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赵明帆这些年的轨迹,赵明帆拿着从KT美容案中赚到的巨额利润满世界奢侈生活,伦敦、迪拜、温哥华都有他的置业,有了钱不免还想巴结更多的资本大亨,他经常出入豪门名流派对,把自己伪装成具有神秘背景的东方商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有朝一日迈进国际顶级资本圈子。赵明帆学会了编织一个又一个豪门故事,出手阔绰,身边美女环绕。这些名流是否真正看得上他并不好说,大家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开这种国际大party是有代价的,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赵明帆的挣钱速度远远不及花钱速度。他一直不忘寻找有“卖点”的专利技术,故技重施来点赚钱生意。这些年,他学会了从科研院校里找机会,很多科研人员对技术成果的关注点都在前端,比如申请专利、发表学术论文,他们往往不谙商业运作门道,不知道如何吸引投资,更无精力寻找市场机会转化为商业项目,技术成果大多数都停留在实验室或者中试阶段。赵明帆关注的恰恰是这些科研人员所期望的,在赵明帆的包装下,这些技术总能鬼使神差地卖出去,至于后续技术还能不能推向市场,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年,赵明帆跟怀特分分合合,说简单点,赵明帆是希望吃独食,吃不下时才会想起怀特这只老狐狸。反过来,怀特也心知肚明。美容案爆发后,国内管理部门对来自该生产厂的产品采取大规模取缔行动,这波行动甚至波及了其他未经中国药监部门审批的美容产品,不少非法进货渠道被斩断。赵明帆虽然早已脱身,但仍心虚一直不敢踏入国门。
赵明帆的不踏实感都离不开东升律所的不懈努力。这些年,东升律所费劲心思想抓出幕后黑手,他们找到了当年签署的专利入股文件,发现签署人Will Zhao的身份竟然是伪造的,没有人知道Will Zhao是谁。这当然是赵明帆耍的花招,为以防万一,他用英文名字签署留了一手。这个该死的生产厂家居然都不核实,东南亚的小厂哪里请得起律师,自己随便看看就签了。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受害者的医疗费用都由国内的代理商承担了,好在取缔动作比较快,真正需要治疗的受害者人不算多,大部分受害者因为使用时间短、频次低,检查后各项身体指征还算正常。尽管案子从法律角度已经结案,但在南佳心里一直是个疙瘩,她希望有一天老天开眼让她抓住Will Zhao。
此时的南佳已成长为东升律所的合伙人,主要方向是代理知识产权纠纷。这些年,全球科技快速发展,商业争夺越来越激烈,东升律所代理的知识产权纠纷明显数量增多,南佳作为东升律所高达主任的弟子,已成为律所最富有经验的知识产权代理律师之一,她的生活轨迹基本停留在知识产权法院—国家知识产权局—公证处—律所--客户,还有警局,每天忙碌的只剩下吃饭睡觉的时间。这几年里,老师用心打磨她,经常把一些没头没尾的案子扔给她,南佳每次都觉得自己扛不住了,可偏偏又咬牙完成了,一次次的历练让南佳逐渐抹掉了刚刚毕业时的理想化做派,身上多了一针见血的敏锐和抽丝剥茧的从容。
这里不得不说说南佳的大龄女青年问题,她和爹妈的约定只剩下最后一年时间,准确说只有9个月了,每次一挂断爹妈的电话,她便琢磨是不是先找个“李鬼”应付?
说到“李鬼”,南佳的心里一直惦记着白双宁帮忙,三年间,白双宁的电话一直是停机状态,南佳始终猜不透这小子玩什么消失。她再一次拿起电话拨打白双宁手机:“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她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有一种想直接删除的冲动,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南佳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这小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说是带她去看看项目,到现在一别三年都没影,还有那个什么国外的合伙人,也不知道成没成。
不管他了,先把我自己的事处理好吧!想着,她给大学的闺蜜发了一条信息:“亲,有李鬼了吗?后面跟了个龇牙咧嘴的笑脸图案。”对方秒回:“佳佳,别李鬼了,你快成厉鬼了,忙的面都不见,你玩倩女幽魂,静待宁采臣吧。后面跟着一个吐着舌头的狗头图案。”
南佳仿佛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皱着眉看完了这条回复,她早就发动了身边的同学、朋友介绍,结果自己忙得连相亲都没时间,她居然还大言不惭让介绍人通知视频相亲。
“唉,看样子,我也就剩下从工作中寻找“李鬼”这一条路了。”一想到这里,南佳多少有些丧气。
大洋彼岸。
一对对青年男女推着自行车在树荫下行走,年轻的脸庞上**漾着青春的气息。这是美国的大学校园,校园是开放式的,图书馆、学生中心、各个院系、宿舍都散落在街道的两侧。白纯纯的办公室就在不远的学生中心一楼。
陈子风离开后,白纯纯始终没有去找他,她照例正常上班下班,用工作冲淡忧伤,她最怕的就是接子风妈妈的电话,每次撒谎说陈子风出差也终会有露馅的一天。白纯纯心里清楚,在双宁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和陈子风的日子不可能再继续,三年前的案子怎么能是说翻就翻的。分开半年后,白纯纯提出了离婚,她希望在心里做个了断。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一位穿着讲究的男子出现在白纯纯的办公室里,他的身份是一名风险投资商,希望来发掘一些早期项目,白纯纯工作的学生中心,除了向学生提供一些必要学习服务,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是给即将毕业的学生做就业辅导。来访人正是赵明帆,这些年他因为美容产品的事不敢回国,在海外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傍晚,他接到了怀特的电话,然后便出现在了白纯纯的办公室。赵明帆希望白纯纯能介绍一些学校里的好项目和好苗子,看看有没有投资机会。
白纯纯的办公室,陈子风与赵明帆第一次相遇了,陈子风来给白纯纯送离婚协议书,他接受了白纯纯的处理方式,选择与她分开,希望这样的结果能让白纯纯恢复正常的生活。他把签署好的离婚协议递给白纯纯,没有说话。
陈子风瞟了一眼穿着讲究的男人,没感觉,更没兴趣。白纯纯看了一眼协议,连头都没抬就签了,陈子风沉默着收着书包,时间仿佛静止,现场气氛尴尬。赵明帆看出陈子风和白纯纯的冷场面,为打破僵局主动邀请陈子风去喝一杯咖啡,陈子风拒绝了。
陈子风离开后,赵明帆从快要尴尬到静止的气氛中回过神来,向白纯纯询问:“这位是?”
白纯纯抬起头看着走廊里陈子风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陈子风,无业青年,曾是B集团新能源技术研究员,我的前夫。”
赵明帆对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加州著名理工大学毕业,在圈里也是数得上的技术大牛,更重要一点,他就是怀特在电话中反复提到的人,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他见面。从白纯纯的讲述中,赵明帆得知了数年前陈子风在飓风袭击电网的那个夜里力挽狂澜。赵明帆是一个对商业机会无孔不入之人,一股浓郁的金钱气味席卷着他的嗅觉,这一次,他需要先暗自调查,再考虑是否接受老狐狸的建议。他找白纯纯要了陈子风的地址,准备三顾茅庐。
陈子风离婚后,生活中他最最牵挂的人就剩下了妈妈,他不太正常的这几年,妈妈的身体还算不错,厂子这些年发展得很好,总部从小城迁到了某一线城市,厂里跟子风妈商量,想让她到总部城市的养老院里休养,一是子风从国外回来可以直飞,不用再转机,二是一线城市医疗条件更好,气候也不错,对她的身体有帮助。子风妈很想跟儿子商量,每次电话都是匆匆聊几句后就挂断,少了嘘寒问暖,多了些沉默,子风妈总觉得儿子过得不太开心,三年前项目出了问题,双宁受伤而亡,儿子匆匆返回美国怎么会无事,作为一个退休老太太,除了选择相信儿子也别无他法。
与白纯纯分手后,陈子风就剩下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找到白双宁的死因,他始终有种直觉,真相仿佛离他很近,但又很远,他需要静下心来,仔细分析大胆求证,他在心里开始筹划着一个天大的计划。
一天,咖啡馆的公告栏里出现了一个100字的技术方案寻求中国合作方,这些公告栏由客人随意粘贴,有意向的双方可以主动联系、自由讨论。这种公告对其他人并无吸引力,对于希望到中国投资的人却成了香饽饽,随着中国市场经济日渐繁荣,各种创业利好政策频频出台,长期吸引着海外人才,这类中国市场机会,往往都会引起投资商的兴趣。很快,有人撕下了这条公告。
从白纯纯那里出来,赵明帆就一直惦记着去找陈子风聊聊,一天晚上,他顺着白纯纯给的地址找到陈子风家,屋里黑着灯好像人不在家,他敲了敲门,屋里没人,只能驾车离开。车刚开到街心花园附近,赵明帆看见路边有个夜跑的人很像陈子风,便停车到街心花园碰碰运气。月光下的夜晚使人沉醉,夜跑的陈子风远远看见路边一个人向他招手,慢慢跑近了,发现是那个在白纯纯办公室遇见的人。
赵明帆上前主动介绍自己:“陈子风,又见面了,赵明帆,风险投资机构合伙人。”说完便伸出手。陈子风打量了他一眼,略带迟疑后也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一下。第一次聊天,陈子风显得谨慎,话并不多,这些年经历的打击使他习惯封闭自己,不愿意与他人分享。
赵明帆一路上显得积极主动、兴致勃勃,他说道:“我在中国国内的基金一直致力于在海外寻找能够推动中国行业发展的新技术,中国的市场需要新的技术带来变革…”
“是巨大的经济利益吧。”陈子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他显然不愿意听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说了那个有些难堪却真实的原因。
赵明帆显得有些尴尬:“哦……是啊,对于投资商而言,目的确实是盈利,不过只有革命性技术才能推动社会进步,资本盈利只是副产品。”他略加解释。
当然,陈子风明白初次谈话便给人难堪确实不是什么有礼貌的事,陈子风打了一个圆场:“我只是喜欢有话直说,请不要介意。” 赵明帆内心有了一丝安慰,眼前此人并不打算继续给他难堪,赵明帆准备继续他的话题。“我到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工作。”陈子风已准备潦草结束这次的谈话。
一抬头,赵明帆发现已经来到陈子风家门口,他随即选择了寒暄着结束第一次谈话。望着陈子风进门的背影,精于看人的赵明帆发现眼前的他是一个对资本、技术、甚至市场都有敏感直觉的人,陈子风似乎在刻意隐藏他的锋芒。路灯下的赵明帆显得形单影只,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陈子风的兴趣,他若有所思,转身踱步走向停车场。
回屋后的陈子风,望着赵明帆离开的背影,脑海里闪过画面:他路过那个咖啡馆,透过落地窗往里一瞥,自己贴告示的公告栏处已是空白,很明显有人揭走了。这人会是眼前的赵明帆吗?他不能确定。
凌晨的酒吧人声鼎沸,赵明帆和怀特出现在吧台前,仿佛并不急于谈什么正经事。赵明帆这些年赚了不少钱,但真正大的勾当还需要找怀特一起吃掉。两人点了杯威士忌,赵明帆习惯性地要了冰块,高度酒他有些不耐受。
“你见Feng了?”怀特摇晃着酒杯,盯着赵明帆往酒杯里加冰块,开门见山。
“对,他很敏锐。”赵明帆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回答道。
“他说什么了?”怀特单刀直入地问着赵明帆。
“没说什么,准确说第一次我只是判断他的回国意愿。”赵明帆盯着酒吧屏幕上的NBA画面,吐出一句话:“我感觉,他并不想创业更没有打算回国。”
怀特冷笑了一声:“怎么解释这公告?”说着,怀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纸。
赵明帆把视线从屏幕拉回桌面,拿起这张纸反复看后放下说,“这不能说明是他的计划,你只是猜测。”赵明帆回答。
怀特举起酒杯,略微嘬了一口说道:“如果真是他的方案,那就把这个技术拿下,这一笔你大可退休了。”
赵明帆没有回复。Bingo,三分球正中篮筐,全场结束,酒吧里欢呼声一片,他盯着屏幕上NBA的庆祝画面,揣摩着老狐狸的心思。
按照怀特的说法,这个公告出自陈子风之手,而从上次的接触来判断,赵明帆并不能断定是陈子风,更无法推断陈子风会把技术拿出来寻求合作,他决定再与陈子风面谈一次。“嘟嘟…”赵明帆的手机响了,“Fan,我听说有一家投资机构已经拿到了陈子风的BP(商业计划),我的判断是对的,你尽快了解一下陈子风的意向。”
电话那头的怀特很是兴奋,他总觉得陈子风手中的方案很有可能重现天日,三年前他差点失去这个项目,而现在陈子风一旦有计划将其重新实施,必须留在B集团。
挂了电话的赵明帆,有些皱眉,他根本不相信怀特的说辞,他暗自推测着怀特的背后目的。赵明帆这些年活得并不踏实,三年前美容事件,他和怀特设局巧妙,侥幸金蝉脱壳,但这些年受害人的律师相当了得,深挖线索拿到了不少他们和生产商之间的交易文件,甚至是他们与原专利权人签署的转让文件,尽管目前案件已结,但赵明帆始终担心万一有什么他之前遗漏的破绽被发现,很可能把赚的都赔出去,何况他现在的生活,已不再是过家家,他需要维持他的圈层。
房间里,赵明帆来回踱步思考,他需要赚钱这一点毋庸置疑,而是否与怀特合作,他有些拿不准,他决定先看看事件的走向,再做决定。
为了再探怀特的目的,赵明帆再一次约了陈子风,这一次他打算用最大的诚意和让步试探陈子风回国创业的决心。他仍旧来到陈子风的家,有了第一次礼节性的相识,第二次陈子风并没有拒他以千里之外,赵明帆这次收起他的精明劲,非常诚恳地坦白了他的想法。
陈子风把赵明帆请进客厅。赵明帆坐下后,坦诚地说:“与国外比起来,国内更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国内有巨大市场机会。恕我直言,你在这里未来最多是个技术型顶尖专家,而回国则有无限可能。”
看着赵明帆收起一副商人的模样,陈子风心里还有些不适应,他猜测一定有什么外因驱动着赵明帆的改变,是钱吗?陈子风装出一副被打动的神情,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你告诉我,对于一个技术人员来讲,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明帆稍加思索后回答:“技术高度。”
陈子风微笑着,倚着沙发背说:“答对一半,我认为是技术生命,技术人员换平台、换轨道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这意味着之前的技术努力很可能都付水东流。”
赵明帆点点头,身体往前微微探了一下,接着说:“正因为是技术生命,我才认为你不应该浪费它,跨国公司有它的战略定位,不见得能把所有成果都推向市场,而有些明明存在需求的市场却得不到满足,这也是对人类智慧的一种浪费。”
赵明帆从包里拿出设想方案,接着说:“我想过了,只要你愿意回国试试,我愿意同你联合创业,你只需要安心做产品研发,其余的事情都由我来解决。”
陈子风听着赵明帆的表态,仿佛感觉白双宁的话在他耳边重现,眼前的赵明帆貌似有白双宁的影子,陈子风心里有了波澜但仍旧面无表情,自从返回美国,他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
从陈子风家出来,赵明帆有了几分把握,他盘算着陈子风这一单能挣多少钱,他决定和怀特再好好谈一次,补上他花天酒地的窟窿。
他找到怀特,在合作之前,丑话必须说在前面。两人约在了B集团顶楼的私人会所,这里是只有高层才能进入的私人洽谈空间,绝对够保密。
赵明帆压低声音问道:“这一单打算怎么干?”
怀特凑近了,说:“让Feng回国创业,成立公司。”
赵明帆问道:“然后呢?”
怀特回答:“让他把所有技术专利留在公司,然后待时机成熟B集团会一笔收购。”
赵明帆略感吃惊,说道:“就这么有把握?我能分多少?”
怀特笑了笑,问道:“你要多少?”
赵明帆是个痛快人,说道:“不少于美容案的两倍。”
怀特知道赵明帆的胃口,在旁人看来,赵明帆的提议就是狮子大开口,陈子风的技术是否值这个钱还两说,不过以主席对陈子风的重视…也许赵明帆的开价并不离谱。
“成交!”怀特伸出了手。
三年前阴差阳错,三年后故技重施,怀特需要把陈子风的技术成果留在B集团体系内,既然陈子风不愿意回B集团,他也不希望陈子风把成果带回中国,他笃定这将在未来给B集团的技术布局培养一个潜在竞争对手。怀特谋划着利用赵明帆套出陈子风手中的方案,再用B集团控制下的公司买下这个早期技术。
赵明帆回握住怀特的手,说道:“我明天启程返回中国,等我消息。”此刻,赵明帆仿佛并不想知道怀特有什么计划,他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赵明帆准备回国了,他认为上次的会面已经对陈子风的内心有了冲击,当然还需要一些时间的催化和巧合的安排。这次回国,对他而言是需要勇气的,入境前的那一刻,他内心忐忑生怕被边检拦下,些许迟疑后进入VIP贵宾通道,很顺利,边检海关并没有什么不妥,他入境了。此刻,赵明帆清楚,美容事件的背后主使未被挖出,证据一定不足,他得意地坐上豪华专车,驶向城市最豪华的酒店。
回国后,他见了不少基金圈子的老朋友,赵明帆名声在外,国际私募基金管理人,拥有豪华的Title。很快,他便获得国内某家能源基金的支持,有意向成为这家拥有独角兽技术的投资人。
得到这个好消息,赵明帆再一次联系陈子风力邀他回国,收到Email的陈子风看着赵明帆热情诚恳的文字,内心冷静,这一切来的过于顺利。他缓缓来到仓库,翻开遮挡在墙上的关系图,赵明帆、怀特、B集团、白双宁,有关系吗?从见到赵明帆的那一刻,他总有种错觉,赵明帆与白双宁颇有几分相似,外貌?做事风格?他也无法准确说出。如此偶然的相遇,难道是有人安排他回国吗?陈子风心里揣摩着,并不急于给赵明帆答复。
就在陈子风收到赵明帆Email的第二天,邮箱里接踵收到一封邮件,陌生的发件人Mr W。邮件用中文写成: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Mr W
“杜甫的《登高》?”陈子风的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下两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封邮件的没头没尾,他随手扔进了垃圾箱。
给陈子风发邮件前,人在国内的赵明帆早就从白纯纯那里了解到陈子风的一些家事,他知道子风的母亲一直居住在养老院里,子风平时很孝顺,总是给母亲寄一些国外的营养品,时常跟母亲视频聊聊天。至于两人离婚的事,他们俩很有默契地都瞒着老人。赵明帆回国后的第二周便来到子风妈居住的养老院里踩点,他和这家养老院的投资人是旧友,他不动声色地找到了子风妈。站在养老院二楼大厅落地窗前,向楼下花园望去,远远看着子风妈和另外一个坐着轮椅的病友在院子里聊天,两人有说有笑。赵明帆嘴角微微一扬,他只是希望能有一个打感情牌的机会。
有时,上天的安排就是这么巧合,大洋彼岸的陈子风收到了养老院的通知,母亲突然卧床不起。这些年子风妈住在养老院很舒心,养老院坐落在城市的郊区,依山傍水,环境优雅,养老院配备了专职医生、营养食堂,一切从老人饮食起居出发,安排的妥妥当当。子风妈很喜欢这里,这里不少老人的孩子都在海外,老人之间平时聊个天,打个牌,日子过得还算惬意。陈子风得知母亲是突发脑梗导致下半身不能活动,便急匆匆准备回国了。
登机前,养老院已经把母亲的情况告诉了陈子风,让他别过于担心。陈子风心中焦虑万分,他害怕再次上演父亲的遭遇,一瞬间他有些后悔为何一个人走得那么远,当年28个小时的火车再加4小时的汽车让他不安,此刻心情与当年别无二样。
几乎同时,赵明帆也得知了子风妈突发脑梗的消息,养老院把老人第一时间送到医院,他赶到医院探望了老人的情况,医生已经开始治疗,老人很清醒,生命无大碍只是恢复需要时间。
赵明帆没有联系陈子风,他委托朋友给医院院长打了个招呼,希望尽量关照子风妈。同时,他查看从国外直飞这个城市的航班,估摸着今天晚上应该落地了,他独自来到机场接机口,静静等候航班降落,他有种感觉,此刻将峰回路转。一连降落几班飞机,都不见陈子风人影,赵明帆有些嘀咕,难道不是今天吗?赵明帆不是神仙,他通过养老院工作人员得知陈子风回国日期,具体航班却不清楚,赵明帆清楚攻心为上的道理,他必须接上陈子风。赵明帆很少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如此,名流商贾亦如此,都是相互利用,要说有情感都是骗人的。这次对陈子风,那也是金钱的驱动力。
当晚,最后一架从美国抵达的航班落地,已是子夜时分,航站楼里已经没有了喧嚣,稀稀拉拉落地的旅客们个个无精打采,长途飞行的疲惫都写在脸上。赵明帆再次来到到达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眼前由远及近,此人行装简单,没有托运的行李,随身携带一个旅行箱,低着头快速往外走。陈子风并没有注意有人来接他,准确说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接他,他直径向出租车泊车区走去。
“陈子风!”他猛地听见好像有人叫他,抬起头张望,迎面一个熟悉的面孔向他走来。
“赵明帆?”陈子风迷惑了,“他怎么来了?”
赵明帆见他没反应,一把接过行李箱,说道:“接你去酒店,明天一早去医院。”
陈子风有些发愣,跟在赵明帆后面。赵明帆拉着他驶向豪华酒店,房间都已安排好,两人一路都没说话,一个是困,一个是不知道说啥。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像白双宁……
第二天一早,两人直奔医院,子风妈躺在病**打着点滴,一看见儿子顿时来了精神,两天的输液治疗恢复的还不错,老太太一侧腿可以稍微活动了。子风妈是个明白人,从美国回来后,她只身一人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搬进养老院完全是单位和子风商量的结果,她内心并不太愿意这么早就住进养老院,但想着让儿子安心,一人在家万一有个闪失,连扶她去医院的人都没有,便痛痛快快来养老院生活。
子风妈看着儿子,一脸心疼地说:“咋瘦了这么多?这两年都忙成这样了?”
陈子风坐在床边,跟妈妈聊着:“这些年公司事情多点,妈你检查完,除了风湿还有啥毛病?”陈子风想转移话题。
“我能有啥事,都是老年病,脑梗也常见,打打点滴就能缓解。”这话从子风妈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轻松。
赵明帆从门缝里望着他俩,心里有些感动,这对母子感情真是好,老太太也很特别,不哭不闹,情绪平和,他对这个老太太的豁达由衷钦佩。赵明帆不忍心打断母子俩的谈话,独自来到医院的花园,昨天夜里没怎么休息好,赵明帆哈欠一个接一个。叮咚!手机响了,一条信息闪入,“人接到了?”赵明帆瞥了一眼,知道是怀特发来的,把手机揣回到兜里。
母子俩好久没见,说不完的话。 “纯纯还好吧,这些年你们俩都忙,也没回家来看看。”
“嗯…有点忙…我们俩工作都走不开…”陈子风听着妈的问话,支支吾吾地应付着。
子风妈叹了一口气,摸着儿子的手说:“双宁的事,你和纯纯都不好受,你俩心里这槛儿过也难。儿子,纯纯她埋怨你什么都不为过,多忍耐些,生活还要向前看。”
陈子风点点头,不敢告诉妈实情。“妈,这次我回来多住两天,你从小城搬到这里,我都没回来,厂里一手安排,我好歹应该感谢一下,回小城看看老邻居,打个招呼。”
陈子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妈妈从小城搬到一线城市的那一年,他的心理疾病很重,白纯纯不同意他回国,怕他犯病再被妈发现,徒增老人担忧。陈子风从聊天里得知,国内的交通建设日新月异,小城修了机场,3个小时就能到达。
赵明帆一直在花园里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子风下楼看见了他的背影,心中不由地升起一丝感激,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赵明帆身上有白双宁的影子。他走到赵明帆身边,静静地坐了下来。
赵明帆从兜里掏出一张门卡,递给了身旁的陈子风,上面写着某科技园3号楼,说道:“这是你的办公室,准确说是明风公司的办公室,你愿意去看看随时都可以。”
陈子风看了一眼门卡:“明风公司?”
“是啊,我们俩名字各取一个字,是不是有点土?”赵明帆笑道,金丝边眼镜有些蒙尘。
陈子风并未接过门卡,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再考虑一下,回国前给你答复。”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只听见赵明帆在身后说:“我等你的好消息。”陈子风边走边挥了挥手上楼了。
陈子风回到了小城,看了看老房子,里面的摆设未动,当时母亲搬走时比较匆忙,只带了衣物等必要用品,其余的生活用品都是单位在养老院给置办齐了。这些年,厂子也发生很大变化,成立了集团公司,总部搬到了大城市,生意也做到了海外,现在不少国家都采购厂里的产品。
陈子风在总部见到了当年还是他爸徒弟,现在已是集团公司一把手的刘书记,就是在他的关照下,母亲从小城搬到大城市养老院,医疗条件得到明显改善。
刘书记听说陈子风来访,便在家里设家宴招待了他,他是看着子风长大的。刘书记对子风说:“这些年国家在科研上大力投入,不仅仅从自身挖掘潜力培养人才,更是在吸引海外人才报效国家,以前国内外生活水平差异很大。即便如此,你爸爸在艰苦的环境下为厂里研制出的新产品,一举拉开了厂里大发展的序幕,只可惜当年小城的医疗条件差了些……”
刘书记说的这些,子风深有感触,他之所以在4年前接受了双宁的建议回国,是妈妈跟他说了类似的话。
陈子风回小城的这些天,赵明帆什么也没干,他心里一直在琢磨陈子风是否能留下,他甚至有冲动想到找子风妈聊聊,请她做说服工作。赵明帆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他会用各种办法去实现目标,可这一次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