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风项目在电厂平稳运行着。这几年,李军已养成习惯,隔三岔五便会到网上搜索B集团的新闻,一天早上,李军边吃早饭边看网上新闻,一条“国际能源巨头B集团主席将开启中国访问行程”的新闻映入他的眼帘,李军不由得兴奋起来,他推断怀特一定会跟随主席来访,怀特作为全球战略投资负责人,又对中国市场长期关注,主席出访一定会带着他。李军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狠狠地将纸巾甩在餐桌上,抓起包出门了。
按照新闻报道中的日子应该还有一周时间,李军笃定怀特一定会来,没准会提前来中国给主席铺垫。他继续给怀特发email,没有任何回音,李军暗暗决定直接去堵怀特,机场?酒店?客户门口?想来想去,李军认为最容易堵他的地方是B集团中国办公室,这个地方李军曾经来过,办公室秘书一问三不知,以保密为由屡次拒绝李军,一无所获。这次,李军不打算上楼,就在大厦大堂等着,只要怀特来中国办公室,他一定会从这里上楼。
果然,李军的猜测是对的,当怀特从出租车下来直径走向大堂电梯间时,李军掐掉烟头,后脚跟随怀特进入电梯间,叮……电梯门打开了,怀特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一只手挡住了,电梯门又开了。
“好久不见,怀特先生。”李军面带微笑地看着怀特。
怀特抬起头,才发现原来一个老朋友尾随而来。“噢……Jun,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怀特回以一个礼节性的握手,尽管这些年,李军已经在心中“问候”怀特全家无数次,但他看见怀特本人时,仍旧装着恭恭敬敬,打心里他对怀特的钱袋子是敬畏的。李军上前握手,两人一起上楼了。
到了办公室,李军压低嗓门,平静着自己的心情:“怀特先生,美国人都讲究不守信用吗?是不是早就把我的效劳忘得一干二净了?”
怀特给李军冲了杯咖啡,转身端到李军面前:“当然没忘,这次我给你带来了更好的消息。想听听吗?”
李军撑着会议室桌站起来,身子往前探,双眼直直地盯着怀特,面带一丝假惺惺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怀特先生,上次的事不兑现还玩消失,您怎么能让我信服呢?”
怀特哈哈一笑:“上次不辞而别确实事出有因,这次我来中国除了B集团的事,更重要的是来见你,送你一个大礼包,中国人常说的一飞冲天的机会。”
他沿着办公桌走到李军面前,拍拍他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我这次是来投资你的。”
“投资?拿什么投资?上次我应得的吗?”李军看着怀特冷淡地说。
“当然不是,亲爱的朋友,我将拿出上次报酬的10倍投资你,10倍我要没记错应该是人民币500万元。”
“500万!?”李军心里腾起一股热气,就像火炉一下开到了最大,烤的有些炙热。怀特见李军没有打断他,便继续说:“B集团在中国投资了一家K公司,这些年K公司正在寻找新的业务增长点,我知道你们电厂最近上了一套新电站方案,要没错的话,技术方是明风公司。”
怀特用余光瞟了一眼李军,李军脸上挂着意外的神情,仿佛对怀特的嗅觉无比钦佩,怀特继续说道:“很不巧,我听说几周前这家公司的方案居然出现在了其他电厂的技术评审会上,据说还一模一样。当然,我并不想说这事的对错,我希望……委托你找到他们,并由你代表我,与他们合作开拓新项目,我会让K公司用500万元作为项目合作的启动资金,后期还将有资金陆续到位。”怀特虽身在海外,对中国市场信息却掌握的格外准确,他在国内的布局确实了得。
听闻此话,李军更加惊喜,怀特不清楚这背后是何人所为吗?怀特提出的这笔钱对他**力巨大,他感到头脑发热:“委托我吗?”
“对,你来协助我们找到技术提供方,K公司将出资帮助他们将方案落地同时负责设备供应,电站运行收入前三年归技术提供方,后七年归K公司,K公司也需要新业务啊…”怀特一脸语重心长。
“这个交易就是先有500万元启动资金白拿,设备生产有人负责,我只需要提供技术方案,建成后前三年的收入归我,李军啊李军,你算是行了。”李军心中嘀咕着,脸上已按捺不住兴奋,他说道:“怀特先生,那个电厂方案我很清楚,这事包在我身上。”
怀特眯着眼睛,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说:“哦?看样子上帝都帮我们达成合作。”
李军脑子一转,他可不想再落入同样的坑,他慢慢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不过我有个条件,请怀特先生念在我这几年万分思念您的份上,把500万元打到我公司的账上,我保证1个月之内,我会找到他们。”
“成交!”怀特伸出了手。
看着李军走出办公室,怀特很是得意,没想到李军误打误撞成了这盘棋中的关键一子,他并不心疼这500万元,他需要万无一失地收购明风公司全部技术专利,安插赵明帆去明风公司是这个目的,而对李军也是同样目的。怀特并不是一个冒进的商人,他很清楚中国的法律也有知识产权保护,但只需要1年时间,只要案件拖上1年,收购就是大概率。
从怀特办公室出来,李军甚是得意,他正愁没资金投入项目后续建设,没想到怀特送来这么大个礼,他怎么都不吃亏,只要把500万元打入他公司的账户,他再启动后面的工作,不见兔子不撒鹰。一路上他把车里的音响开得巨燥,一脸小人得志。
李军走后,怀特给赵明帆拨通了电话,他已到中国,并告诉他会在国内停留一段时间,先看看其他的中国项目。赵明帆正好也准备联系怀特,尽管他和陈子风已经联手成为明风公司的创始人,他一刻也没忘记怀特和他之间的交易,上次的美容风波,怀特一直藏在他身后,虽然暂时未波及他,但风险一刻没消失,在赵明帆心中,与怀特这只老狐狸合作不得不有防备之心。
挂了电话,赵明帆心中只有一个结论:“老狐狸又在物色猎物了,必须想一条万全之策以自保,既能拿到巨额报酬又能全身而退。”一丝诡异的笑意挂在赵明帆的嘴边,心想:“我倒是要看看老狐狸的又在盘算着啥。”
这些日子,赵明帆在推进明风项目落地、追南佳之外,挣钱的心思可都没闲着,通过董事介绍,与一家中国投资基金取得了联系,他暗中希望给明风的交易找个备份,万一怀特耍花招,他就把中国投资基金引入明风公司,作为明风的创始人他也不算亏。
一个普通的夜晚,赵明帆正独自一人在会所酒吧喝酒,手机拨入了一个电话,陌生号码,赵明帆显然不想坏了好气氛,直接摁断了。可电话再次拨入,仍是那个号码。“明风项目方案已出现在另外一个电厂的技术评审会上,所有方案细节都与明风方案一致,预计3个月后便会投产。”啪的一声挂断了,赵明帆原本以为是骚扰电话正想发作,听到此番话,立马收敛起松垮的心情,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想继续追问来电之人,可惜被无情地挂断了。赵明帆立刻回拨过去,对方显示无法接通。
赵明帆有种紧张感,作为商海老手,他认定明风方案被人抄袭了,而侵权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野心,很快他又有种莫名的兴奋感,复杂情绪交织,显得心事重重,他思索着更深层次的谋划。他联系了南佳,请南佳第二天一早来他的办公室。
经过上次的烛光晚餐,南佳对赵明帆的邀请有些不自在。可电话里赵明帆明明就是邀请去办公室,不讨论工作能干嘛?她觉得自己脑子有了毛病。
南佳按照约定准时到达明风公司前台,她深呼吸一口气,跟随秘书来到赵明帆办公室,赵明帆将技术方案泄露,可能有对手侵权的事情告诉了南佳,想听听南佳的建议。南佳处理过不少案子,此类侵权并不复杂,她略加思索后告诉赵明帆:“不要声张,保持常态,公司内部派最信任的人暗中观察,在公司内部搜集证据,对侵权电厂的方案尽可能从私下各种渠道多拿一些,包括电厂、设计院、审批单位等等,不要打草惊蛇。”
赵明帆略微点点头,说:“这是公司战略层面的重大事项,我亲自来安排。不过…”赵明帆看着南佳:“不过,也请南律师保守这个秘密,公司里除了我,请尽量回避其他人。”南佳内心有些复杂,难道连陈子风都瞒着吗?南佳看着赵明帆欲言又止。
南佳从赵明帆的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碰见了陈子风。陈子风并未对南佳出现的感到意外,南佳看了一眼陈子风,而陈子风并未正视她,南佳低头匆匆离开了。赵明帆向公司所有人隐瞒了方案被抄袭的事实,现在公司里谁都无法逃脱嫌疑,公司里有内鬼,陈子风也不能排除。
自从陈子风带南佳去了横渠小院,他并没有发现南佳有什么其他企图,可南佳背后的律所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时他无法判断,他决定与南佳保持一定距离,看看她的反应。而南佳也记着赵明帆的提醒,尽量避免与陈子风以及其他明风公司的人单独接触。
回国的这些日子,陈子风的抑郁症仍会偶尔发作,尤其是在深夜想起白双宁,恍惚间,他总会混淆赵明帆和白双宁,甚至认为是一个人,两个人的感觉太像,尤其是处事风格。事实上,他们俩本就不是一个人,陈子风内心过度压抑,也许是双宁在他心中的那个位置空缺太久,而赵明帆对他的支持,仿佛已替代了白双宁,他不得不靠运动来控制自己的思绪。
晚上,陈子风在公园夜跑,他收到南佳的信息,约他在广场见面,陈子风有些纠结,他没有回复南佳,直径向小区跑去。
南佳一直记着赵明帆的提醒要回避陈子风,可她心中始终有疑问,白天不能约他,她就晚上私下约陈子风见面。没等到陈子风的回复,南佳索性到他家附近转悠,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一个夜跑的人,南佳一眼便看见了穿着短袖运动衣的陈子风,额头上头发浸着汗,陈子风也看见了南佳,他停下脚步,一边收着耳机一边向她走来,南佳冲他一个微笑。
南佳一眼瞥见了陈子风露出的手臂上有一条浅浅的伤疤,不由地心头一紧,但她并未表现出异样,开门见山问道:“喜欢看什么电影?”
陈子风一愣,他原本以为南佳要继续追问专利的事,这个提问显然没在他的准备内。陈子风顿了一下,硬生生地回答道:“不看电影。”
南佳早就猜到了陈子风的回答,一个理科生不看电影太正常了,她笑着说道:“嗯,《教父》里有句话,花半秒钟就看透事物本质的人,和花一辈子都看不清事物本质的人,注定是截然不同的命运。”南佳盯着陈子风,想看看陈子风的反应。
陈子风心里盘算着南佳的心思,余光看了她一眼,毫无表情地抬眼看着远处的路口,说道:“南律师有什么话直说。”
南佳咯咯一笑,接着他的话说道:“你是后者,但却对某些问题欲盖弥彰,你在怕什么?小屋的秘密吗?”
陈子风没有看南佳,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眼睛仍盯着远处的路口,说道:“如果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就不会出现在小院里,有些事是不会与人分享的。”他扭头看了南佳一眼,笑着说道:“回家吧,别猜了”。说完,便跑进街角离开了南佳的视线。
这是陈子风第一次笑,南佳有些惊喜,但随之而来又是内心的复杂,照片、笔记本的留言,这一切都清晰地写着他的过往,为何带她去又瞒着她?南佳的职业敏感再次袭来,她有些担心,直觉告诉她侵权的背后可能有其他目的。
跑进街角的陈子风也在盘算,南佳问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办公室里一片忙碌,赵明帆来到陈子风办公室,露着标准的职业笑容对他说:“子风,这些日子你在单位和养老院两头奔波,项目的人手还算齐全,我跟董事会申请了,给你放个假先陪陪母亲。”赵明帆的话很随意,看似关照,实属突然。
陈子风这些日子确实比较辛苦,但休假的事赵明帆并未与他商量,他心中有迟疑,但故作无恙,回答道:“确实累点,我收拾一下,咱俩说好,放假就放假,没事别找我。”两人呵呵一乐,陈子风看似愉快地接受了赵明帆的安排。
当陈子风被放假后,赵明帆很快启动了内鬼调查及维权计划-又名“窄门”计划。
赵明帆邀请南佳正式加入“窄门”计划,会议室投影上投下了“踏入窄门,心属长路”八个字,南佳心中一惊:“这不是陈子风笔记本扉页上的题字吗?怎么会用在赵明帆的计划中?”
看着一脸凝重的南佳,赵明帆主动解释了这个名字的来源:“子风曾经给我看过一个笔记本,应该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踏入窄门,心属长路,创业者何尝不是踏入了窄门,孤独地奋斗着,我很喜欢,便留下了这名字,希望法律能给创业者的坚守与执着一个公正。”
说完,赵明帆向南佳宣布了公司董事会的决定,搜集证据起诉侵权电厂以及相关技术方,他再次嘱咐南佳,公司仅有他和董事们知晓此计划,切记外传第三人。
南佳对明风公司的决定并不惊讶,作为技术型公司,成果被人窃取,被迫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是正途,然而也是…漫途。南佳皱了皱眉,说道:“公司内部维权小组仅有管理层参与是不够的,我需要技术团队的配合。”南佳看了一眼赵明帆,装作若无其事地建议道:“陈子风是专利发明人,按照我的经验,应安排他加入此计划。”
赵明帆有些迟疑,委婉地拒绝了:“在内鬼没找出的情况下,少一个人参与就少一份风险,同时也是对他的保护”。听完此话,南佳心里尽管不满意,但对于客户的决定她无权干涉,只能看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放假在家的陈子风总算有时间梳理一下白双宁的事情了,他从老何的车间借了点设备和元件,在横渠小院搭建了测试环境,反复模拟事故当天的情况,可没有任何异常表现,陈子风快把自己搞炸了,在美国如此,现在仍如此。
他给老何去了个电话:“老何,你给我的元件型号和当年项目是一个批次吗?”
电话那头的老何回道:“是一样的,这是你们当年采购的备品备件,一直放在我的仓库里,怎么了?”
“哦…没什么…”陈子风回道,情绪有点低落。
“听着你心情不好?”老何好像猜出几分,问道。
“没有…”陈子风还试图隐瞒他的心烦。
“呵呵,你呀!怎么不想着去趟项目现场?光在实验室憋着有啥用,没准有啥发现呢?”老何一语点醒梦中人,陈子风心中一亮,之前自己一直惦记的地方都忙忘了。
挂完老何的电话,陈子风起身在院子里踱步,叮咚,低头一看南佳信息来了,询问他一些技术细节。陈子风的心情刚刚阴转晴,便主动回复了南佳:“我休假了,多数时间都在小院,要是有事可以直接过来。”
信息刚发过去,南佳的电话便追了过来,她一反常态,电话里的口吻略带严肃:“项目方案除了你,还有第三人知道细节吗?平日你去电厂跟谁接触多?”
陈子风听着南佳生硬的口气,收敛起轻松的表情,直觉告诉他方案可能被泄露了,联想到他这次莫名其妙地被放假,脑中浮现出答案:“明风公司有内鬼,而自己成了最大嫌疑人。”
陈子风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没有说话。
“喂!喂…如果是你的……”电话里的南佳还在说话,陈子风毫不留情挂断了电话。南佳此刻跟他说这些,也认定他是内鬼了。
陈子风的心暗沉了下来,对南佳原本有的一丝好感已**然无存。风和日丽的下午,天空中飘来一片乌云,云层越积越厚,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小院里的茶壶茶盏,里面还有未喝完的茶,被雨滴打得嗒嗒作响。陈子风的心情犹如这茶盏,原本清淡的茶汤混入雨滴,茶已完全变了味道。
两个月过去了,陈子风的电话无法接通,赵明帆联系不上,南佳也联系不上。窄门计划已经启动,赵明帆委托东升律所作为侵权官司的全权代理方,而南佳是最好的人选,对于赵明帆更是如此。
按照此类侵权案件的常规打法,首先,需要找出侵权的专利,第二,围绕该专利搜集初步证据,第三,根据商业战略制定诉讼策略,第四,按照策略到法院启动诉讼程序。
面对侵权方,南佳为确保万无一失,拟定了一个稳妥的方案,她需要与赵明帆讨论。她来到明风公司,赵明帆没在办公室,南佳仔细打量着办公室里的摆设,总体陈设与普通办公室没什么区别,书柜里摆放着世界各地的小纪念品,一看就是去过不少地方。在书柜的二层,南佳又看到了那个精致的香水瓶,凑近一闻,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这个除了颜色不一样,造型上和她看到的都没有区别,很快南佳便断定这两个香水瓶是一对。
赵明帆步入办公室,看见南佳来访,心中充满欢喜。看见南佳盯着香水瓶,赵明帆开口了:“这个和那天你看到的是一对,出自一位已故的埃及传统手工大师,大师亲手做的已经不多,市面上能看到的大量都是出自普通工匠之手。”
一听到赵明帆的声音,南佳立刻收起目光,转身面向赵明帆,她顿了顿,开口说道:“赵总,我建议明风公司确定两个最容易取证并相对稳定的专利同时立案推进。”
“哦?理由呢?”赵明帆问道。
南佳说道:“从配合明风公司市场战略推进角度,如果一个出现风险,另一个仍然会继续打击对手,确保短期内赢得市场竞争。”
赵明帆微笑着说道:“南大律师果然“狡猾”,噢…应该是经验丰富。”
南佳没有接赵明帆的废话,她想了想,仍旧提出了上次的问题:“我仍坚持要求陈总加入计划。”
赵明帆思索片刻,说道:“明风现在仍没有发现内鬼的蛛丝马迹,不得不防着所有人,所以…窄门计划不可随意泄露。”
赵明帆还是不愿意让陈子风加入,南佳有些不安,从律师角度,专利纠纷缺少技术人员支持,就像少了条胳膊。赵明帆看出南佳的顾虑,鼓励她说:“你很优秀,暂时缺少陈子风的加入,你也能处理好,我会尽快查明内鬼。”
赵明帆走到南佳身边,俯身说道:“南佳,放松一些,生活不只是工作。我想…”
还没等赵明帆说完,南佳便打断了他,说道:“赵总,我回去再整理一下方案,也希望您能尽快找出内鬼。”不知道为何,南佳对赵明帆一直有种抗拒,起身匆匆离开了。
赵明帆没再继续,他对南佳并不急于求成。
离开明风办公室的南佳始终不相信陈子风是内鬼,她低头发了一条信息,依旧发给了陈子风,看看手机里数十条未回复的信息,南佳希望陈子风能主动联系她,但杳无音信。
南佳在办公室漫不经心地翻阅专利资料,发现明风公司所有发明人除了陈子风,还有其他人…他们会不会是内鬼?南佳仔细回忆细节,翻阅所有参与专利讨论、技术方案讨论的会议纪要,查找所有资料。
她起身到白板前画了起来,明风公司、投产的电厂、侵权的电厂,这之间到底什么关系?给侵权电厂提供产品的K公司又是什么来头?她在网上翻阅K公司的所有信息,发现K公司近期有投资行为,投资一家新成立的A公司,A公司有问题吗?南佳快速查找企业注册信息,她猛地一惊。
南佳快速翻阅了与A公司和K公司的所有新闻,A公司的信息寥寥,不过K公司作为上市公司,还是有不少公开信息寻得蛛丝马迹。南佳很快便发现,K公司在网站上已贴出侵权电厂的项目已顺利投产的新闻,而A公司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显然只想闷声发大财。
立案刻不容缓,南佳找到赵明帆,她希望化妆成投资人,以寻找投资项目为由,混进侵权电厂搜集证据。
赵明帆有些犹豫,一是害怕打草惊蛇,二是担心南佳的安危。赵明帆问道:“化妆去?你们之前都这么干吗?”
南佳笑了笑,淡定地说道:“国内没有私人侦探行业,迫不得已,有时候律师就需要充当一下。”
“私人侦探?”赵明帆的脑子里浮现各种讨债公司的彪形大汉形象,他上下打量着南佳,说道:“我的南大律师,你有方案吗?要深入敌营、孤军奋战吗?”
南佳露着职业微笑,说道:“一呢,据我之前的了解,A公司是非常希望有投资人关注他们,甚至是投资,我从来没有去过电厂,不会有人认识我。二呢,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大可不必担心。”
赵明帆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果然和《律政佳人》里的一模一样,真是有个性。他想了想,说道:“那行吧,我给你配两名投资经理同去,一是有个照应,二能也给你拎个包,衬托一下你的身份。”对于侵权方,赵明帆是好奇的,他很想知道侵权方和他的目的是否一致,是敌是友?一直苦于没有头绪,他同意了南佳的方案。
南佳一行来到侵权电厂,迎接她的人是李军,这一点南佳已经猜到了,她之前的吃惊不是别的,而是发现A公司股东之一居然是李军,也是明风项目所在电厂的技术对接人。南佳很快锁定李军就是侵权案的关键人物,她在大脑里快速回忆明风项目电厂技术评审会上的签名,陈子风、赵明帆……南佳笃定内鬼一定是与李军有工作交集的人,难道真是陈子风?电厂里,李军兴冲冲地向南佳介绍方案,李军对这个“冒牌”投资人非常欢迎,他毫无防备地把南佳设计好的问题都逐一回答,并承认技术方案是从某个单位“借鉴”而来。南佳拿到了想要的证据,全身而退,顺利返回。
在电厂与李军的正面交锋后,南佳冷静地分析着这些线索,她仍然不相信陈子风是内鬼,她需要找到陈子风,证实她的想法。然而,陈子风依旧无任何音讯。明风公司,没有;养老院,没有;她想到了横渠小院,陈子风告诉过她,有事就去小院。可她是个大路痴,上次去小院完全没识路,根本不记得是如何去的,只隐约有印象往北下了高速,有一片桃林,桃林由白蓝相间铁制栅栏围住。
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南佳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来到一大片桃林面前,夜幕降临,前方的路实在辨认不清,把车停在路边,她独自下车茫然地站在桃林边,不知该往哪里去,给陈子风拨去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东望望西看看漆黑一片,她简直想骂人。南佳的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车,突然,车灯亮了,明晃晃的大灯直射南佳,晃得她睁不开眼。南佳没来得及多想,车突然加速向她冲过来,南佳惊得扑倒在路边,第一次没得手,车往回倒,在换挡空闲,南佳迅速爬了起来,慌乱中她翻过低矮的栅栏,跑进了桃林。
桃林树密,南佳慌不择路埋头往前跑,高跟鞋不跟脚,索性把鞋扔了,身后远处有几个手电筒的光亮,她知道有人追来了,桃林的地刚被翻过十分松软,她深一脚浅一脚,摔倒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南佳平时不怎么锻炼,才跑出几百米就累得气喘吁吁。回头一看,手电筒的光仍在身后,她慌乱抬起头四处打量,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大路,心中大喜,心想上了大路来往有车有人,追她的人应该不敢冒险。想到这里,南佳使出最后的力气快速向大路跑去,跑到另一侧的栅栏,刚翻越过来,猛地一把,南佳被一个兜帽黑衣人拽住,她正准备呼救,发现兜帽下的脸庞居然是陈子风。陈子风示意她不要出声,拉着她来到路下方的隧道,两人躲在隧道里,听着上方大路上有车来往。
有人说话:“哥,我们这里没有。”
“跑的还挺快,肯定跑不远。”原来大路上有人接应对方。
几个人胡乱在桃林边的栅栏前转了转,没发现人。南佳和陈子风也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陈子风稍稍往外探了探身子,远处大路上有两辆车,几个黑影晃来晃去,有人手中点着烟,黑暗中一闪一闪。
“要么去她车里翻翻,看看有什么东西没?”
“算了,这附近都有摄像头,小心一点。”
有人掐掉烟头,说了句:“走!”两辆车掉头离开。
听着汽车远离的声音,陈子风长舒一口气,而此刻的南佳已经凌乱了,到底是谁在追她?作为律师,南佳对这种场面曾在心里有无数次的预演,但当危险真正到来时,她发现神经紧张到完全控制不住,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滴,幸亏碰见了陈子风,否则她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日出。南佳蹲在隧道里紧张的一动不动,脑子里不停搜索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陈子风转过身,蹲在南佳面前说:“没事了。”
听见陈子风的声音,南佳回过神来,她慢慢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裤子、上衣全被泥抹花了。
南佳舒了一口气,小声地对陈子风说:“再等等…等他们走远后,我再回家。”
陈子风压低声音对南佳说:“小院就在附近,你不是来找我吗?没得到答案就走?”
南佳这才想起自己来干嘛了。南佳拍了一下自己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哎!这记性,我确实是来找你的。”
陈子风嘴角微微一笑:“走吧。”
南佳光着脚丫跟在陈子风后面,左左右右地躲着地上的土块,免得硌脚丫子,样子很滑稽。南佳心想:“这么漆黑一片,也就陈子风认得,下次我估计还是犯晕。”约莫走了20分钟,小院围墙映入南佳的眼帘。夜晚,院子里有几盏小灯,虽说昏暗但也算能看清院门。
南佳跟着陈子风一前一后进了屋,陈子风进后屋拿了毛巾和拖鞋给南佳,开口便问:“你怀疑内鬼和李军勾结,拿到证据了吗?”
原本低头擦脚的南佳惊讶地抬起头:“你早就知道了?”陈子风看了一眼南佳,没吱声。
南佳顾不上擦脚丫子,她盯着陈子风继续问:“你知道谁在追我?你是不是认为明风把你当作内鬼了?可…可我不信。”
陈子风没有直接回答,他对南佳说:“你过来。”
南佳一瘸一拐走到陈子风的工作台前,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南佳取证的全程录像、录音,“这不是…”南佳指着屏幕,惊讶地开始结巴了:“你怎么有…我谁都没给…”
不仅如此,李军与公司所有人的往来邮件记录也都在陈子风这里。南佳激动地说:“快打开看看。”那一瞬间,南佳认为这些邮件一定能抓出内鬼。
陈子风盯着屏幕,从嘴里挤出一句:“这些邮件记录无法查看内容,只能显示题目、发件人、收件人,准确说,都是正常来往邮件,没有价值。”
南佳有些沮丧,不过她仍旧对陈子风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怎么有我的录音和录像?不可能泄露啊…”
陈子风没有理会南佳,脑海里浮现出他得到这份资料的过程,应该说实属偶然。就在昨日黄昏,“咚咚”两声,门口仿佛有人敲门,陈子风走到门口,地上只有一个牛皮纸袋,他拾起后打开,里面有个U盘,附带一张字条: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Mr W”
陈子风暗自琢磨:“好像在哪里见过?”一秒钟后,他便想起了他在美国收到的邮件,他连忙回屋,快速打开邮箱,翻出垃圾箱里的Email。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Mr W”
是同样的内容,天啊,难道有人在暗示他什么?不管了,先打开U盘看看,里面正是南佳取证的视频记录。
他仔细读着这两句诗,到底是在暗示是什么?诗里到底有什么秘密?陈子风把这两句诗写在白板上,死死盯着这两句诗,屋里屋外一片死寂,陈子风一动不动,思绪在翻滚。
忽然,他拿起笔走到白板前,用笔缓缓勾出了“风”,然后又缓缓勾出了“白”,接着又勾出了“飞回”两字。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Mr W”
这几个字便是暗示的核心。陈子风有些激动,有人在暗示他,白双宁、陈子风、飞回!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认识白双宁!落款的Mr W,W先生是谁?我已回国,为何不与我相见?
一想到这里,陈子风马上打开邮箱,给这个发件人回复了同样两句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是“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的后两句。发完后,陈子风用手捋了捋头发,深呼吸一口气,他希望能得到反馈,哪怕是微弱的回音,到底是谁在暗地里帮助他,他相信此人就在身边,他掌握南佳的动态,难道和南佳是一伙的?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陈子风抬眼看看眼前追问不休的南佳,显然她不知道资料怎么跑到他手里的,那Mr W 南佳也应该不认识。既然这样,那就三缄其口吧,陈子风决定不把Mr W的事告诉南佳。
南佳依然在陈子风面前晃来晃去、喋喋不休地追问,陈子风不禁皱着眉头打断她,严肃认真地对她说道:“南律师,你不用知道怎么来的,请你相信,我不会去传播这些内容,更不会对案件起反作用。”
南佳才不管陈子风乐不乐意,继续追问:“你在怀疑谁?谁是内鬼?”
陈子风看着南佳就像一个大尾巴,跟在他后面溜达来溜达去,转身站住:“我问你,你相信法律吗?相信案件胜诉了就赢得一切?”
南佳一下子被陈子风这么大的问题给问住了。南佳看着陈子风犀利的眼神,停顿了一下说:“我相信正义,从我踏入政法大学的那天起,我就相信法律是声张正义的有效手段。在中国,知识产权受法律保护,对方窃取技术秘密,除了承担民事赔偿外,还应受到刑法量刑……”
看着义正言辞的南佳,陈子风对南佳有了重新认识,法律是她心中的净土,不容质疑。陈子风扶着南佳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无论是谁,我们只要等他露出马脚。”
陈子风从抽屉里拿出U盘递给南佳:“这些证据足够你去知识产权法院立案了。”
南佳接过U盘后,认真地告诉陈子风:“一旦立案,对方会用尽一切手段对付明风公司,第一招便是发起专利无效程序来反制。你要有准备。”
陈子风点了点头,淡淡地说:“知道了。”
这一晚,陈子风对南佳的质疑算是基本打消了,无论是深入敌营的取证、还是冒着风险来找他,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心中的正义,绝非利益能动摇。为躲避追赶的人,南佳留下来了,在南佳心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对赵明帆和陈子风,哪个更有感觉。准确说,赵明帆对她有好感,这一点她是清楚的,可自己怎么就没啥兴趣;而陈子风,仿佛更能吸引她,尤其是他那些遮遮掩掩的往事,这个小院的秘密…
这一晚,两人对彼此都有说不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