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缓缓地转回头,直视着阮知意那张写满得意的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用力。”

她的解释,轻飘飘的,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陈述,在傅明远冲上台的瞬间,她就看到了隐藏在人群里的阮知意。

阮知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瞬间涌出,她踉跄一步,柔弱地靠进傅斯年怀里。

“斯年,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话!”

“明远他……他有轻微脑震**啊!医生说要留院观察!”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

阮知意哭得浑身发抖,字字泣血。

傅斯年的胸膛,随着阮知意的啜泣微微起伏。

他终于抬眼,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苏棠,失望与怒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苏棠,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比这地下车库的空气还要冷。

“为了争宠,为了和我置气,你竟然可以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我记忆里那个善良天真的苏棠,到底去哪了?”

“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天真的苏棠?

变成今天这幅样子?

听到这几个字,苏棠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讥诮与悲凉,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泪混着笑砸在地上。

“傅斯年。”

她抬起眼,那双曾盛满爱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爱意不在,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他伪装的平静。

打碎了这么多年来,两人维持的平和。

那个天真的苏棠,早就死了。

是你,傅斯年,亲手杀了她。

第一次,是你们傅家的家宴,你的远房堂妹故意将红酒泼在她刚买的白色礼裙上,你却笑着对所有人说:“是棠棠不小心,她笨手笨脚惯了。”

第二次,是你和阮知意深夜在书房的照片被狗仔曝光,你第一时间召开记者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将她推到台前,说:“是我太太疑心病太重,捕风捉影,给大家添麻烦了。”

第三次,第四次……

一次又一次,将她当成挡箭牌,当成平息和阮知意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蜚语的工具。

你用她的尊严,去铺平你守护白月光的道路,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

那个天真、热烈、不顾一切爱着你的苏棠,就在一次次的冷漠和利用中,被凌迟处死。

她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挣扎,被嫉妒和怨恨啃噬得体无完肤。

那些流言蜚语把她撕成碎片,差点活成只知道嘶吼的泼妇。

但她最终,还是从那片废墟里,亲手将支离破碎的自己,一点一点,重新拼凑了起来。

不是为了让你回头,不是为了祈求那点可怜的爱意。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一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疯子。

这些翻涌的情绪,在苏棠的眼底一闪而过,最终归于沉寂,最后一点点释然。

她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是在谈论一笔生意。

“傅斯年,用你的脑子想一想。”

“我是傅太太,我的形象和傅氏集团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我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项目启动仪式上,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去伤害你的儿子?”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你觉得我会做?”

她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然而,傅斯年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捆绑利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阴鸷。

“利益?”

“所以,在你眼里,我们这三年的婚姻,就只是利益?”

苏棠看着他,觉得无比可笑。

“不然呢?”

她坦然地反问。

“三年前,你需要一个妻子来堵住悠悠之口,平息你和……她的那些传闻。”

“而我,需要傅太太这个身份,来稳固我在苏家的地位。”

“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吗?”

“现在,你又在气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婚姻”的虚伪外衣,割得七零八落。

苏棠亲手把这么多年的感情归为一切只是为了利益。

“你闭嘴!”傅斯年暴怒地低吼,额上青筋暴起。

他无法忍受苏棠用这样轻蔑的语气,用利益来衡量他们的婚姻。

傅斯年伸出手掐主苏棠的脖子,

“你对我只是利益?没有感情?”

“豪门就不要谈真心了,傅总。”苏棠对上傅斯年暴怒的眼睛。

“不是的!”

阮知意立刻从傅斯年怀里抬起头,急切地辩解。

“不是所有一切都能用利益来衡量,我和斯年之间不是为了利益!我们是真心……”

“真心?”

苏棠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一个真心爱着自己小妈的继子?”

“如果他没有钱,你还会这么不知廉耻的贴着他吗?”

“你不会。”

“阮知意,你的真心,还真是别致。”

“我不信!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你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什么?”傅斯年手上用了力。

窒息感在苏棠脑力拉响了警报,但是她却扯出一个笑。

原来他知道啊,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但他还是把她当成了工具。

看她傻傻的追在他屁股后面,那么多年。

她的神情忽然平静下来,甚至有些恍惚。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傅斯年,我曾经很喜欢你。”

“喜欢得要命。”

“喜欢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愿意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暴怒的傅斯年猛地一怔。

他看着苏棠平静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似乎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追在他身后,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他的怒火,在这一刻,竟有些莫名地松动了。

然而,苏棠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微微勾起唇角,补上了最残忍的一刀。

“但是……”

“我的喜欢,就在你这三年一次又一次的磋磨里,被磨光了。”

“一点不剩。”

她迎上他的目光,清晰无比地说道:

“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后悔……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