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王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它在这片领地生活了十几年,每一座山峰,每一处山洼,每一条溪流,每一个角落,它都熟悉。
那种脚踏实地、四平八稳的从容踏实感又回来了。
游走在陌生的山梁上,寨王感觉自己仿佛飘在云端,身心无从着落。它现在感觉终于着陆,有所依托。
领地还是原来的领地,高山依旧,流水潺潺,树木像沉默的卫兵,坚毅地守卫在这里。但寨王已不是离开时的寨王了,它衰老了太多,离开时老当益壮、雄风不减,归来却遍身伤痕、垂垂老矣。
它把猪群带到向阳的栎树林。今年冬天,没有猪群在这里生活,橡子丰收,落果遍地。再加上猪群成员不多,以幼崽为主,食物需求量不大,虽然大雪未消,但暂且不愁食源。
寨王重拾它巡视领地的习惯。它先在猪群生活的栎树林周围巡视,在雪地上制造各种混乱的蹄印,以防猎人盯上栎树林。
在巡视领地的过程中,它很注意观察其他动物留下的痕迹。复杂的信息汇聚在大脑中,经过系统分析和判断,能得出最有利于猪群安全和觅食的结论。
觅食场往西转移的过程中,寨王发现雪地上有一行同类的蹄印。那是一头小公猪,应该两岁左右。它有些欣喜,立即追着蹄印,想找到那头小公猪。
寨王还发现小公猪沿路留下有浓臊味的尿液,还在树桩上蹭出痕迹。它知道这种标明身份的信息意味着什么——现在正是公猪与母猪的恋爱季。
小公猪的脚印在雪野里绕来绕去。寨王走了很远,还没有找到它栖息的觅食场。看来,它并没有住在附近,只是在某种潜意识的支配下,漫无目的地游走,以期邂逅爱情。
寨王没敢追太远,它不能冒险丢下自己的猪群。
几天之后,当猪群新迁到一个觅食场时,寨王发现这个觅食场里已有一头小公猪捷足先登,正是先前追踪过的那头小公猪。
寨王欣喜不已,立即在附近展开搜索。它凭着气味嗅找,当那种野猪用蹄子扒开干树叶发出的嚓嚓声传入耳朵时,寨王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地落脚。然后,它远远看到了背对自己的小公猪。小公猪正在几棵栎树下扒树叶,翻寻橡子。
一如寨王先前的判断,这是一头未满两岁的亚成年公猪,满身的棕褐色毛发刚刚变成灰黑色的针毛。上天赐予它一副好身躯。它的骨架很大,吻部尖长,四肢粗壮有力,只要足够长寿,它就能长成少有的大块头。它正处在快速发育的青春期,皮毛流溢着油亮的光泽,举止蓬勃着朝气与活力。
阳光斜贴着积雪半消的地面照在小公猪的后背上,似乎帮它镀了一层特殊的光华。寨王从后面观察它,一见这后生就情不自禁地喜爱。
它悄悄走过去,想尽量贴近小公猪。但是,小公猪敏锐地捕捉到寨王四蹄弄出的动静。它回头看去,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头小山一样的庞然巨物正朝自己潜行。
小公猪发出一声惊慌的吼叫,然后奋起四蹄,往斜上方逃去。
寨王并无恶意,见小公猪飞逃,立即跟了上去。差距瞬间就被拉大了,仅一会儿,寨王就望不见小公猪的身影了。
小公猪快得像一匹小马,尤其是当它跑进一片平坦树林之后,竟然不用侧对步,改为双蹄并跑。它弓起脊背,把后蹄拉到与前蹄平行的位置,然后向前一弹,身体像箭一样射出去。它一个箭步能跳出两米的距离。
寨王稍稍跑动几下就开始喘息。让它跟小公猪竞跑,简直就是让八十岁的老头与十八岁的运动健将比赛。
寨王见小公猪已经从视线里消失,便慢了下来,用心捕捉小公猪的蹄声,然后循声往前追踪。它越来越意识到自己身体状况太糟糕,因此时刻留意,尽量不透支体力。
小公猪的紧张与恐慌是有原因的。现在正是野猪一年一度的恋爱季节,在雄性激素的刺激下,公猪的体内燃烧着火,脾气变得火暴,充满了攻击性。
若小公猪见到的是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公猪,也许它会蛮不讲理地冲过去干一仗,以释放激素异常旺盛给它造成的压力。它不是莽夫。
跑了一段距离之后,小公猪确定寨王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自己了,也就是说,只要不主动挑衅,寨王是奈何不了它的。于是它停下来,谨慎地观察四周,想弄明白寨王的企图。
寨王又看到小公猪了,但是只要它往前走,小公猪就往前走。它们之间似乎撑着一根长竿,无论如何都不能缩短距离。它们相互打量。
寨王适时停了下来。它知道如果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小公猪就会被它赶去别处栖息。
第二次相见仍在这片山林里,如寨王所料,小公猪没有离开。几天以来,寨王始终在小心翼翼地向小公猪靠近,但是小公猪也时刻提防着寨王。
当寨王出现在小公猪正前方,小公猪没有表现出上次的惊慌。它们相互凝视了片刻,直到寨王距离小公猪只有二三十米时,小公猪才转身,从容慢跑起来。
寨王也没有加速。这一次它们都是慢走,你走我走,你停我停。双方之间的那根无形的竿子仍在发挥作用。
第二次见面之后,寨王不再企图正面追上小公猪。
它决定另想办法,并且它也不着急。它知道小公猪暂且不会离开猪群太远,因为猪群里有一头正年轻得魅力四射的母猪。
寨王早就发觉母猪的变化。它有时烦躁不安,有时静静地发呆,对于两头捡来的幼崽也照顾得不是那么体贴入微了。有时候,母猪还会短暂离开猪群,在觅食场周围布下身份信息。
寨王决定扩大自己的巡视范围——离开猪群,给小公猪创造空间,让它融入猪群。于是寨王离开了,远远地在外围巡视。
对于寨王与猪群刻意保持距离之事,母猪很早以前就习惯了。那时候猪群是“二元制”领导结构,寨王是不会轻易进入猪群的。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大自然的古老法则在动物的恋爱季节充分施展着魔力。母猪与小公猪就像磁场的两极,天生相互吸引。
小公猪这段时间可没闲着,它观察猪群比寨王关注它用心多了。寨王刚离开,它就壮着胆子靠近猪群。它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母猪全部的注意力。
母猪当然知道觅食场内的各种气息都是小公猪留下的。气息就是一头野猪的档案袋,只要闻一闻对方留下的气息,就能知道对方的性别、大致年龄和健康状况。
它不禁心花怒放,就像迎来了春天似的。
当确定寨王远离之后,小公猪迫不及待地加入了猪群。它与母猪相互表达着爱慕,举止特别亲昵。空气中氤氲着甜甜的爱恋的味道。
三头红毛子和两头小幼崽对小公猪的加入持欢迎态度,只要不欺负它们,谁加入这个猪群都受欢迎。
有那么几天,小公猪和母猪总是短暂性地突然同时失踪。三头红毛子和两头幼崽很着急,四处寻觅,可树林里到处都是小公猪和母猪的新鲜气味,鼻子这时候一点儿都不可靠。它们只能用眼睛来寻找,还没头绪呢,小公猪和母猪就神秘地自动出现了,然后又神秘地突然失踪。
小崽子们不再害怕,任它们恋爱去吧。
这几天过后,母猪和小公猪恢复了正常。它们之间突然不再那么亲密得腻人,甚至有点各自安好的冷漠。不过,小公猪并没有离开猪群的打算,它喜欢这个群体。
除过对伴侣的爱慕,小公猪还有着正常的交际欲望。谁不渴望有同伴呢?小公猪独自生活在山林,没有玩伴,形单影只,那该是多无聊啊!况且它还没有完全成熟和独立,还没学会忍耐寂寞呢。
小公猪并非出生于这片高山区,它也不希望独处,只是,命运把它流放到这里,就像寨王年轻时一样,它经历过太多的磨难。
它的出生地在西面,距离此地很远的矮山区,被人类生活的区域重重包围。它有一位健壮的母亲和几个可爱的弟妹陪伴。
危险和困难接踵而至。兄妹中最先尝到苦头的是它。由于它爱乱跑,有一次被一个“地蹦子”给套住了后腿,倒吊在空中。那种“地蹦子”是专门对付果子狸、猪獾的。
头下脚上倒吊在空中,尼龙绳紧紧勒住它的一条腿,血液全涌在脑子里,把它的大脑涨得一塌糊涂。幸亏母亲及时找到了它,咬断小树,它才获得解救。从此之后,它再也不敢远离母亲了。并且,“谨慎”这种概念开始在它脑海里萌芽。
没过多久,它们一家路过田地时中了夹子阵的埋伏,两头猪崽被钢夹咬住。它差点被钢夹咬住了嘴,幸亏它闪得快,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那些钢夹拴在树上。母猪费尽心思,把一头幼崽从钢夹的虎口里拯救出来,另一头幼崽因为失血过多,还没脱离虎口就死掉了。可是没过多久,那头被钢夹咬伤的猪崽还是死掉了。
夏末,母猪带它们去偷吃玉米。那片玉米地距离人类的房子不到一百米。玉米地的外围架设了电网,母猪走在前面,小公猪紧跟在母猪身后。
母猪触碰到电线,弹跳了一下,倒在地上。几头小猪崽不明白为什么母猪会突然睡着了,就在它身边转悠着。它们与那条电线相隔数尺,好几次都差点撞上了。
这时候一个人拿着手电筒跑过来,它们受了惊,想钻进玉米地藏起来,结果抢在最前面的猪崽又触碰了电线,火花一闪,那猪崽就栽倒了。
小公猪这次看明白了,危险的力量就在那根细细的金属丝上,于是它转身往别处跑,带着幸存的两头幼崽逃脱了。
秋天,它们加入了一个大猪群,那个猪群由两头母猪带领,成员多达十几头。在母猪的引导下,它们四处劫掠,疯狂奔窜,破坏了许多庄稼。有一次,它们又遭遇了电网,小公猪预感到了危险,但是它没有重视,别的猪更没有警戒意识,有一头红毛子被电死了。小公猪于是醒悟了,对于自己发觉的危险,哪怕是一点点的征兆都要重视。
它变得更加谨慎了。
秋末冬初,它们遭遇了马钱子碱。那毒药涂在玉米棒子上,专门留在田里喂野猪。当时小公猪落在猪群后面,当它赶去时,玉米都快被同伴吃光了,它只抢到一点儿残渣。
猪群倒在树林里,痛苦挣扎,然后相继死去。小公猪呼吸困难,脖子发硬,浑身**,弓一样躺在地上。
如果它就这么躺下去,也会死掉。时间是白天,一个砍树的农夫恰好路过。小公猪见了人类,勉强挣扎起来,踉踉跄跄地奔逃。那人见其他猪都不动了,小公猪还活着,就使劲儿追赶,想用斧头砍死小公猪。
小公猪不知道栽倒多少次,其间上吐下泻,非常狼狈,还被斧背击中了一次,但它凭借着顽强的毅力逃脱了。被迫的运动拯救了它。
此后,它独自游**了半年,又遭遇过很多危险。一次,它被钢丝套住了前蹄,因为那条钢丝久置野外生了锈,被它给挣断了,但它的前蹄也受伤不轻。还有一次,它被钢丝套住了脖子,但机智地退了出来。
最危险的一次遭遇是在今年秋初,它被一个猎人和几条猎狗追捕。在奔逃和打斗的过程中,它一个冲击失误,竟然把自己卡在两棵树中间。赤手空拳的猎人站在它肩膀上,使劲儿跳了几跳,使它卡得更牢固,然后回头去寻找猎刀要给它放血。几条猎狗撕咬着它的后半身。因为猎狗都把它往同一个方向拽,竟然反帮它挣脱出来逃跑了,但后半身被猎狗撕咬得鲜血淋漓。
几经辗转和死里逃生,它流落到这片高山区。它觉得这里安静闲适,远离人类的居住区,是理想的栖息地,便打算在这里长期住下去。
它当然会感到孤独,尤其是恋爱的季节来临以后,它迫切想加入某个猪群,想听到动听的情歌。它是幸运的,寨王带着猪群适时出现了。
寨王没有着急返回猪群,它在外围转悠了很长时间。在它巡视的范围里,没有发现其他猪群和独猪的印记。看来,它的猪群在这个冬天是不会有同类邻居了。
返回猪群时,寨王也没有直奔过去。它先在外围观察,通过辨认蹄印,确定小公猪已经加入猪群,然后它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猪群旁边较远的地方。
猪群内部成员见到寨王的态度是不一样的。红毛子就像见了亲生父亲一样,立即冲过去,纷纷向它致敬。小猪崽贴在寨王柱子般的腿上蹭来蹭去,简直是在撒娇。
母猪见到寨王就像老熟人见面一样,简单哼哼几声,算是打了招呼。
小公猪却有些犹豫,还有些警惕。当寨王和母猪、小猪混在一起时,它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与寨王保持一定的距离。
寨王没有生气。它越来越喜欢小公猪的脾性了,这样谨慎的性格实在对它的胃口。寨王素来谨慎,而谨慎是生存的重要法则。它知道自己能活这么长久,谨小慎微的性格立下了最大的功劳。它又离开了猪群。
小公猪见寨王离开,就回到猪群,与猪群一起觅食,一起休息,一起玩耍。寨王这次没有走远,始终处在外围,与猪群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当这片食场里的食物被觅尽后,寨王指引猪群往下一个它熟稔于心的食场转移。转移的过程中,母猪和小猪紧跟在寨王的身后,小公猪落在后面。
两头公猪的距离正在一尺一尺地缩短。它们相距只有十米,八米,五米。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也没有必要再近了。当寨王低头拱开落叶,寻觅橡子时,小公猪就站在它身前两米的地方。
小公猪没有忙着进食,它看似在发呆,但是,寨王知道它其实并没有发呆,不经意的表象下是谨慎设防。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寨王出其不意发动进攻,小公猪可能受伤。
小公猪躯体里的**还没有燃烧殆尽,那火焰使它保持敏感,并始终提醒它,对公猪必须设防。这种情绪会持续到冬天即将结束时。
转移到新食场后,又一场雪降临了。这场雪不似上一场猛烈爽快,断断续续下了好些天,总量却不如上次多。风刮得紧,尤其是夜晚,风像满山乱窜的野兽发出阵阵咆哮,吓得小幼崽瑟瑟发抖。
这样的夜晚冗长而烦闷。猪群找到一个避风的石崖,拢起落叶堆,然后钻进落叶下,抱团取暖。野猪聚在一起时,个个都是啰唆嘴,大的哼哼哼,小的哽儿哽儿,热闹得不行。
黑暗中,寨王与小公猪也挤在了一起,它们之间的隔阂至此完全消除。这层隔阂像一层窗户纸,被黑夜的寒风撕去了。
每天早晨,猪群准时醒来。其他猪都要到外面去溜达一圈,确认雪不会在今天停止后,满腹牢骚地跑回来,在石崖下折腾喧哗一番。
寨王每次醒来,都会有一种庆幸的感觉。它害怕在这寒冷的冬日,沉睡之后再也不能醒来,因为当它意识清醒之后,感觉到躯体孱弱得像被踩伤的蝴蝶。如果说生命是一团火,那么年轻的生命就有无限的燃料补给,而老如寨王的生命却已经没了储备。它知道自己已是一堆残火,只能烧到哪天算哪天。
这场弥漫的雪雾终于散开,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茫茫雪原被银光笼罩。但是,这样的阳光没有丝毫的温暖,反倒像晶莹的冰一样,会暗示动物,现在正冷。
寨王带着猪群往阳光最充足的地方转移,尽管那里还是有雪,但雪的厚度决定了寻觅食物的难度。
寨王与小公猪的关系像朋友,像父子,更像师生。
尽管小公猪遭遇过许多磨难,历经了多种危险,但它毕竟年轻,它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绝对是幸福的。
寨王毫不吝惜地把毕生经验展示给小公猪。小公猪总是毕恭毕敬地向它学习。
谨慎和不断学习是野生动物长寿的秘诀。
一天中午,当寨王悄悄离开猪群,踏着没膝的白雪向山上走去时,小公猪默默跟了上去。它发现寨王习惯离开猪群在外围巡视,这是捍卫统治的一种有效方式。
它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山林雪野静极了,雪表被冻硬,每一只蹄子落在雪地上的嚓嚓声都显得格外清脆响亮,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寨王开始喘息,它不得不张开嘴,以缓解这种困局。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霜,凝结在头部,折射着熠熠生辉的阳光,仿佛特意为寨王加冕。
小公猪见寨王攀爬得艰难,走一会儿便停下,看看寨王,想得到它的示意——停下歇息。但是,寨王始终没有小憩片刻的打算,当小公猪原地驻足,巴望着它时,它从小公猪身边轻描淡写地走过,目光坚定。
小公猪也只好继续走。它走到寨王前面,并且故意走一些曲曲折折的路。落在雪地上的一些小动物的模糊脚印,似乎引起了小公猪的兴趣,它走到这里闻闻,又跑去那里看看,像是想发现什么似的。其实它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是心底暗暗好奇,寨王到底想带它去哪里,干什么呢?
转过一道山梁,两只肥嘟嘟的母勺鸡出现在它们面前。山阴面的雪太厚了,比母勺鸡的身高还要厚。在松软的雪地上,它们的两条腿完全嵌进去,没法正常行走,只好张开翅膀支着身子,在雪地上扑棱。
小公猪冲了过去,想捉住送到嘴边的美味。母勺鸡拍打着翅膀,贴着地面往上方飞逃。它们脚翅兼用,不知是冻僵了还是很有自信,始终没有起飞,只是贴着雪表扑棱。
小公猪很快追不见了,只剩下寨王。寨王没有分神,仍然顽强地大踏步走着。终于,它攀到一座山顶上,然后停下来,四面凝望。
是石寨,那座孤寂的青灰色石寨。寨王终于看到了它。
在东北方向,有一座雪山高耸,出于群峰之上。在那座山的顶部,巨人头颅一样的石寨巍然耸立。
冬雪给山披了一件纯白色的银衣。那座石寨被衬托在雪衣之上,掩映它的老树丛都褪色了,放眼望去,石寨格外醒目。在纯净而辉煌的阳光中,它那孤傲落寞的底蕴依旧不改。
那是寨王统治时期的象征,记录了一位国王的传说。
小公猪循着蹄印跑上来。它也微微喘息着,一股热量辐射向寨王,那是旺盛的生命之火。顺着寨王凝视的方向,它发现了那座沧桑而沉默的石寨,但是,它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有,为什么寨王要不辞劳苦攀登这么高,以眺望那座石寨?
寨王久久凝望着。它想,明年春末,当石寨周围的冰雪融化之时,它将带领猪群回到那里。它会再次登上已经攀登过百十次的石寨,在那里眺望,以王者的姿态审视自己的领地。
也许,寨王见不到明年冬天的这般雪景了。但是,那不要紧,它身旁的小公猪会继承它的使命。小公猪会带领猪群坚守在这片人类还给动物的领地上,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
当老寨王倒下,会有新寨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