动几次,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温照卿深吸一口气,脸颊处的咬肌因为强压的怒气而滚动。
他抬手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肩头上轻轻拍了拍:“没关系,没事,不要紧,我不问了。”
说完,他松开姜桃,仿佛这只是一个朋友之间简单毫无杂念的安慰。
姜桃不知道温照卿经历了什么样的复杂手续,但是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温照卿就上楼来把她带走了。
她在警局门口看到了赵星译,他对温照卿满眼的敌意不加修饰。
赵星议挡住了姜桃的去路,很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
“你瞎吗?看不到?”温照卿突如其来地插话。
姜桃抬眸看向自己身边的男人,示意温照卿别这么没礼貌,好歹赵星译是为了自己才跑前跑后的。
她面色平静地勾了勾嘴角,眼底的笑意带着些许苦涩:“除了有点饿,别的都挺好的。辛苦你了学长,折腾你一晚上。”
赵星译眉头紧锁,神色紧张地看看温照卿,又看了看姜桃,低声说道:“桃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很暴力,但是事已至此,对方已经同意和解,你就别太固执了。”
姜桃明亮的双眸突然就暗了下去,她用几乎只有她一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行……”
赵星译没听到,但是温照卿听到了,他推了姜桃的背一把,带着她快速上车,远离赵星译这个人渣。
姜桃想要放下车窗跟赵星译道别,温照卿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由于多了四个小朋友,温家变得热闹异常。老姜阿姨对哄孩子很有一套,四个小家伙一点都没有难倒她。廖海潮跷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脸嫌弃地看着姜桃家的四个小家伙,他觉得温照卿肯定是有点什么毛病。
姜桃进门的时候,正巧看见小宝拿着半块面包往廖海潮的手里塞,廖海潮烦得不行,一把推开小宝,但由于力道过于生猛,直接把小宝推了一个跟头。
小宝挺皮的,自己爬起来还不忘把掉在地上的面包塞进嘴里,这可更让廖海潮讨厌了。
“小宝。”姜桃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客厅里突然就炸开了锅,四个小朋友异口同声地大喊道:“姐姐!”
廖海潮愣了一下:“姐姐?不是妈妈?”
姜桃没搭理他。
温照卿还有事跟姜桃聊,便让她和孩子们打个招呼后先去书房,他要先交代老姜阿姨做点吃点的东西送上来。
廖海潮比温照卿要快,紧跟着姜桃进了书房,幸灾乐祸地问道:“听说你下午因为打架进局子了?”
“我没打架。”姜桃淡淡地看了廖海潮一眼,“我是要杀人的。”
姜桃看起来冷漠极了,双眸里透着一股平日从未见过的冷酷,很显然,她并不是因为一时置气乱说,更加不是玩笑,这和平日里胆小怕事的姜桃可是天壤之别。
廖海潮撇撇嘴,从容地笑了笑:“早晚照卿会看清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姜桃冷笑一声:“有空关心他能不能看清我是什么货色,不如回去看看你自己妹妹,到底是什么货色。”
“亏友谊把你当闺蜜,你这女人,可真够恶心的。”
姜桃欲言又止地看了廖海潮两秒,到底是没说出让对方更生气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