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这个问题,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了苏振国和林婉的心里。

他们脸上的激动与狂喜,微微一滞。

“棠棠,你这是什么话?”

林婉攥着女儿的手,脸色慌张,声音急切,“爸爸妈妈当然相信你,只是……”

苏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平静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黑色录音笔。

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苏怡那张瞬间惨白如纸的脸。

而后,她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一道清脆的“滴”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苏怡那充满了尖酸与不屑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清晰地从录音笔里流淌出来。

“……你以为爸妈是真的疼你吗?不过是看你可怜,施舍你罢了……”

“……一个为了野男人连家都不要的货色,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金凤凰了?”

“……苏棠,我告诉你,这个家,只要有我苏怡在一天,你就永远别想真正地融进来!你就是个外人!”

“……等会儿爸妈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信我这个乖巧懂事、陪了他们十几年的女儿,还是信你这个冷心冷肺的白眼狼!”

录音笔里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利刃,扯下了苏怡最后一张虚伪的面具。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扎在苏振国和林婉的心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那双原本含着泪光的杏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寒意。

苏振国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不……不是的……”

苏怡彻底慌了,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抢夺那支录音笔。

“爸!妈!你们别信!是她!是她故意!她早有准备,是她陷害我!”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苏棠,就被苏振国一声怒雷般的爆喝,震得僵在了原地。

“够了!”

苏怡浑身一颤,泪眼朦胧地看过去。

只见自己的父亲,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失望与厌恶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那一刻,苏怡知道。

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噗通”一声,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她放弃了狡辩,开始疯狂地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爸!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姐姐回来,会把你们的爱都抢走!”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家,我太害怕失去这一切了……我没有坏心眼,我真的没有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企图用自己最擅长的示弱,来博取最后一丝同情。

若是从前,林婉或许还会心软。

可现在……

林婉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自己的手,从苏怡紧抓着她裤脚的手里,抽了出来。

那个动作,缓慢而决绝。

“害怕?”

林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当初找到棠棠的时候,我和你爸,本就打算把你送走,给你一笔钱,为你安排好未来。”

苏怡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我们一时怜悯,看你哭得可怜,觉得多养一个女儿也无妨。”

“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我们对你的这份怜悯,最终,却逼走了我们自己的亲生女儿!”

“苏怡,我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最后的宣判,将苏怡所有的希望,都击得粉碎。

苏振国沉着脸,接过了话头,声音是斩钉截铁的冰冷。

“我们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城西分公司的一个职位,明天你就可以去入职。”

“公寓也给你备好了。从今往后,你就自力更生吧。”

自力更生!

这四个字,像四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苏怡的脸上。

她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再也顾不上任何伪装。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她伸出手指,怨毒地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棠。

“就为了她?一个冷心冷肺的怪物!你们忘了她当初是怎么对你们的吗?”

“为了一个野男人,她跟你们闹得天翻地覆,把苏家的脸都丢尽了!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得到你们的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客厅。

是林婉。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怡,厉声斥道:“你住口!不许你这么说我女儿!”

“她冷漠,那是因为我们给她的关心不够!是我们欠她的!”

苏振国上前,将气到发抖的妻子揽入怀中。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苏怡,声音沉痛,却异常坚定。

“至于傅斯年的事,我们也想通了。”

“那是她自己选的路,就算错了,痛了,那也是她的人生。”

“更何况,”苏振国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只要棠棠她自己还愿意,只要那个男人能让她高兴,我们苏家,也不是不能接受他。”

这番话,不仅让苏怡愣住了,连苏棠自己,都僵在了原地。

接受傅斯年?

那个他们曾经嗤之以鼻,认为让她一度成为整个上流圈笑柄的男人?

为了让她高兴,他们竟然……愿意妥协到这个地步?

苏棠站在父母的身后,看着他们如同护雏的猛兽一般,将自己牢牢地护在羽翼之下。

听着他们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听着他们坚定不移地,维护着她的所有,无论对错。

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

鼻尖酸涩得厉害。

原来,她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怨与恨,在这样毫无保留的偏爱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原来,一直以来,最混蛋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把她带出去。”

苏振国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再无半分情绪。

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起了瘫软如泥的苏怡。

“不!爸!妈!我不要走!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怡的哭喊声,挣扎声,被毫不留情地拖远,最终,消失在了厚重的门后。

老保姆张妈也是个有眼色的,她悄无声息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对着苏振国夫妇微微躬身,也悄悄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