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看着那行字,只觉得眼底一阵发酸,不是委屈,是极致的厌烦。

就像一块黏在鞋底、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令人作呕。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傅峋野。

这个男人,深沉,强大,给予了她最渴望的自由和尊重。

而另一个男人,此刻正在外面,用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姿态,企图将她重新拖回那个泥潭。

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她不想再等了。

一天都不想。

苏棠收回目光,将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面上,彻底隔绝了那个名字。

“傅总。”

傅峋野抬眸,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苏棠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之前提过的,离婚证什么时候能送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傅峋野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一顿。

他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快到无法捕捉的错愕。

他以为,她会犹豫,会挣扎,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彻底割舍。

毕竟,她爱了傅斯年那么多年。

可现在,她问得如此平静,如此干脆。

原来,她不是放不下,而是,已经彻底不想要了。

那瞬间的错愕过后,傅峋野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笃定。

“三天内。”

“最迟三天,我会让人把离婚证送到你手上。”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一条消息,瞬间发送了出去。

【苏小姐的离婚事宜,三天之内,办妥。】

……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特助办公室。

陈助理看着手机上突然弹出的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他揉了揉因为加班而酸涩的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是老板发来的。

催办苏棠小姐的离婚证?!

陈助理彻底凌乱了。

前几天他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件事时,这位爷还一脸“与我何干”的不耐烦。

怎么今天……就跟火烧眉毛一样催起来了?

女人的心,海底针。

老板的心,也是。

……

会所包厢内。

得到傅峋野肯定的答复,苏棠心头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动了动手指,看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男人,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有些事,必须当面了结。

傅斯年那种人,霸道惯了,控制欲又强。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和傅峋野私下接触,甚至已经谈到了离婚后的合作,不知道要发什么疯。

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也不想给傅峋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傅总,今天谢谢你的款待,合作的细节,后续我的助理会跟进。”

傅峋野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我送你。”

他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苏棠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提议。

“不用了,外面有人等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去把话说清楚。”

傅峋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苏棠转身,拉开厚重的木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会所外,夜色已经降临。

一辆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路灯下,光晕将车身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那辆车,她再熟悉不过。

苏棠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过去。

然而,当她走近时,脚步顿了一下。

驾驶座上,傅斯年正偏着头,不知道在跟副驾驶的人说着什么,侧脸线条紧绷,似乎有些不耐。

而那个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的,赫然是阮知意。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侧脸柔美,看上去楚楚可怜。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阮知意转过头来,看见了她。

车窗缓缓降下。

阮知意的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无辜,实则充满挑衅的笑意。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针。

“棠棠,你可算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谈完一个,还要接着去谈下一个呢。”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会所的大门,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真是辛苦你了,刚离开斯年,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找下家吗?”

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连跟她争辩的欲望都没有。

她将目光转向驾驶座的傅斯年。

傅斯年也正看着她,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和为难。

他没有斥责阮知意,也没有让她下车。

他就那么看着苏棠,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她就是这样,你让着她点。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苏棠觉得,真没意思。

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彻底被这沉默的偏袒,冰封了。

她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伸手,利落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既然你们喜欢坐前面,那就坐个够吧。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身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她的身侧。

是傅峋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车内脸色各异的两个人,最后落在傅斯年身上。

傅斯年看到他,也是一愣。

“小叔?”

傅峋野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跟苏小姐谈点公事。”

他自然地将手插进西裤口袋,姿态闲适。

“没开车过来,不介意的话,顺路带我一段。”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

傅斯年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对这个手握傅家实权的小叔,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苏棠坐进了后座。

傅峋野也跟着弯腰,坐了进来,就坐在她的旁边。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小小的车厢内,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傅斯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并肩而坐的两人,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

他发动了车子。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苏棠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将身边的男人当成了空气。

然而,就在一个转弯的瞬间。

一只温热的大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轻轻地覆上了她的手背。

苏棠身体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傅峋野。

男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仿佛那个做出僭越举动的,根本不是他,可他温热的指腹,却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像带着电流,酥麻的感觉,瞬间从手背窜上了她的脊椎。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甚至得寸进尺地,缓缓地,挤进了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缠。

霸道,强势,不容反抗。

前面开车的傅斯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透过后视镜,猛地朝后座看了一眼。