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南一眼就认出,那棱形图标,正是南疆不退营营长赵大锤的常用武器!

此刻,在他眼前,一个穿着牛仔裤,短袖T恤,身材高挑,曼妙动人的女子,双腿绷直,挺胸抬头的站在那,英姿飒爽。

旁边还有一个身躯魁梧如猩猩,面容粗犷的男子。

只是二人神色讪讪,低着头,如同做错了事的小孩,压根不敢与陈天南眼神对视。

韩韵知道陈天南有事情处理,就很识趣的离开。

此刻,二人如同木雕,眼神凌厉,给人杀伐果断的感觉,却又透着一股心虚。

“说吧,你们来做什么。”良久,陈天南眼神锐利如鹰隼,厉声道:“我需要一个交代!”

他这才知道,原来,一直在暗中保护的人,一个是夜莺,一个是赵大锤!

南疆神策营、不退营主将!

维护泱泱大夏之威,维护百姓之安!

他们是陈天南从军中一手提把而出,尖子中的尖子,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每一个人,都是南疆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是整个南疆边地的定海神针!

可现在,夜莺与赵大锤,竟然出现在东海,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意味着他们自陈天南燃狼烟之后,再一次擅离职守!

国与家,放在何处?

真当敌国投降之后,边地就高枕无忧?

夜莺脸色有些泛白。“南帅……”

“砰——”

陈天南一拍桌子,怒喝:“我说了,我已不是南帅!”

夜莺微微咬牙,抬起头,看着眼前依旧如同钢铁一般的男人,眼中有泪花打转。

这时,旁边的赵大锤讪讪开口:“老大。”

他挠了挠头,看起来很是憨厚:“我和夜莺在南疆那边,听说象国已经知道你在东海,派出了很多探子想要对付你。”

“他们说,哪怕死上一百万人,也要杀了你,你不死,他们寝食难安……”

陈天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这二人,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所以不管不顾出现?

“那又怎么样?我能在战场堂堂正正击败象国,难道还怕他们的杀手入境?”

陈天南脸色依旧阴沉,只是怒意稍稍消散了几分:“你们擅离职守,又该怎么说?”

南疆形势,他作为主将,再清楚不过!

既然一举没有攻陷象国都城,彻底打垮他们的体系,那么,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南爷,容属下详细禀报!”

夜莺微微抱拳,随后沉声开口:

“前阵子,杨监察使回帝都复命,然后新任南帅登位。”

“他一上任,就将我开除行伍,我不再是神策营营长!”

“什么?”

陈天南瞳孔微缩:“为什么?”

夜莺的情报能力,陈天南再清楚不过,如果夜莺离开,整个南军如同瞎掉一只眼睛!

“你又是为什么?”陈天南指着赵大锤,声音变得凝重:“你也被开除了?”

“南爷,现在军师在掌管情报系统,他知道大锤的性格毛躁,就让他休假,我们两个没有去处,就来找您了。”

夜莺补充一句:“我们已经来了八天……”

片刻后,通过夜莺的诉说,陈天南知道了所有的经过。

陈天南燃狼烟之后,已经等同战死,抹去一切痕迹,甚至等于放弃所有功勋,不得对外公布曾经南帅身份!

但南疆不可一日无帅,所以帝都委派了新的南疆主帅接替。

“南爷,新帅太可恨了,不仅将所有后勤全部裁撤,还想要将四军五营全部重组!”

“什么?”陈天南周身气势凝聚,滔天戾气散发:“他为什么这么做?”

后勤军主体,是南疆大战负伤的老兵!他们大多带伤,身残志坚!

而四军五营,是经过无数炮火才磨合出来的九大劲旅,倘若拆散重组,又要耗费多少生命才能够完全协同?

陈天南眼中寒芒一闪,这等于是把他的百万手足当做儿戏!

咔咔咔——

他拳头紧紧握起,骨关节咔咔作响!

二人互视一眼,随后同时单膝跪地:“南爷,请向帝都申请,重掌南疆!”

夜莺急声开口:“南爷,南疆不能没有您!”

“监察使告诉我们,天子其实清楚南疆局势,只要您去帝都找他,他会让您重回南疆!”

“因为天子要的是天子恩德,而不是我们的血书胁迫!”

“说穿了,他只是要一个台阶!”

赵大锤也大吼,声音若洪钟大吕:“老大,我们百万兄弟,都在等着你!”

这一瞬,陈天南仿佛回到了那个黄沙漫天的流血千里的战场,无数兄弟杀声震天,悍然赴死!

依稀记得,点将台下,一百一十八万人的咆哮!

陈天南眼中出现一抹恍惚,只是微微抬头,看到大厅正中的挂画,他眼中的血色又渐渐隐去。

他没有正面回答二人的问题,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赵大锤一急:“老大,我们……”

夜莺立马拉住赵大锤,沉声道:“南爷,还请让我们追随您。”

陈天南点点头:“先住下吧。”

赵大锤还要开口,却被夜莺死死拽住,一路拉到外面。

“你干什么?咱们不就是来劝老大回去的吗?怎么不让我说?”赵大锤愤怒不已:“我还没说完呢!”

“大锤,你看看,这段时间,南帅是不是很幸福?”夜莺淡淡开口:“我们劝,没用的。”

赵大锤想到近段时间唐雨熙和豆豆的模样,好像这六年背负沉重枷锁的南帅,生平头一回活得那么轻松自然。

“那怎么办?难道不管了?”

赵大锤愤愤开口:“南疆百万兄弟,都等着他主持公道呢!”

“象国还会再次卷土重来,南帅,必然还会和我们并肩作战!”夜莺眸子一闪:“这世上,除了南帅,谁也别想让我们归心!况且,真正让象国恐惧的,不是什么南疆主帅,而是陈天南和他手下的百万大军!”

“接下来,我们安静呆着,找机会再看,让我们留下来,这已经很不错了……”

二人离开以后,别墅重归安静。

陈天南心里莫名烦躁,这段时间唐雨熙感情升温带来的喜悦,**然无存。

他本以为,这辈子将不会再和南疆有任何牵扯,他也厌倦了杀戮,只想带着唐雨熙母女好好享受财米油盐所带来的难能可贵。

可是,偶然听说南疆的同袍们遭遇这种待遇,陈天南还是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那宛如实质的戾气,几乎冲破穹顶!

百万大军,每一个,他都能叫出名字,知道籍贯家庭!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翘首以盼陈天南重回南疆。

而自己,却陷入温柔乡,不可自拔。

头一次,陈天南感到一股疲惫,国与家之间,太难权衡。

不知不觉间,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突然之前,陈天南只觉回到了六年前。

那年,十八万象国军士屠杀大夏百姓两万余人,浮尸遍野!南疆几近告破!

南城保卫战中,稚嫩的陈天南刚刚从东海逃出来,唐雨熙的眼泪在他心里如同梦魇,那时的陈天南,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懦夫,逼着自己进入敢死梯队,扛着炸药包冲向敌军粮仓。

只是,前行过程中,老兵一再告诫陈天南,要听从指挥。

而陈天南,却在看到一个婴儿被象国军士用磨盘撵成肉泥以后,再也忍不住,直接发起冲锋!

那一次,一起的八个老兵为了让他活着,全部死亡。

陈天南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仇恨和梦魇逼迫他继续前行,终于,端掉了敌军粮仓,还一举杀死敌军副将。

那一战,阻挠了象国进攻步伐半个月之久。

也正是那半个月,大夏得以喘息,援兵赶到,渐渐收复失地。

渐渐,陈天南在梦魇支配下,越战越勇,杀敌无数,渐渐上位。

一次战斗中,背后中弹,无数战友为了让他活着,纷纷用血肉筑起防线,让他离开。

只因他年纪最小。

后来,登上点将台,登顶南帅主帅,挥师南下,陈字旌旗飞扬。

一路上,象国尸首遍地,节节败退。

陈天南都已经忘了自己是人还是杀戮机器,只知道杀人,只知道要杀死象国所有的人。

他杀得累了,杀得不想杀了,但是眼前却依旧是无尽的尸骸。

无尽尸骸的背后,是象国蜂拥而至的敌群,不杀,手足同袍就会死去。

无数刚毅爽朗的笑脸,在一片纷飞战火中,变得四分五裂。

无数战友临死之前,哪怕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要向陈天南说出二字:

回家!

回家,是所有军人的最高奢侈。

陈天南厌倦战争,厌倦一切。

只是,正当陈天南好不容易结束战争将要卸任的时候,血流千里的战场上,突然出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大的俏丽,小的稚嫩,却都在向陈天南挥手。

陈天南脸色惊喜:“雨熙?豆豆!”

他正要过去,突然,一枚炮火袭来,二人瞬间成为飞灰!

“不——”

陈天南猛的坐起,这才发现,原来是场梦……

他冷汗淋漓,不知不觉间,浑身湿透。

微微抬首,看到墙上的豆豆的挂画,一家三口的模样幸福宁静,陈天南只觉从未有过的心安浮上心头。

“叔叔,你做噩梦啦?”

一道稚嫩嗓音响起,只见背着小书包的豆豆正迈着小短腿下楼,然后甩着羊角辫跑过来抓住陈天南的手,奶声奶气:“叔叔不怕,豆豆在呢。”

她用小手去擦拭陈天南额头的冷汗。

“叔叔,豆豆给你唱虫儿飞好不好?”

豆豆满是童真开口:“我害怕的时候,妈妈都给我唱虫儿飞的。”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豆豆的声音很轻柔,徐徐灌入陈天南耳朵,让陈天南瞬间心安。

稚嫩的嗓音,关心的模样,陈天南下意识把豆豆抱在怀里。

他心里还是有种梦幻感觉:我的女儿……

良久,陈天南轻笑着揉了揉豆豆的脸:“豆豆,我送你去上学。”

送豆豆的路上,陈天南脑海一直打架。

一边是柔情蜜意的家人,一边是情同手足的战友。

他知道,自己能够成为南疆主帅,是因为对唐雨熙的愧疚。

而这愧疚,一度成为心魔。

将豆豆送去学校以后,陈天南在大街漫无目的游走,仿佛不知该何去何从。

嗤拉——

正沉思间,一辆小宝马停在陈天南身前。

车窗摇下,露出王小飞胖胖的脸颊。

他满是兴奋:“陈大哥,这么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