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上前一步,亲自将徐拱扶起。

“徐将军请起,诸位将军请起。”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敌军压境,非是我等君臣客套之时。”

徐拱站起身,神色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看向林旭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和探究。

“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他沉声问道。

“末将还是想不通,您是如何判断出,敌军会从南面发动进攻的?”

这个问题,也是帐内所有将校共同的疑问。

他们都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这位年轻主帅的惊天谋略。

然而,林旭的回答,却再次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了一声轻笑。

“谁告诉你。”

“敌人要从南面进攻的?”

什么?

徐拱的眼睛,瞬间瞪大。

帐内刚刚站起来的将校们,也全都懵了。

童云刚刚不是才说,在南山发现了五千草原骑兵的先锋吗?

这不是从南面进攻,又是什么?

林旭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他转身走回沙盘前,手指,指向了饮马河北岸。

“草原骑兵的优势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是……是机动性和冲击力。”

徐拱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

林旭点了点头。

“骑兵之利,在于平川旷野,一往无前。所以,他们最理想的战场,是过了饮马河,拿下楼台关之后,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

“只要能冲进那片平原,他们的铁蹄,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大周的腹地,造成最致命的打击。”

“所以,你之前将重兵放置在楼台关,严防死守饮马河,这个思路,本身是对的。”

听到林旭的肯定,徐拱非但没有感到欣慰,反而更加迷惑了。

“那……”

“那你可曾想过。”

林旭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锁定了徐拱。

“敌人既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为何还要在北面,如此明目张胆地集结兵力,制造渡河的假象,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所有的目光,都会被他们吸引过去吗?”

“这……”

徐拱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如梦初醒,失声叫道:“声东击西!他们是在用北面的大军,来麻痹我们,掩护他们在其他方向的行动!”

“没错。”林旭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他们掩护的,就是南山的那支奇兵?”

徐拱的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

可是,他马上又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可将军……您刚才不是说,敌人不是从南面进攻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彻底糊涂了。

帐内的将校们,也是一个个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搅乱的麻线。

看着众人迷茫的眼神,林旭的嘴角,再次扬起那抹自信而又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食指,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之上。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北面的饮马河。

也没有指向南面的崇山峻岭。

而是点在了他们中军大营,正对面的那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开阔地带。

“他们在北面的行动,确实是在掩饰其他方向的行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但是他们真正要掩饰的,不是南面的山脉。”

他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答案。

“而是……正面!”

“轰!”

此话一出,不亚于一道天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中军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匪夷所思的惊骇。

正面?

从正面强攻?

“这……这怎么可能!”

一名将校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西夏与草原联军,都是以骑兵为主,正面强攻我军固守的大营,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们……他们是疯了吗?”

“是啊将军,我军营前,早已布下了鹿角、陷马坑,还有弓弩营严阵以待,他们若是敢从正面强攻,就是来送死!”

质疑声四起。

这完全违背了战场上的基本常识。

徐拱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但他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林旭绝不会无的放矢。

林旭抬起手,虚虚一压,帐内的嘈杂声,瞬间平息。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

“他们没疯。”

“因为,我这几日,仔细研究了西北全境的军事地图,以及斥候从各处传回来的所有情报。”

“我发现了一个被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细节。”

“敌人在北面,虽然号称集结了数万大军,但我们斥候的回报,却总是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量的炊烟与营帐,却从未真正探查到他们主力的确切位置和数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很可能只是疑兵之计!”

“再加上童云刚刚从南面带回来的情报。”

林旭的眼中,精光爆she。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我可以断定,敌人在北面的三万大军,是虚张声势,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我们的主力,牢牢地吸引在楼台关一线。”

“而他们在南面深山里埋下的五千骑兵,也并非主攻,而是用来在关键时刻,穿插迂回,截断我军后路,或是与主力形成合围的奇兵。”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们真正的主力,他们最精锐的铁骑,此刻,正藏于我军正面三十里外的一处隐秘河谷之中。”

“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马齐发,趁着我们兵力空虚,防御松懈之际,一举踏平我军大营!”

轰!

林旭那句“而是……正面”,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帐内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帅帐,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将校,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还是初出茅庐的校尉,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

正面?

从中军大营的正面,强攻他们这固若金汤的十万大军?

草原人……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