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张廷玉的这番苦心没有白费。雍正看了《圣祖仁皇帝实录》一书后,极为满意,称赞该书“不矫作,不夸饰”,是一本“极精当,极准确”的史书。至于“精当”在何处,“准确”在何处,恐怕就是他雍正和张廷玉二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仅仅心照不宣那显然是不够的。很快,雍正就以大清皇帝的名义,追赠张廷玉的曾祖、祖父为太子太保,还追赠张廷玉的母亲吴氏为一品太夫人。如果张廷玉的曾祖、祖父和母亲泉下有知,定会为他们有张廷玉这么一个后代而自豪、而荣光。

紧接着,雍正又命张廷玉为“四朝国史”一书的总裁官。何谓“四朝国史”?乃雍正之前、大清建国之后的那段历史。四朝者,清太祖努尔哈赤、清太宗皇太极、清世祖福临(顺治)和清圣祖玄烨(康熙)是也。张廷玉连《圣祖仁皇帝实录》和“明史”这样颇为棘手的书籍都能顺利地编好,“四朝国史”当然就更不在话下了。

1723年的年底,张廷玉回到了桐城老家。不是张廷玉自己要回去的,是雍正皇上叫他这么做的。

雍正缘何叫张廷玉回桐城?这与他的那些追赠有关。他不是追赠张廷玉的曾祖、祖父为太子太保、追赠张廷玉的母亲吴氏为一品太夫人吗?追赠完毕,他问张廷玉道:“爱卿在老家可有祖庙?”

祖庙就是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一般人家供奉的地方叫祖庙,而皇室供奉的地方则叫太庙。张廷玉回答雍正道:“微臣家父生前曾在老家建过一座祖庙,只是年久失修,祖庙已是一片狼籍……”

“这怎么行?”雍正皱了皱眉。“爱卿与令尊大人皆德高望重、声名远播之人,家中祖庙如何能因失修而狼籍?”

张廷玉言道:“皇上所言极是。微臣打算明年春暖花开时向皇上告两个月的假,回家整修祖庙。臣之先祖受皇上追封,臣不敢不在祖庙里隆重地祭奠一番……”

雍正沉吟问道:“爱卿如果此时离京,可否在年前赶回老家?”

见张廷玉肯定地点了点头,雍正便决定道:“爱卿,你回家过年吧。”

雍正给了张廷玉三个月的假回老家去整修祖庙。整修祖庙是要花钱的。雍正着内务府拨给张廷玉五千两银子,并问张廷玉够不够用。张廷玉言道:“已经足够了……”

不仅如此,雍正还着内务府拨了数十辆大马车及相应的仆从、护卫给张廷玉带着。张廷玉觉得有点过于铺张和张扬了。雍正看出了张廷玉的心思。“爱卿啊,朕听说,你过去回老家,几乎是独来独往,这也太不像话了。你现在是朕的重臣,再匆匆而去、匆匆而归,还成何体统?朕此番就是要让爱卿风光一回,也好扬我大清之国威!”

皇上把此事上升到了“国威”的高度,张廷玉只得哑口无言了。他一边收拾一边派人提前出发去通知远在江宁的三弟张廷璐。他张廷玉要奉旨回老家整修祖庙了。

这一次回老家,张廷玉的确很风光。数十辆大马车,上千名仆从、护卫(护卫中,还有数十名雍正所豢养的贴身卫士,这些卫士个个死心踏地又心狠手辣。雍正豢养这些卫士,自然是以防不测。这么看来,雍正登基称帝的过程确乎是不清不白的。不过,他让数十名这样的卫士去护送张廷玉,却也可看出他与张廷玉之间的亲密关系),浩浩****地出了北京城,人欢马嘶、彩旗招展,颇有些皇帝出巡的味道。

张廷玉当然不会一个人回老家的。整修祖庙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张家的列子列孙都应该回去。所以,与张廷玉同行的,还有其六弟张廷瑑和长子张若霭。次子张若澄因为年纪尚幼,张廷玉怕他受不了来回的颠簸,就把他留在了京城。同时,张廷玉又令小妾张吴氏和施氏一起留京以照看张若澄。

皇上让张廷玉如此风光地回老家,张廷玉心中的感动自然难以描述。然而,让张廷玉感动的还不止这些。一路上,不断地有当地官吏前来迎接张廷玉。那些知府、知县等低级官吏自不必说,就是那些总督、巡抚等朝廷的封疆大吏,也毫无例外地列在了迎接张廷玉的队伍中。原来,早在张廷玉离京前,雍正就派人先行晓谕:沿途各地方官吏,不管职位大小、品衔高低,都要出迎张廷玉。有的官吏虽不在“沿途”之列,但为了巴结、讨好皇上和张廷玉,不惜千里迢迢地赶到某个地方恭候张廷玉。更有甚者,有些官吏为了能使张廷玉加深对自己的印象,动用了自己辖区内的数以万计的百姓列队欢迎张廷玉。有一个知府,竟然把一座城市中的所有男女老少都集拢起来,整齐地排列在张廷玉所必经的道路两旁。那沸腾的场面,感动得张廷玉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有一回,他实在憋不住了,竟然当着许多地方官吏的面,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喊出声音来,喊得那些地方官吏一个个不知所措,只得跟着张廷玉大喊大叫起来。那情景,多少有些滑稽,也颇有些不伦不类,老百姓还以为是皇上驾到了呢。

不过,虽然欢迎的场面很多很感人,但因为要急着赶路,所以张廷玉也没有在路上多作耽搁和停留。遇着总督、巡抚一类的官,张廷玉下车与他们寒暄一番后就驱车而去。遇着知府、知县一类的官,张廷玉一般只是冲着他们招招手,很少有停车客套的时候,不管怎么说,他张廷玉现在不是一般的大臣了。他没有必要在那些低级官吏的面前多浪费时间。好在沿途的地方官吏都知道张廷玉是奉旨回家修祖庙,所以张廷玉的架子再大,他们也并不在意。

张廷玉的车马行到桐城县境时,那欢迎的场面就更加盛大了。桐城县令率全城老百姓,还有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各级地方官吏及凑热闹的百姓,少说也有两万人,一起开到县城之外热烈欢迎张廷玉荣归故里。那张廷璐也夹在欢迎的人群中。他从江宁率先赶回了桐城。

在家乡父老面前,张廷玉就不想再摆什么架子了。他下得车来,满面春风地与家乡人等亲热地打着招呼。那被万人簇拥的感觉,那被万人奉承的滋味,张廷玉第一次真正地领悟了什么叫“荣归故里”、什么叫“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感觉真好,“衣锦还乡”的滋味真妙。这可都是托当今皇上的洪福啊!

因为赶路迅速,张廷玉回到桐城的时候,距过年还有一段时日。张廷玉就与三弟六弟商量决定:力争在年前把祖庙修整一新,让列祖列宗们也焕然一新地过个年。张廷玉还决定:皇上所赐的那五千两银子,专款专用,全部要花费在整修祖庙上。不然,张廷玉就觉得有负圣恩。

俗话说:有钱好办事。有五千两银子垫底,什么样的祖庙也能很快地整修好。腊月二十七的下午,张家的祖庙修葺一新。张廷玉带着廷璐、廷瑑、若霭和一大帮本家子弟,在祖庙里恭恭敬敬地奉上列祖列宗的牌位,然后在牌位下面跪拜祈祷。

张廷玉还不觉祈祷出声音来:“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廷玉直到今日方回家整修祖庙,乞请列祖列宗宽恕……廷玉聊感欣慰的是,托皇上洪福,廷玉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更没有做出有污张家门楣之事……”

紧跪在张廷玉身后的那个张若霭似乎也忍不住地言道:“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若霭今天当着你们的面盟誓:若霭一定以父亲大人和三叔六叔为榜样,勤奋努力,刻苦学习,既做一个朝廷的忠臣,也做一个张家的孝子。愿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祐若霭,若霭这里给你们磕头了……”

张若霭过了年才十一岁,可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地成熟。跪在张廷玉右侧的张廷璐不禁愕然言道:“二哥,霭侄聪慧我是知道的,但霭侄聪慧如此,就多少出乎我的意料了……”

跪在张廷玉左侧的张廷瑑也道:“是啊,二哥,霭侄如此聪慧,这既是二哥的福气,也是我们张家的福气啊!”

张廷玉不无自豪地言道:“三弟六弟,在我看来,霭儿日后一定比我等更有出息!”

张廷玉已经都“出息”到这种地步了,如果张若霭日后真的比他“更有出息”,那将“出息”成什么样?但不管怎么说,听张廷玉这一番话,是不难看出他对若霭的确异常钟爱的。

祖庙修好了,张廷玉此番回老家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虽然雍正给了他三个月的假期,但他不想在桐城多呆。三弟廷璐任着江苏学政,身边的事定然不少,六弟廷瑑更要回翰林院读书,他自己也还有编书的任务,更何况,他身兼数项要职,朝廷也似乎离不开他,所以,他就打算在桐城过完年后便返回北京。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巧合。过完年了,张廷玉并没有马上就离开桐城,不仅没有马上离开,还延宕到了三月初。也就是说,他把雍正给的假期都用完了才真正地作别老家。为何?他在桐城又做了一回新郎官。这也是张廷玉在一生当中最后一次做新郎官。

江南一带习俗,过年的时候,亲朋好友互相串门走动,谓之“拜年”。年辈越长的人,到他家拜年的人就越多。张廷玉在桐城虽没有什么亲人了,但家门亲戚很多,什么堂兄堂弟堂侄堂孙的,伸手就能抓一大把。张廷玉在桐城的家产,就是靠着堂兄弟掌管的。

张廷玉在一门张姓中,行辈并不算很长,按习俗,他应该率先到比他辈长的人家去拜年。然而他辈虽不长,但官位最高。趋炎附势似乎是老百姓的天性。所以,正月初一刚过,确切说,从正月初一过年那天开始,无论辈高辈矮、年长年少,只要能与张廷玉沾上一点亲带上一点故的人,都纷纷地跑到张廷玉的家中来给张廷玉兄弟三人拜年。那几日,张廷玉家的门槛都几乎被踏平了。拜年的气氛很热闹,但张廷玉多少觉得烦人。来的人如果比他辈份高,他要给对方一点“孝心钱”,来的人如果比他辈份矮,他便要给对方一点“压岁钱”。钱自然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有些人来了就不走了,张廷玉不仅不好意思赶,还要做出笑脸留他们在家吃饭。瞧瞧,这岂能不让张廷玉心烦?这应该也是张廷玉要急着离开桐城的一个原因。然而,他毕竟没能很快地离开。

那是正月初四的黄昏,张廷玉好不容易地又打发走了一批前来拜年的人,对廷璐廷瑑吩咐道:“三弟六弟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

吩咐完毕,张廷玉去了书房。他去书房不是要看书,他是想一个人静上一静。那么多的人成群结队地来给他拜年,不仅很烦人,也很累人。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默想道:“但愿从现在到明天,不再有人打扰……”

张廷玉正想着呢,那张廷瑑一头扎了进来,说又有人来拜年了,三哥廷璐正陪着来人说话。张廷玉不禁嘀咕道:“此时来拜什么年?分明是来蹭晚饭的。”

张廷玉问张廷瑑来拜年的人是谁。张廷瑑说不认识。张廷玉皱眉道:“六弟不认识,想必我也不会熟识。既如此,还见他作甚?”

张廷玉没有出书房,只是吩咐廷瑑尽量将来人打发走,不要留来人在家吃晚饭。廷瑑唯唯喏喏而去。张廷玉一时很是感慨: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来此凑热闹,这还成何体统?

张廷瑑刚离开不一会儿,那张廷璐又走进了书房。张廷玉以为来人已经被打发走了,谁知,张廷璐告诉他,来人根本就没有走的意思。张廷玉生气道:“世上还有如此厚脸皮之人?”

张廷玉问来人究竟是谁。张廷璐道:“他自称姓吴,说是母亲大人的本家,称母亲大人为姑姑,但我从未见过他。”

张廷玉冷哼一声道:“八成又是拐弯抹角来攀亲戚的。待我给他一些银两,打发走了事。”

张廷玉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书房。远远地,他便看见张廷瑑正陪着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约摸四十开外年纪,从脸模上看去,他长得的确与张廷玉的生母吴氏有些相像。

张廷玉来到近前,还没开口呢,那男人就满脸堆笑地站起身道:“这一定是表哥大人了?表哥大人在上,受小弟一拜!”

那男人叫张廷玉为“表哥大人”,确也新鲜。书中暗表,这男人的确姓吴,叫吴从官,也的确与张廷玉的母亲吴氏有些血缘关系,只是这血缘关系过于遥远了,遥远得都难以追溯清楚了。

张廷玉“嗯啊”一声,便要开门见山地打发吴从官。像吴从官这般八竿子都打不着边的穷亲戚,张廷玉才不想多认呢。可就在这当口,发生了一档子事。这档子事一发生,张廷玉就注定要与吴从官结成很亲很亲的亲戚了。

什么事?张廷玉刚要开口,那吴从官便又抢先言道:“女儿,还不快快过来拜见表伯大人?”

只见,从吴从官的身后,转出一位妙龄女子来。何为妙龄?十五六岁之谓也。那女子不仅年龄长得妙,身段相貌更是长得妙。不过,在张廷玉看来,那女子最妙不可言的,还是她的神情。什么神情?有诗为证:“凌凌窄窄眼横秋,似颦似笑无限羞。任你铁肠崔御史,也应变成老温柔。”

却见那妙龄女子走入张廷玉的眼眸之后,一侧身,一弯腰,口里甜甜柔柔地言道:“表伯大人在上,小侄女这厢有礼了……”

张廷玉的心顿时就酥了。他不是什么“铁肠崔御史”,况且他也不算老,才五十三岁。他连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世上,他还有一位如此迷人的小表侄女。这迷人的小女子,真的是他张廷玉的表侄女吗?

“表弟,”张廷玉如此称呼吴从官,就说明他对吴从官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这小女子……是你何人?”

吴从官已经喊过她“女儿”了,张廷玉岂不是明知故问?明知故问的人,往往暗藏着心思,只是吴从官一时不知道罢了。

“回表哥大人的话,”吴从官很是谦恭。“这小女子乃表弟之小女,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望表哥大人多担待……”

小女子自然姓吴,但名字不详,只能称“吴氏”。“吴氏”与张廷玉的生母姓名雷同,这样称呼显然不妥。称“张吴氏”也不妥。张廷玉在北京的那个小妾就叫张吴氏。为方便妥当计,从这里开始,改那个张吴氏为“大吴氏”。称吴从官的女儿为“小吴氏”。

张廷玉的目光迅速地溜遍了小吴氏的全身,溜得他的心头一紧一缩的,好生难受。他真想把小吴氏拽到怀里来尽兴地抚摸一番,但他又不能这么做。所以他就强压住心头的难受,脸含微笑地对吴从官言道:“表弟啊,你我是正儿八经的亲戚,既是亲戚,就不要见外,既不见外,就不要一口一个表哥大人。你叫我表哥,我叫你表弟,这样不很亲热吗?亲亲热热的才像是一家人嘛。表弟,表哥我说得对不对?”

张廷玉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吴从官还不受宠若惊?“表哥……说得对!表弟我一切都听从表哥的吩咐……”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张廷玉含笑点了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又偷偷地瞟了那小吴氏一眼。“我看得出,表弟是个很懂事的人!”

张廷玉的话中可否有言外之意?吴从官当然不清楚,但张廷璐和张廷瑑却似乎猜出了张廷玉的心思。二哥的为人,他们不可能不了解。还有,张廷玉本打算将吴从官打发走的,可自那小吴氏出现之后,张廷玉似乎都忘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张廷璐和张廷瑑对视了一眼。他们虽然猜出张廷玉对那小吴氏动了心思,但却不敢肯定。所以,他们对视了一眼之后,张廷璐就冲着张廷玉试探地言道:“二哥,时候不早了,天都已经黑了……”

张廷玉马上言道:“三弟六弟,快快摆上酒菜,今日我要与表弟好好地饮上几杯!”

吴从官赶紧言道:“表哥……不必麻烦了。表弟的家就在城外,出城即到。表弟我明日再来拜见三位表哥……”

吴从官还真的做出了一副要走的架式,也不知是真是假。张廷玉却连忙认真地阻拦道:“表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诚心诚意地来给我拜年,却不肯留在这里吃饭,若是叫父老乡亲们知道了,还以为我张廷玉架子太大。表弟啊,你扪心自问,你如何能一走了之?”

张廷玉说得情真意切,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殊不知,如果吴从官自己回家而把小吴氏留下,那张廷玉是绝对没有意见的。

蒙在鼓里的吴从官如何知晓内情?他冲着张廷玉躬身言道:“表哥既如此看得起表弟,那表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从官父女便留在了张廷玉的家里吃晚饭。吴从官当然兴奋不已。能与张廷玉这样的大官同桌共饮,该是何等的荣幸与福气?张廷玉自然也很是兴奋。那小吴氏就坐在他的对面,他一边饱览她的秀色一边在胡思乱想。当时的张廷玉,真正地理解了一个词的确切含义,这个词便是“秀色可餐”。

同是兴奋,但兴奋的结果不尽相同。张廷玉越兴奋越清醒,越清醒越不敢多喝酒。而吴从官正相反,越兴奋越湖涂,越湖涂越是拚命地喝酒。喝到最后,吴从官醉得几乎人事不知。

张廷玉派了一辆大马车和几十个仆从送吴从官父女回家。张廷玉意味深长地吩咐那小吴氏道:“乖侄儿,要听你父亲的话,千万不要违逆你父亲的意愿!”

那小吴氏看起来也真的很乖巧伶俐。她这样回答张廷玉道:“表伯伯放心,小侄女会很听父亲的话的。小侄女不仅很听父亲的话,更会顺从表伯伯的意愿……”

张廷玉心里话:乖侄女哎,你如何懂得表伯伯我的意愿?就这么想着,他很是依依不舍地用目光将小吴氏乘坐的马车送出多远。说是送出多远,其实呢,天黑乎乎的,张廷玉什么也看不见。冬天的夜,好像总是恼人的。

据说,当那辆马车驶到吴从官的家门口时,吴从官被马车颠醒了。酒醒之后,吴从官看见自己躺在马车里,又看见马车周围簇拥着那么多人,很是吃惊,连忙询问小吴氏道:“女儿,这马车……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

小吴氏回道:“父亲,这是表伯伯派来送我们回家的。”

吴从官“哦、哦”两声,一边晕头晕脑地下车往家里走一边不无嫉羡地言道:“女儿啊,你表伯伯……真是风光无限啊!”

等走到家里了,有灯光照着了,吴从官才看清楚,小吴氏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只小木箱。“女儿,那小木箱是从哪来的?”

小吴氏答道:“是表伯伯送给我的。”

吴从官疑疑惑惑地道:“表伯伯送你一只小木箱作甚?”

小吴氏将木箱递到吴从官的手中。“木箱里面装着表伯伯送给我的压岁钱。”

刚接过木箱,吴从官就有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听到“压岁钱”三个字,他连忙迫不及待地将小木箱打开。这一打开可了不得了,屋子里顿时光芒万丈起来。原来,小木箱里满满当当的装的全是金银珠宝。

吴从官平生哪见过这些玩艺儿?他的眼珠子里立刻就射出似乎比金银珠宝还要灿烂的光芒来。“女儿,我们……发大财了!”

小吴氏似乎被父亲眼中那异样的光芒吓呆了。“父亲,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吴从官一下子将小木箱盖得严严实实。“你知道吗,女儿?这些珠宝,我们一辈子也吃不完啊!”

小吴氏好像不相信。“父亲,这些东西……真的这么值钱?父亲莫不是在骗女儿吧?”

吴从官两眼一瞪道:“女儿,我为什么要骗你?我骗你岂不等于骗自己?”

小吴氏这回相信了。“父亲,表伯伯一下子给了我们这么多钱,我们应该好好地谢谢表伯伯才是啊……”

“那是自然。”吴从官将小木箱紧紧地抱在怀中,生怕小吴氏会跟他抢夺似的。“好女儿,为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明天一早,我就把两只老母鸡逮了,给你表伯伯送去。”

这一夜,吴从官睡得很香。他是搂着那只小木箱睡的。等他睁开双眼时,天已经大亮。他赶紧爬起来,吆喝老婆孩子逮老母鸡。一家人正忙活着呢,一辆大马车停在了他家的门前。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径直走进了他的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廷玉的三弟张廷璐。

张廷璐为何会走进吴从官的家?他当然是来找吴从官的。他找吴从官所为何事?他是来给张廷玉和小吴氏牵线搭桥的。

昨天晚上,刚一送走吴从官父女,张廷璐和张廷瑑兄弟就明白二哥的心里已经难舍难分那小吴氏了。如若不然,二哥凭什么给小吴氏那么一箱子珠宝?说是压岁钱,有那么贵重的压岁钱吗?再说了,张家与吴从官本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亲戚。二哥对小吴氏那等慷慨,显然是别有用心。

张廷玉蹙着眉头默默地走进书房里了。张廷璐问张廷瑑道:“六弟,你说二哥现在是去看书吗?”

张廷瑑回道:“三哥是在说胡话吧?二哥现在哪还有心思看书?”

张廷璐言道:“也不一定。六弟没听说过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吗?”

张廷瑑会心地一笑道:“三哥言之有理。只不过对二哥而言,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充其量只是画饼充饥罢了。”

张廷璐不想再开玩笑了。“六弟,说真的,二哥对我们帮助那么大那么多,我们却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我真想……为他了却了这桩心事,只可惜……”

“只可惜”的下文是:张家与吴从官多少沾点亲戚,就亲戚而言,张廷玉是那小吴氏的长辈,一个长辈和一个晚辈要是睡在一张**的话,那岂不是有**之嫌?

然而张廷瑑不这么看。“三哥,如果你真想为二哥了却这桩心事,却也不难。”

张廷璐定定地看着六弟。张廷瑑微微一笑道:“三哥,我们不承认那吴从官是我们的亲戚,所有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张廷璐眼睛一亮。是呀,张家人没承认吴从官是自己的亲戚,是吴从官硬行攀认的。张家如果拒不承认,那张家与吴从官家就一点亲戚关系也没有了。既没有亲戚关系,那还什么事情不能做?

“六弟啊,”张廷璐十分钦佩地道,“你的脑袋瓜子就是比我转得快。我们与吴从官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嘛!”

俩人又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并肩朝着书房走去。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去,张廷玉哪里是在看书?他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呢。

张廷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张廷瑑推开了门。张廷玉下意识地转过了头。“三弟六弟,你们有事吗?”

张廷瑑言道:“二哥该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赶路?”张廷玉一怔,但旋却想起,他曾说过明天要离开桐城的。“哦……三弟六弟,我现在想,我们回一趟老家不容易,如果就这么急急忙忙地走了,父老乡亲们会怎么看?”

张廷瑑立刻道:“那我们就在老家再呆些时日吧,反正皇上给了三个月的假期。”

张廷玉转问张廷璐:“三弟怎么看?”

张廷璐言道:“我同意六弟的意见。只不过,这里的有些事情很让人头疼。像那个吴从官,本来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却偏说是我们的表亲,真是可气。”

张廷玉眉毛不觉一动。“三弟,你是说,我们跟吴从官不是亲戚?”

“什么亲戚呀,二哥!”张廷璐煞有介事地道,“他凭着与母亲大人同姓这一关系,就硬说和我们是亲戚。要是这样的话,那天下姓吴的姓张的岂不都跟我们是亲戚了?”

张廷玉觉得张廷璐的话很入耳、很中听。“三弟所言,听来不无道理……”

张廷瑑这时言道:“三哥,其实那吴从官若真想与我们张家攀亲也不难。”

张廷璐忙着问道:“六弟的话,我怎么听着有些糊涂啊?”

张廷瑑故意“哈哈”一笑道:“三哥,如果那吴从官将他的小女嫁与我们二哥为妾,那他吴从官不就成了我们张家名副其实的亲戚了吗?”

张廷璐“咦”了一声道:“六弟,在我看来,你这还真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呢!”

张廷玉明白三弟六弟的来意了,心中欢喜异常,嘴里却咕噜道:“三弟六弟,你们如何能开这样的玩笑?”

张廷璐实话实说了。“二哥,我们不是开玩笑,二哥的心思,我和六弟都知道。如果二哥相信我和六弟,那这事就由我们去办,用不着二哥抛头露面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廷玉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不瞒三弟六弟,二哥我对那吴家小姑娘确实很中意,也确实有心纳她为妾,但因为种种顾虑,是故在此愁眉不展……”

张廷璐马上言道:“二哥有什么好顾虑的?我们又不是仗势欺人、强抢于她。我们是去好商量的。商量好了,事情也就成了。”

张廷玉多少有些担心地问道:“三弟,你说那吴从官会同意这事吗?如果他不同意,此事岂不是会有麻烦?”

张廷瑑接道:“二哥放心。在我看来,那吴从官定是一个趋炎附势之人。如若不然,他就不会来此巴结认亲。既然这样,给他一些钱财,他还不乖乖地听命于二哥?”

张廷玉的精神上来了:“那好吧,这事就交给三弟六弟去办。待二哥我与那小姑娘成亲之后,再离开桐城不迟。”

就这么着,张廷璐第二天早晨乘着马车赶到了吴从官的家。见了吴从官的面,张廷璐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张廷玉欲纳小吴氏为妾。表明了来意之后,张廷璐又作了一点补充说明:张廷玉昨晚送给小吴氏的那一箱金银珠宝算作是纳妾的“订金”,屋外马车上还有一箱金银珠宝是纳妾的“聘礼”,如果吴从官同意这门亲事,那屋外的“聘礼”就马上搬到屋内来;反之,如果吴从官不同意,那他张廷璐就不仅要将“聘礼”带回去,还要将昨晚的“订金”也一同带走。“补充说明”之后,张廷璐便静静地等待着吴从官表态了。

要说吴从官听了张廷璐的话后一点没犹豫那是骗人的。不管怎么说,吴从官以为,他吴家与张家确实有点亲戚关系,他的女儿小吴氏也确实应该算作是张廷玉的晚辈。但是,如果说吴从官的那种犹豫程度有多么地强烈,那同样是骗人的。因为金银珠宝的**力实在是太强大了。一箱子金银珠宝他就难以抗拒了,而马车上还有一箱子金银珠宝他就更不敢抗拒了。那么多金银珠宝如果弃之不要,那他吴从官岂不成了世上最愚蠢的人了?

张廷璐只静静地等待了片刻,那吴从官就明确地表态:同意。

“同意”之后事情就简单了。也都是些形式上的问题。找一个媒人两边沟通,再找一个术士卜选黄道吉日。“黄道吉日”恰是这一年(1724)2月的最后一天。这令张廷玉多少有些着急。一来他还要等上十好几天才能将那小吴氏搂入怀中,二来二月一过,他就要启程返京了。也就是说,他这边与小吴氏成亲,那边就要离开桐城了。要是现在就能与小吴氏同床共枕,那该有多好。

然而着急归着急,张廷玉还是要耐心等下去的。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天,但张廷玉觉得每一天都那么地难熬。尤其是这样的天气,黑夜比白天长。漫漫长夜,似乎永无尽头。张廷玉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那情景也着实堪怜。有一天晚上,他实在寂寞难捱了,就把儿子若霭唤来同睡。若霭来了,他寂寞仍在。这也难怪,儿子再好、再值得怜爱,终也不能代替女人的,更不用说,还是小吴氏那样一个让他一见就倾心的美妙女人。

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二月的最后一天终于来到了。从那天的一大早上开始,张家里里外外就人头攒动起来。有来喝喜酒的,有来看热闹的,真可谓是大呼小叫、喜气非凡。亏得张廷玉没敢把此事声张,不然的话,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大小官吏恐怕都得星夜兼程地赶来向张廷玉道贺纳妾之喜。

张罗招呼客人的是张廷璐和张廷瑑。具体操办婚宴的是桐城县令。张廷玉呢,只上午和下午各露一次面,其余的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新房(即洞房)内,闭门不出。

纳妾也是结婚。结婚的时候,新郎官不见踪影,那就要给客人们一个解释,不然的话,肯定会引起客人们的胡乱猜忌。张廷璐向客人们的解释是,因为张廷玉返归京城心切,不小心着了凉,正卧床休息。“返归京城心切”和“不小心着了凉”之间究竟有何直接联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廷玉有了一个闭门谢客的理由了。

张廷玉把自己关在新房内作甚?新娘子要到天黑之后才入洞房的,他用不着那么早就在房内等候。而其实呢,张廷玉是不想与客人们见面。原因有二:一,他有点不好意思,他都五十多岁了,小吴氏才十五六岁,年龄相差这么大,肯定会有一些客人在背后议论的。虽然他并不怕什么议论,但多少总有些难为情。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呆在房里。反正已经跟媒人说好了,父母及兄长已亡故,用不着再拜什么天地高堂之类。更何况,纳妾本是一件小事情,何必搞得那么正规正矩?二,尽管张廷璐和张廷瑑都口口声声否认那吴从官是张家的亲戚,但张廷玉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万一有客人证实那吴从官确是张家的亲戚,那他张廷玉岂不是很尴尬?不说别的,他张廷玉是一个饱读圣贤之书的人,如何能做出苟且**之事来?虽然这种尴尬出现的可能性极小(要知道,他张廷玉乃朝廷一品大员,谁敢胡说八道?),但为小心谨慎计,他还是强迫自己留在了新房内。不难看出,作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张廷玉是很顾及自己的脸面的。

什么时候天黑的?天黑了,那小吴氏不就要来了吗?张廷玉的两道目光就像两支利箭一般,“嗖”地就钉在了门板上。钉得那么紧那么牢,寻常人休想挪动分毫。

但门板还是真真切切地被推开了。伴着一阵清凉的风,那小吴氏被两个侍女扶进了屋内。两个侍女很懂事,将小吴氏扶进屋内之后,她们就悄悄地离开了,还将房门带得死死的。张廷玉那两道如箭的目光,便迅速地钉在小吴氏的身上了。

小吴氏虽小,但并不十分胆怯。半低着头,一步步地朝着张廷玉走来。她的头上没顶着什么红布之类的东西,烛光映着她的脸颊,煞是可爱、煞是动人。张廷玉的热血立刻就急速地奔涌起来。

走到离张廷玉约三四步远的地方,小吴氏停下了脚步,并施了一个万福道:“表伯伯在上,小侄女这厢请安了……”

一声“表伯伯”几乎将张廷玉喊凉了半截身子。他一个箭步就窜到了她的近前,目光直视她红艳欲滴的双唇。“你刚才叫老爷我什么?”

张廷玉故意用“老爷”一词来提醒小吴氏。小吴氏反应不慢,迅疾改口道:“老爷在上,妾身这里有礼了……”

张廷玉咧嘴笑了。“表伯伯”和“小侄女”是一回事,“老爷”和”妾身”则又是另一回事了。“爱妾,礼就免了,快过来伺候老爷吧。老爷我已经等你一整天了,不,老爷我整整等了你十几天了……”

小吴氏走过去准备伺候她的老爷了。可张廷玉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又能往哪里走?一个趔趄,她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他顺势一把搂住了她。她这时好像有点害羞了,身子蠕动了几下,慢慢地转过了身子。这样更好,张廷玉从背后抱着她的身躯,似乎比从正面搂抱她还要舒服。

张廷玉左手揽住她的腰腹,使她的背紧紧地贴住他的胸,右手则伸展开来,自由地活动。

他捏起她的右手仔细地把玩着。“爱妾,你的手长得这么白皙这么鲜嫩,老爷我很喜欢。”

小吴氏言道:“妾身这双手,就是为老爷长的……”

张廷玉高兴得眉毛都竖了起来。这小女人多会说话呀,他的手移到她的脸上,在她的脸颊处仔细地摩娑着。“爱妾,你的脸蛋这等滋润这等鲜活,老爷我很喜欢。”

小吴氏又言道:“妾身这张脸蛋,也是为老爷长的……”

她的话语多么悦耳多么感人啊,张廷玉越发高兴起来,右手不自觉地就爬进了她的衣内。虽然她身上的衣服很多,但他的右手还是十分准确地爬到了她的右乳上,并立即仔细地摸捏起来。哦,她的小**是多么地耐人寻味又多么地引人入胜啊!

“爱妾,”他的声音居然有点发颤。“你这个小东西,莫非也是为老爷我所长吗?”

她被他摸捏得浑身直哆嗦。“妾身一切……都专为老爷所长……”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她身体上的一切东西,都是为他所生长,他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她的身体上耕耘播种了。

只见张廷玉,大喝一声,双手一交力,竟然将小吴氏平空托起,并准确地抛在了床面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读书人,有如此神力,着实令人惊讶又佩服。而那个小吴氏也不赖,张廷玉刚一扑到**,她就手脚并用,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缠在了他的身体上。缠得那个紧啊,没有三四个大力士休想把他们的身体分开。这一场好战,当有诗为证:“二八少女亦风流,五旬老汉更抖擞。香翻蝶翅花心醉,娇散莺声柳眼羞。红紫痴迷春不管,雨云狼藉梦难收。醉乡无限温柔处,一夜魂消已遍游。”

既然是“一夜魂消”,张廷玉自然很疲倦。第二天早晨起来,他怎么努力也打不起精神来。张廷璐和张廷瑑明白个中究竟,便建议张廷玉在桐城休息一天然后启程回京。张廷玉不同意。“三弟六弟,皇上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做呢!”

就这样,张廷玉一行人便离开了桐城。张廷璐没有和二哥六弟同行。他离开桐城后向东,到长江里坐船至江宁。张廷玉和张廷瑑、张若霭等人(当然包括那个小吴氏),则乘马车直接北上。张廷玉和张廷璐分手的时候,是很有些恋恋不舍的。

不过,相比较而言,张廷璐的旅途很乏味,而张廷玉的旅途则充满了乐趣。白天,张廷玉和小吴氏共乘一辆马车,虽然周围簇拥着上千人马,他不便和她做什么太实质性的勾当,但将她拥在怀里,时而抚抚她的**,时而摸摸她的大腿,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到了晚上,他和她同睡在一张**,那乐趣就更大了。他花样百出,她鼎力配合,俩人玩得天昏地暗还乐此不疲。从桐城到北京,一路上,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和她快乐一番。偌大年纪的人了,竟有如此旺盛的精力,也着实不易。

然而,在走到大兴小镇的那天晚上,张廷玉却怎么也鼓不起精神来与小吴氏玩耍了。大兴小镇在北京城的南边,距北京城约六十里路,距皇室围场南苑就更近,只有二十多里。那天晚上,小吴氏的兴致好像特别高。快进京城了,对小吴氏这样的女子来说,有很高的兴致也是正常的心理。兴致高了,她就想与他好好地乐一番。她情窦初开,乍尝情欲滋味,对床笫情事有些迷恋也是很自然的事。张廷玉似乎颇能理解她的心思,而且还似乎不想扫她的兴。可是,他的衣服虽然明明白白地脱光了,但他双腿间的那个玩艺儿却明明白白地抬不起头来。小吴氏倾其所能、再三盘弄,他那个玩艺儿就是不肯抬头,像是患了什么毛病。

张廷玉真的患了什么毛病?不是。是旅途太累了他又夜夜与小吴氏玩乐、一时打不起来精神?也不是。原因是,他在抵达大兴小镇之前,曾听到这么一条消息:川陕总督兼领兵部尚书衔的年羹尧年大人,被皇上责令自裁。张廷玉还听说:年羹尧是用一条白绫带套在脖子上结束自己的性命的。

打进入大兴小镇的那一刻起,张廷玉的眼前就呈现出这么一副景象:一条如雪的白绫带,勒在年羹尧的喉管处,年羹尧的舌头伸出唇外老长,年羹尧的眼珠突出眼眶老高,年羹尧的尸体在半空中左右地悠**……

年羹尧在看着张廷玉,张廷玉**的那玩艺儿还能翘得起来吗?

在大兴小镇的那一夜,张廷玉没敢合眼,且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