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棠感觉到抱着的身躯一僵。

从傅斯年出现在办公室的那一刻起,苏棠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

这个男人,看似强大如山,坚不可摧。

可在他名为“季北野”的那段过往里,在他长达数年的暗恋里,早已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所以,她才会在庆功宴最热烈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见他。

所以,她才会说出那句,连自己都感到冲动的,“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她要给他最坚实的承诺。

要用一张有法律效力的证书,彻底斩断他心底所有的疑虑与不安。

“嗯。”

许久,一声极轻,又极沉的回应,从她头顶传来。

苏棠抬起头,因为身高的差距,她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以及微微滚动的喉结。

却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松开她,然后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仔細地,一圈一圈地,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围巾上,还残留着他清冽的体温。

将她被夜风吹得冰凉的皮肤,一点点暖透。

而后,他牵起她的手,用他宽厚温热的掌心,将她微凉的指尖尽数包裹。

“回家。”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夜色深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长长的。

苏棠跟在他身后,脚下踩着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她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看着地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影子,忍不住抬脚,轻轻地,踩在了他影子的头上。

一下。

又一下。

摇摇晃晃的,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玩得正开心。

“砰!”

一声闷响,她光洁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傅峋野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苏棠吃痛地捂住额头,刚想抱怨。

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男人转过身,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

他的目光,灼热,锐利,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大小姐。”

他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几分。

“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吗?”

苏棠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求证,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情感。

她忽然笑了。

“傅峋野。”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伸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

“我苏棠,从不开这种玩笑。”

“是。”

一个字,清晰,坚定。

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傅峋野眼底最后的一丝克制,轰然崩塌。

下一秒,苏棠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都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啊!”

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男人却一言不发,抱着她,转身就朝着家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甚至能听到他胸膛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门被他用脚踹开,又“砰”的一声关上。

天旋地转间,苏棠已经被他重重地扔在了主卧那张柔软的大**。

床垫因巨大的力道而深深陷下,又将她轻轻弹起。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欺身而上,将她牢牢地笼罩在他身下的影子里。

他的眼眸里,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是压抑了太久的爱恋,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再也不愿放手的,浓烈的占有欲。

苏棠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都有些发颤。

“等、等等……明天还要去民政局拍照……”

男人的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蛊惑。

“放心。”

“不会留下痕迹。”

一夜旖旎。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苏棠在一阵酸软中醒来。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的腰像是快要断掉了。

“傅峋野……”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声音里带着一丝宿醉后的沙哑和抱怨。

“我的腰……”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沉的轻笑。

下一刻,她就连人带被,被一双有力的臂膀轻松地抱了起来。

傅峋野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神清气爽,与**那个慵懒无力的小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不去,”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语气里满是愉悦的笑意,“就赶不上当第一对了。”

说完,便抱着这个“人形蚕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一路抱上了停在别墅门口的车。

民政局。

九点整,大门刚开。

苏棠和傅峋野,成了今天第一对办理登记的新人。

流程走得很快。

直到拍照环节。

苏棠看着镜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甜蜜笑意。

而她身边的男人,却依旧是那副冷峻严肃的模样,仿佛不是来结婚,而是来参加商业谈判的。

“新郎,笑一笑啊!”

摄影师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

“结婚呢,开心点!看你太太笑得多甜!”

苏棠也忍不住,用手肘在后面悄悄捅了捅他。

傅峋野的视线,从镜头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看着她明媚如光的笑颜,他紧绷的唇线,终于……缓缓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却温柔至极的弧度。

咔嚓。

永恒的瞬间,被定格。

十分钟后,两本崭新的,红得刺眼的结婚证,交到了他们手上。

苏棠伸手想去拿一本。

傅峋野却将两本证都收进了自己手里,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小心得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我来保管。”

他看着她,黑眸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安定。

苏棠笑着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民政局的大门。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像是一场美好的梦。

然而——

“吱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辆黑色的宾利,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骤然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

一双擦得锃亮的定制皮鞋,重重地踏在了地上。

傅斯年从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