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旭文化，袁海连忙回答。
“是吏部的一名主事，姓赵。”
“下官早年与他，曾在……曾在蔡太师的门下，一同共事过。”
蔡太师！
当这三个字从袁海口中说出时，林旭的瞳孔，骤然一缩。
蔡澜？
一股寒意，从他的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原来是他。
林旭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他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诚如自己刚才的判断，袁海没有理由对自己动手。
董皇后已经提前知会了袁家，自己来到并州，对袁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是他们捞取军功，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
他们只会把自己当成菩萨一样供起来，怎么可能派人刺杀自己？
可问题是，蔡太师不是董皇后一党的人吗？
他作为董皇后的心腹，与国丈董承一起，是四皇子齐洛武最坚实的后盾。
既然董皇后想让自己提携袁家，蔡太师为何又要派人来杀自己？
这完全说不通。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旭的脑海中浮现。
除非，蔡太师和董皇后，他们并非真正的同路人。
他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董皇后需要蔡太师在文官集团中的影响力，来为四皇子铺路。
而蔡太师，或许也有着自己的图谋。
董皇后想让自己活着，帮她掌控西北军务，提拔袁家，壮大四皇子的势力。
而蔡太师，或者说蔡太师背后所代表的某些势力，却想让自己死。
自己的存在，挡了他们的路。
想到这一层，林旭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京城的潭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跪在地上，一脸期盼地望着自己的袁海。
林旭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呵呵……”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看来，蔡太师和董皇后，也并非铁板一块啊。”
“这两位，心思可并不在一处。”
“董皇后想要本将军活着，提携你们袁家。”
“可蔡太师……他却想要本将军死在并州啊。”
林旭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袁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袁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不是蠢人，相反，能坐到知府这个位置，他的政治嗅觉远比常人敏锐。
只是之前身在局中，又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一时间没有想通这其中的关窍。
此刻被林旭一语点破，他瞬间醍醐灌顶，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是啊！
蔡太师和董皇后虽然都支持四皇子，但他们各自代表的利益集团，却并不完全相同。
自己这边跟四皇子齐洛武高度绑定，但蔡太师那边，可就不一样了！
想通了这一点，袁海看向林旭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此刻的惊疑。
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功高强，手腕狠辣，这份心智和洞察力，更是恐怖到了极点。
仅仅凭着自己的一句话，就能瞬间洞悉京城复杂的政治格局，这份能耐，简直骇人听闻。
林旭没有再理会心神巨震的袁海。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敲打了袁海，也让他看清了局势，以后在并州，这个地头蛇只会更卖力地配合自己。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名倒地不起的女刺客身上。
“来人。”
他冷冷地吩咐道。
“把她押下去，严加审问，本将军要知道，是谁派她来的。”
“是！”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准备将那女刺客架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俯身下去的瞬间，其中一名亲兵却发出一声惊呼。
“将军，她……她没气了！”
林旭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女刺客的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果然，已经死了。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黑血，脸色青紫，瞳孔已经完全散开。
是服毒自尽。
林旭伸手捏开她的嘴巴，发现在她的牙槽深处，藏着一颗毒丸的残渣。
好快的毒性。
从自己下令，到亲兵上前，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咬破了毒丸。
连自己都来不及施救。
这是一种见血封喉的奇毒，发作极快，无药可解。
林旭站起身，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看来，蔡太师，还真是给了自己一份大礼啊。
现场一片死寂。
满堂的官员，包括袁海，都大气不敢喘一口，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旭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上。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平胡大将军，此刻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气，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凛冽几分。
童云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他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牙关紧咬。
“将军，是属下疏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和自责。
在这么多亲兵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让刺客服毒自尽，这无疑是一种耻辱。
林旭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从女刺客的尸体上移开，扫过跪在地上的袁海，又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文官。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是一把刀子，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被他目光所及之人，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袁海的身上。
“袁知府。”
林旭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看来，你这位京城来的‘友人’，送给你的，可不是一份礼物，而是一道催命符啊。”
袁海浑身一哆嗦，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林旭说的是事实。
这件事，无论最后查出什么结果，他这个并州知府，都难辞其咎。
林旭却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罢了，刺客已经死了，这件事等我回京之后再说吧！”
“今天吃也吃了，便到此为止吧。”
“告辞！”
林旭说完，径直转身，便朝着府衙外走去。
童云一挥手，数十名亲兵立刻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阻拦。
直到林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厅门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一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